跟村長和大哥一起吃飯的時候,莎莎說:“村長,托人辦事,免不了要打點打點,這事要成了,您得出點血犒勞我,不成分文不要。”
大哥急忙問:“有路子沒?”
莎莎不吭聲,心想這老實巴交的哥哥就是沉不住氣,在世故的村長手裏還不是要圓就圓,要扁就扁。
村長眯起小眼睛,發現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漂亮女娃不像說笑:“麗芳,姑父就指望你牽個線。回頭我們自己去公關。”
莎莎拈起一片水果,小口小口地吃著,在蓁城廣告公司別的本事沒有學會,裝模作樣倒是學了個實打實。也是,連自己都撐不住場子,讓別人怎麽信你?尋思半天,沒轍,得搬救兵。至於村長,先吊著他胃口。急死這個老狐狸!她恨恨地想。
莎莎的救兵就是房地產公司董事長林平治。
說起林平治,在蓁城也算個人物。無論經濟環境如何變幻,他都始終穩坐平嶺商會會長寶座多年。商會從籍籍無名到聲名遠播,會員們的業績從無到有並扶搖直上,在普遍不景氣的業內可謂奇跡。
莎莎和林平治的相識說來話長。從飯局的偶然結識,到你來我往、鬥智鬥勇,這個過程充滿了心機和盤算。平心而論,莎莎肚裏那點九曲十八彎根本瞞不過老練成精的林平治。不過,雙方其實也不乏相見恨晚的遺憾和熱絡,因此,任莎莎黠如狡兔、滑若泥鰍,林平治還是會適當給予一點甜頭,他倒是不指望莎莎乖乖就範,隻需令她翻不出五指山即可。
這種動態平衡保持了多年,卻被一場意外打破。不知是否勞累過度,林董工地上的一名工人墜樓身亡,得知消息,林平治雖然外表波瀾不驚,內心卻是兵荒馬亂。公司擁有今日的聲譽絕非易事,是其苦心經營多年的結果,他不能束手待斃,坐視經年的心血毀於一旦。賠錢倒不是問題,他還需要盡量縮小消息擴散的範圍,以免影響樓盤的銷售。
當時,莎莎正在陪林董吃晚飯,她見狀自告奮勇幫林董收拾殘局。事實上,莎莎能有什麽本事?最終還是求助於餘忠義動用關係將負麵影響封鎖到最小範圍。如此這般,林平治與莎莎之間動態平衡的天平就滑向了莎莎這端。
接到莎莎的電話,林平治很快就到了。“遲到、遲到,先自罰一杯。”估計是從上一個飯局中途溜出,林平治一向一絲不苟的領帶有點歪,仰頭喝酒的時候,一股陳舊的酒氣搶先溢出嘴巴。
莎莎與他耳語了幾句,簡單提了村長的要求。林平治不慌不忙地坐定,問道:“姑娘多大?什麽學曆?”
村長趕緊從皺巴巴的人造革包裏摸出一份簡曆,殷勤地遞過去:“您瞅瞅,都在這上麵。”
林平治接過簡曆,並不打開,順手放在一邊:“現在城裏不好混,大學生滿地走,隻有博士才能抖一抖。還是鄉下機會多,據說每年都招大學生村官哪,哈哈哈!”一陣笑聲地動天搖。
村長等人不知說啥附和,隻得賠笑。不知所雲地笑了半晌,村長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娃兒到城裏念了大學,在鄉下待不慣了。”
莎莎害怕村長出乖賣醜丟自己臉麵,急忙打岔:“林董在蓁城人頭熟、麵子大,不要說我家小妹,就是我也得仰仗林董的照拂,來,我先敬林董一杯。”
一陣恭維,一陣奉承,林平治眉開眼笑,一邊幹杯一邊豪邁地揮手道:“有事盡管來找我!”
莎莎乖巧地接上話頭:“有事肯定找您啦!在蓁城地頭上,就沒有您林董搞不定的事。”
林平治嘿嘿一笑,歎息道:“都能搞定肯定是吹的。我們畢竟是外來戶,強龍不壓地頭蛇,競爭不過本地企業,全靠廣告宣傳,一旦停了廣告,哪裏還有人來買房?可是廣告費用大,拍攝就要不少錢,播出還得出一大筆,每年的營業額都貢獻給廣告了。”
大哥忽然接茬:“我家麗——哦不,那個,莎莎有辦法,她跟她公司主任熟。”
林平治一激靈:“是嗎?是不是製作部袁主任?聽說他在廣告界很吃得開!”
莎莎隻有片刻的猶豫,立刻回答:“那是,袁主任跟總監關係鐵著呢。前幾天帶我一起吃飯,說起蓁城廣告之星選拔賽的事兒。”說罷,莎莎覷了一眼林平治,接著道,“林董,我已經通過預賽,進入決賽,還需要您大力支持呢!”
林平治顧左右而言他,沒有接茬,問:“總監是不是關景朋?聽說他喜歡K歌?”
事實上,莎莎隻跟關總監近距離接觸過一次,那也是得益於餘忠義的苦心安排。平時雖然經常在公司見到關總監,但也僅是打個招呼的交情,她對關總監實在是知之甚少。麵對林平治的殷殷垂詢,她左支右絀,隻恨自己埋首賺錢,竟對這些細節渾不留意。雖然她並不願意暴露和餘忠義的關係,但是為了釣住林董這條大魚,考慮了半晌,她終於期期艾艾地說:“喜歡K歌的是副總監餘忠義。”
林平治大喜過望,趕緊一番演說,將自己的社會關係一一列數之後,拍著莎莎的肩頭:“不管是關總監還是餘總監,有機會幫我約他們出來喝喝酒!”
林平治手勁大,莎莎被拍得東倒西歪,也隻得忍著附和道:“一定有機會!”轉念想起村長女兒工作的事,趕緊追問,“那我妹的工作呢?”
林平治已經喝得差不多了,終於坐回自己的位子:“好說,先來我公司前台上班!”
莎莎瞥見村長一直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大哥早已喝得不省人事,真是沒用!她在心中暗罵一聲。
走出酒店,莎莎一邊找車送村長和哥哥回去,一邊尋思著如何幫林平治的忙。適才對於她參賽經費的事,林平治並未表態。這可以理解,利益交換,是商人的基本原則。之前,林平治欠她的人情,已借“安排工作”歸還,如果不能繼續幫助林平治,那麽他又為何要出錢出力助自己參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