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樓門前,幾個龜公在此迎來送往。
“誒?那人不是剛才被嚇跑的麽?怎麽又回來了?”
“還真是啊,我記得這人好像叫徐茂,從華亭來的。”
“這是回來給蔣官人賠罪麽?後麵還帶著個小少年哩,看起來麵紅齒白的,莫不是個孌童?送給蔣官人享用的?”
“可能是吧,別說了,人過來了。”
徐茂引著董公子走到樓前,這時候龜公們才發現了他們後麵還跟著兩個孔武有力之人,隱隱護衛著那個少年,才知道自己這些人肯定想錯了,這少年不可能是孌童,而是貴公子。
到了門口,董公子掃望了幾眼這幫龜公,丹鳳眼中流露出的犀利,讓龜公們心驚膽戰,還以為這個貴公子聽到了他們剛才說的話,要來算賬呢。
卻見董公子從袖袋中掏出一枚銀元寶,對龜公們擺晃,“我問個問題,誰答上來,這錢就給誰。”
黑眼珠見到白銀子,瞬間變紅,龜公們爭搶道,“郎君您問!”
“蔣概在哪個房間?”
聽到這個問題,龜公們全都退縮了,‘海霸王’的名頭可不是空喊的。
可是這白花花的銀子實在誘人,這可是十兩重的大元寶啊,隻要說幾個字,便能到手,還有比這更容易的生財之道麽。
見龜公們不說,董公子托著銀子,卻一點都不著急,隻是冷眼看著他們劇烈掙紮著。
“三樓水雲間。”一名龜公扛不住了。
董公子微微一笑,將銀子拋入龜公懷中,施施然走進了大門。
他們四人也不停留,直接往樓梯走去。
這時,細毛正好從樓梯下來,與他們迎麵相遇。
十來歲的少年郎逛青樓可不多見,細毛不由多打量了幾眼。
細毛心裏卻打了個突,擦身而過之後,心中卻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恩?這少年,很眼熟的樣子,到底是在哪見過呢?
從進來開始,就有不少人用同樣的眼神看董公子了,因此他也沒在意,繼續往樓上走著。
……
蔣家老宅正堂。
“東翁,這本賬有大問題!”賬房先生把賬本遞給蔣格。
蔣格接過,翻看起來,“這是船廠的賬?”
“是的,銀錢上做得很平,但是鐵料超出正常需求太多。”
賬房先生一臉凝重,有些話,不能明說。
“鐵料!?”蔣格的麵色變得黑沉。
鐵料,是除了木料之外,在製船中需要得最多的原料,有句話說爛船都有三千釘,另外錨碇也需要大量鐵料。
但超出正常用量的兩倍不止,那就很有問題了。
賬房和蔣格都想到,卻沒敢說的就是,私造兵器!還是大量!
蔣格甚至感覺刀都已經架到脖子上了,呼吸都艱難了起來。
這蔣概是想幹什麽?他是要把蔣家所有人都往黃泉路上拽麽!?
這裏可不是什麽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距離臨安不過兩百裏,簡直可以說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蔣格很想馬上就衝到船廠去,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找到補救方法,但是,船廠在城外,這個時間,他出不了城。
“東翁,在下覺得,還是先把蔣概控製起來吧,若是真的……那就向官府出首,或可挽救蔣家上下數百條人命。”賬房提醒道。
蔣格猛然驚醒,“對對對,來人!”
……
翡翠樓三樓水雲間密室。
聽到蔣概所言的幫忙,竟然是要把他兄長殺掉,朱清便覺得非常棘手,“要在陸上動手有點難啊。”
嘿嘿,不然我能給出那麽大的代價?
蔣概替朱清滿上一杯酒,勸說道,“朱兄弟,這是難是難了點,但某家也是沒法子,某家那兄長應該起了疑心。”
“即使順利把他殺了,你那大侄子也比你更有機會接掌家業吧。”
朱清說的是蔣格的大兒子,今年也有二十九歲了,隻比蔣概小七歲,屬於長房長孫,確實是優先繼承人選。
而且,蔣格的兒子還不少,已經成年的就五個了。
蔣概微眯雙眼,凶光爆射,“把那小子也一同做了,剩下的就無關緊要了。”
朱清從來就不是個善人,他年少之時,在同鄉的楊姓大戶家做傭人,因為爭執便把這主家殺了,隨後逃亡於海上,後來遇到張瑄之後,兩人臭味相投,結拜為兄弟,開始合夥販賣私鹽,以及劫掠海商。
但現在他感覺蔣概才是真正的狠人,殺兄殺侄之事,說起來和殺雞殺狗一樣,冷血之極。
張瑄抹了抹嘴上的油漬,插嘴道,“大哥,這事交給俺吧,俺到鄞縣走一趟,保證將這二人腦袋摘回來!”
朱清輕喝,“喝了幾斤馬尿你就要飛天了麽,你以為府治所在是你家菜園子,想去就去,想回就回的麽!”
“張瑄兄弟,鄞縣可不比定海,不但是府治,還是市舶司所在,而且蔣家大宅也沒你想得那麽簡單。”蔣概也勸道。
“那怎麽辦?算了,蔣官人你與大哥商議吧,俺隻管動手便是。”張瑄也清楚自己不是動腦子的料。
蔣概森然一笑,“如今年底了,按例,約莫這兩天他父子便會到定海來,到時候你們中途動手便是,這樣還牽扯不到某家。”
原本,蔣概是打算自己動手的,他手下也養著一幫亡命之徒,隻是朱清和張瑄是有名的大盜,他們出手的話,蔣概更容易摘清自己。
這時,屋角的銅鈴響了,蔣概不由皺起了眉頭,這意味著外間有人來找他。
“二位稍候片刻,某家去去就來。”
應該是不好打發之人,不然那翠翠不會搖鈴,於是蔣概從暗門走了出去。
水雲間門口,蔣概的四名手下,如今全部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著。
董公子站在門前,輕扣房門,顯得文質彬彬,溫潤如玉。
而兩名大漢也垂手立在他身後,仿佛之前動手的不是他們。
那徐茂卻感到大開眼界,這董家不愧是蒙古國的漢軍世候,隨行護衛竟然如此身手不凡,短短瞬息,便將四名壯漢放倒,這還是下手留了分寸的情況。
敲了許久,門依然未開,然而董公子臉上沒有絲毫不耐之色,依然帶著春風般的微笑。
走廊一角,細毛一直悄悄觀察著這四人,並且不停的在腦海中搜索著,直到那兩名大漢動手之後,細毛才捕捉到一絲明悟。
董家二郎?他怎會出現在這裏?
應該是他,比兩年前長高長大了許多,難怪一直想不起來。
不好!
他潛來宋境,必有大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