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的時候順便收拾好了行李,打算考完試直接回家迎接寒假的到來。去找梁小柔時她不在,服裝設計班的學生提前一節課放學,空****的教室裏隻有夏莫一個人。
他閉著眼睛趴在桌子上,耳朵裏塞著耳塞,入冬以來少有的陽光暖融融地在他的周身鍍上一層鵝黃的光暈。
班級裏涼沁沁的,我走過去,夏莫均勻的呼吸漸漸清晰起來。他睡覺的樣子就像個誤入凡間的天使,也許這樣形容一個男生有些過於浮誇,但是他柔軟的頭發,幹淨的眉間,以及熟睡時眼角眉梢之上的毫無防備,的確隻能讓人聯想到這樣的詞語。
雖然大多時候他睡覺的容顏也帶著些許的不安和長久以來似成習慣的恐慌。
我不忍叫醒他,便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惶惶的,竟然也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肩上披著一件外衣,夏莫早就醒了,乖巧地坐在旁邊等著我醒來。
“校門要鎖了吧,我不起來你打算等多久?”我把衣服披在夏莫的肩上問他。夏莫揉了揉眼睛說:“不知道……反正……不想把你叫醒。”
夏莫幹淨的眼神那麽漂亮,像某種剛剛出生的小動物,像是怎麽也長不大。
回家的路上我問夏莫:“認識青貓嗎?”
夏莫一怔,好看的眉頭微微地皺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神色,像是蜻蜓點水,很快又恢複了以往的表情。
我沒有繼續追問,因為沒有那個必要了,遠處,青貓正像一團七彩的火焰席卷而來,尖細的嗓子爆發出可怕的分貝:“五——月——夏——莫——你們等等我!”
我鬆了一口氣,特別怕以青貓的個性會用“狗男女”來代替“等等我”。
夏莫一驚,腳步不經意間朝後退了一步,純真的臉上露出胸悶的表情。
而青貓已經安全地降落在我和夏莫之間,心情極其愉悅地告知我,她餓了。
看著她笑眯眯的,塗了不知道多少層黑色眼影的眼睛,我不知該如何接話。她看了眼夏莫,眼睛裏閃過一絲鮮有的羞澀,然後細長的胳膊摟住我的手臂說:“五月,帶我去你們家吃飯吧,我真的餓了。”
見我答應了,便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又問夏莫:“看見我你總跑什麽啊,我給你寫的血書看了嗎?那是我第一次寫情書,浪費了我多少鮮血啊,還有,上次我親你,你臉紅成那樣,不會是初吻吧?哎,我跟你說啊,我覺得我們真的是火樹銀花的一對璧人兒啊……”
夏莫的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冷冷地說了句不是。
說完轉身對我說:“五月,我去找薄荷,你們先走吧。”隨即攔了輛車子逃也似的鑽進去。
青貓的眼神黯淡下去,很快又恢複了以往亮閃閃的模樣問我:“我能住你家嗎,我的房子被燒了,我的貓也死了,還有就是,我沒有錢住旅館了。”
我想反正我的屋子還算寬敞也就應下來,看著青貓看向汽車尾氣的眼中掩飾不住的落寞,心想不管怎樣特立獨行囂張跋扈的姑娘,在自己喜歡的男孩子麵前總會如暗地裏的山茶花一樣悄然綻放出溫柔的一麵吧。比如青貓,比如薄荷。
到家的時候球球迎出來,廚房裏飄出濃濃的飯菜香氣。青貓抱起球球跟著我進了屋,這才看見梁小柔也在,梳著高高的馬尾正圍著圍裙擺放碗筷。
見我來了,上來拉我的手,自動忽略了我身後的青貓,說:“怎麽才回來,快去洗洗手吃飯吧。”
青貓放下球球被我拉到洗手間去了,她問我:“誰啊?我怎麽覺得這麽眼熟呢?”
我按出薄荷香味的洗手液倒入她的掌心,青貓的手很小,很軟,骨骼也是纖細的,我說:“她是梁小柔,我和薄荷的發小。”
青貓抬眼想了想,像是怎麽也想不起,鬱悶地說:“豬腦子,總覺得是見過的,就是想不起來了。”
我想了想,說:“你以前教訓過他爸爸,興許是那時候見著了呢。”
青貓搖搖頭:“不對不對,是這幾天之內的事兒,讓我好好想想。”
飯桌上,朗朗表現得分外紳士,青貓對朗朗很是喜歡,覺得他又像包子又像壽桃,分外討人喜歡,便吧唧一下給了他臉蛋一記香吻。朗朗圓圓的小臉泛著紅色,強裝鎮定地說:“你的衣服我不是很喜歡,不過,你親了我,我長大了還是會娶你的。”
青貓一臉恐怖至極的嬌羞,笑嗔道:“那你可快著點,姐姐行情很好的。”
我再度開始為朗朗的擇偶標準感到忐忑,這孩子也許不該再去讀藝術培養班了,不然喜好越來越趨向“抽象派”,這很不好。
老單又端上來幾盤拿手好菜,雖然對青貓的奇裝異服以及根本看不清她本來麵目的大濃妝有些無法接受,但並沒有表現出一絲反感。對此,我打心眼裏覺得感激,現在的父母已經很少有老單的這般胸襟。
飯桌上青貓問梁小柔:“哎,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啊?”
梁小柔露出一抹疏離的笑容淡淡地說:“你見的人多,覺得我麵熟也不奇怪。我認識的人十個手指都數的過來,並不記得見過你。”言下之意,青貓這種“見多識廣”的人與她並不是同一個世界。
青貓撇撇嘴,並不再多說。吃過飯後,梁小柔要走:“我和同學約好了,要通宵做出考試作品。”然後眼神朝老單望過去,清涼的眼睛裏一層一層的,別人怎麽也看不懂的意思。老單正收拾著碗筷,青貓自來熟,上去搶著收拾:“單叔叔你去休息,飯我吃了,要是還要你刷碗就是我欠抽了。”
老單笑著讓出位置,正對上梁小柔看過去的目光。
他笑著說:“小柔注意身體,不要總是熬夜。想吃什麽隨時告訴單叔叔。”語氣和目光都是父親該有的溫度。梁小柔的目光卻瞬間熄滅,咬了咬唇,丟下一句單叔叔再見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