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裏的燈光調的暗暗的,顧西銘幾個的節目排在壓軸,我們幾個便一直閑閑地在人群裏擠著玩兒,一中的學生平日裏被學業逼得緊,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偷閑的機會都瘋狂得像是著了魔。

舞台上一段平淡無奇毫無笑點的小品也能博得一個滿堂喝彩。薄荷搖頭惋惜,這些祖國的花骨朵啊,真是悲哀。

青貓一直緊緊地牽著夏莫的手,生怕走散了一樣,但仍是抽出心思答:“你懂什麽,這叫素質,素質懂不?”

薄荷搖搖頭說:“不懂,我當這些人笑點低,原來是裝出來的啊?”

青貓笑得十分地德高望重,頗有領導範兒地說:“越是有文化的人越是假模假式的,這就叫素質。他們看這種雷人的小品就是要為了提現自己的素質而狂笑,你要是給他們講一段賊黃賊逗樂的黃段子,你是笑了,可人家就算憋出內傷了還是得因為素質強忍著罵你低俗。”

薄荷一臉崇拜地看著青貓,說:“姐姐,我覺得您最有文化,可你不屑於有素質!”

青貓聽了很受用,呶呶嘴:“一會兒把你們的姐妹幾個都叫上,今晚逝水的大包間姐姐讓你看看什麽叫有文化。”

說笑間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台上帶著大黑框眼鏡的報幕員慷慨激昂地念:“下麵,歡迎我們一中的瑰寶——MAY舞團,為大家帶來精彩絕倫的街舞表演——May Love!”

台下人海裏立即傳來一波又一波驚為天人的尖叫,就在我們身邊不遠處,竟然還有兩個小姑娘激動地哭出聲來。

青貓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我的神啊,五月,你們家顧西銘什麽時候成瑰寶了?哈哈哈哈,還有他們那舞團起的什麽衰名啊,沒舞團?沒Love?那台上那五個都是鬼啊,太有才了!”

我和夏莫痛苦地掩麵,希望周圍尖叫的女孩子們對她的怨恨不要殃及到池魚。而薄荷顯然還在考慮報幕的眼鏡兄說的究竟是美舞團,還是沒舞團,還是黴舞團,所以暫且保持緘默。

人山人海裏,我像所有尖叫的年輕女孩兒一樣聲嘶力竭地喊顧西銘的名字,燈光打量舞台中央,顧西銘一身帥氣的嘻哈服以一段W**E開場,像是衝破了黑暗的王子,揮舞著透明的巨大羽翼,神采飛揚地享受著專屬於自己的燈光。

無數的熒光棒在黑暗裏靜靜閃爍,搖曳著年輕人獨有的氣息,像一汪螢火蟲匯集而成的海洋。

漸漸的,四周的人群如黑白電影裏迅速掠過的光影,在我的周圍模糊地存在,隻有我,像是被時光遺落在這一次文藝演出裏,獨自看著舞台上的顧西銘。他笑望著我,仿佛一個月前與我一起在香樟樹下親吻的白衣少年,那時候的我們,在散發著淡淡木香的香樟樹下注視著彼此。顧西銘在我耳邊輕聲低語,五月,這次的曲子是我們自己譜的,名字由我來取。就叫MAY LOVE好不好,五月,你知道它是什麽意思。

他衝我調皮地眨了眨眼睛,揉亂了我的頭發。

而現在,那個屬於我的少年搖身一變成了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另一個人,而這樣的顧西銘讓我想起與紀小幽接吻的那個顧西銘,唯美得不可一世,卻不屬於我。

我甚至很想跑上台去問問他,顧西銘,在這樣的人海茫茫裏,你能不能看到台下的我,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可以將目光一刻也不離開你的麵容。

怔怔間,薄荷拉著我的胳膊又隨著人群往外走,邊回頭說我:“看傻了你,都散了,還直勾勾地看什麽呢。”

我搖搖頭,緊挨著前麵人的腳後跟擠著出了大廳。沒曾想不大點的後台竟然也擠滿了人,我拉住咬牙拚命往前擠的薄荷:“別進去了,讓顧西銘出來就是了。”

說話間,一雙溫暖的手臂自身後暖暖地摟住我的腰,顧西銘的氣息在脖頸間淡淡地散著味道,他說:“知道人多你不願意進來,換好衣服就趕來找你了。”

說完看見眼前三個人,用拳頭與夏莫的撞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又對青貓說:“嘿,Girl,我中意你今天的打扮。”最後才伸手使勁地摟了下薄荷的脖子:“哥們,我們家五月又瘦了點兒,你這條光明正大的蕾絲邊不稱職啊。”

薄荷捶他的肩反駁:“我的女人被我照顧得好著呢,走,青貓姐姐的逝水地幹活!”

一群人浩浩****地攔了輛車鑽進去,冒著超載被開罰單的危險再一次創造了人肉壓縮之極限。路上顧西銘打給麥蕭,薄荷打給小柔,我又叫了隔燕和月清,一大家子人拖家帶口地到了逝水。

下車時正看見拉風爹出來,青貓未來得及喊一聲幹爹就見他匆忙進了奧迪R8絕塵而去。我們幾個站得溜齊,目送著拉風爹遠去,然後齊齊感慨,咱爹真拉風啊,太拉風了。

青貓對我們的讚歎十分受用,帶著我們進了包間,才踏進去,我和月清便立即站到了統一戰線,像一對慈祥的劉姥姥對著眼前豪華到讓人暈眩的包房張大了嘴巴。

月清搖頭歎息:“真是逝水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太腐敗了!”

我也頻頻點頭,陪著月清默默地感慨了一會兒,便拉著月清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去。

麥蕭唱了一首《反方向的鍾》,曲子帶著微微無奈的哀婉,加上麥蕭磁性低沉的聲音實在是讓人享受。在唱到我的天空,是雨是風,還是彩虹,你在操控時,挑起一邊唇角微笑著看向薄荷。

薄荷一臉火急火燎的緊張,一雙溜圓溜圓的眼睛那叫一個含情脈脈,當然,不是對著麥蕭脈脈,而是對麥蕭手裏的麥含情脈脈。

一曲終了,薄荷立即惡狼撲虎地衝過去,顧西銘大喊:“快按住她,讓她拿了麥就成她個人咆哮版演唱會了。”一句口令喊下來,幾乎所有人都朝薄荷麥蕭手裏的麥撲了過去。

對於這一點,我們絕對不能怪顧西銘小心眼,薄荷的確是個麥霸,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這位麥霸的唱歌之扭曲並非你我所能承受的範圍,一首楊丞琳的左邊硬是能唱出青藏高原的意境。記得有一次我們班一女生失戀,要死要活地拉著薄荷去唱K,薄荷一曲死了都要愛唱下來,那女生立即對生活充滿了希望,逢人就說是薄荷的一首百鬼夜行曲讓她迷途知返。

加上近日來薄荷同學十分地懷舊,沒事兒就喜歡吼上兩嗓子千年等一回,這讓我們幾個備受摧殘。

席間觥籌交錯,光是顧西銘唱十年的空擋青貓就拉著薄荷狂喝了兩瓶啤酒。

我顧不得看顧西銘深情款款的容顏,一雙眼睛一直緊盯著麥蕭和梁小柔,生怕在他們之間看到一丁點曖昧的痕跡。

不過還好,他們兩人之間隔著夏莫、青貓、隔燕以及薄荷等人,就連看對方一眼的舉動都沒有。

我稍微安下了心,轉念又變態地想,不會是知道我在看故意一眼都不看向對方的吧,越想越著急,越想越心疼,越想越委屈。

索性舉了瓶啤酒開始灌自己,才灌了沒兩口,包房的門就被踹開了。

碰的一聲,我的手一抖,酒瓶子差點沒砸在地上。

估計我們大夥誰也沒聽過這麽大的動靜,立即靜了下來,顧西銘拿著麥也愣在那裏,十年的曲子還在慢悠悠地彌漫在包間裏,帶著Eason俏皮的憂傷。

紀小幽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站在門口,一雙冰清玉潔的眼睛裏燃著憤怒的火焰。

這裏除了我和顧西銘以及不久前才見過紀小幽的薄荷以外沒有人認識她。

所以青貓特別喜感地喊了句:“我靠,精神病院的啊?媽的還穿著病服呢,我第一次見真正的精神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