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打了鹽水出來時,薄荷緊緊地抓著我的胳膊不安地看著我,小聲地問:“你……是不是有了?”
我摁著手背上的針眼問:“有什麽了?”
“你傻啦!當然是孩子!”說完趕緊看看我的反應。
我幾乎是哭笑不得的,摟住了薄荷好看的脖子。
這就是朋友吧。
全世界,全宇宙,或者,更廣博的領域裏,誰都知道我們是朋友。
隻有朋友,或者說,隻有薄荷,她會因為我一次酗酒後的嘔吐而膽戰心驚地為我考慮到最糟糕的後果。這個大大咧咧心無城府的傻姑娘,卻在我的事情上,無論是多麽的雞毛蒜皮的事情,都會動了十二萬分的心思為我擔心。
街上的行人不禁側目,薄荷怪叫著衝他們吼:“看什麽看,沒見過蕾絲邊啊?”
然後就聽見路邊一個小男孩兒就仰起頭好奇地問他媽媽:“媽媽媽媽,蕾絲邊是什麽啊?”
孩子他媽垂頭糾結地想了想,說:“L-E-I,S-I,B-I-A-N,蕾絲邊,這是一個當今社會裏十分普遍的一種擇偶現象,這大概要從人類的起源開始說起啊,將來英語課上老師就會教你們了。”
小男孩兒擰著眉毛指著他媽媽的裙子說:“媽媽媽媽,那這個不是蕾絲邊嗎?”
我們就看見小男孩兒他媽媽嘴角抽搐了一下說:“對對對,這個就是蕾絲邊。但是這個蕾絲邊和那個蕾絲邊還不一樣,這個蕾絲邊啊……”
我和薄荷默默地看著他們走遠了,心想,真是和諧的母子啊。
現在回想起來,和薄荷在一起的時光總是有暖暖的陽光作為背景,永遠都可以什麽也不用擔心地走在她的身邊,哪怕是偶爾遇到冰凍,也會在溫暖的陽光下慢慢軟化溶解,化作清澈透明的水珠蒸發幹淨。
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有時候,朋友是比父親、比男朋友還要可靠的存在,那時候的我,是多麽喜歡薄荷明亮而又誠懇的眼睛。
“你們家麥蕭都不吐的嗎?你怎麽不問問他懷沒懷孩子?”隔燕得知後這樣問薄荷。
青貓來的時候我和夏莫以及薄荷已經點好了飯菜。原本也打算叫上梁小柔,但她對青貓的反感太過於明顯,兩個人在同一個場合出現時氣氛總是很緊張,遂作罷。
夏莫幫青貓拉開椅子,將筷子遞了過去。
“謝啦夏莫!”青貓無限嬌羞地接過筷子,伸直了手臂夾了一大塊魚肉放進夏莫的餐盒裏。
“乖,多吃點,我還想讓你背著我爬三十二樓呢。”夏莫乖乖地任由青貓拍他的頭。
薄荷抽搐著嘴角做了一個幹嘔的動作,三十二樓是當初麥蕭和薄荷一同創下的愛情奇跡,青貓聽說了麥蕭背著薄荷爬了三十二後之後就常常把它當作愛的證據。
自從青貓不斷地出現在夏莫的世界裏,他們的生活都各自有了很大的改變。
首先是青貓,已經不再像調色盤一樣將所有濃烈刺眼的顏色統統穿在身上,被雷劈過一樣的頭發也已經柔順地垂在肩上,額發與我的一樣弄得整整齊齊地蓋住額頭。今天她穿了一件棕色及膝棉布短褲,褐色的腰帶上別著手工鑲嵌上去的碎鑽,我知道那是夏莫親手縫上去的,也隻有夏莫這個小天才才能做出那麽別致又不張揚的小東西。上麵穿一件淡粉色的POLO衫,看上去既幹淨又純真的模樣。
而夏莫也比以前開朗了許多,很少再遇到“鬼的召喚”而一個人遊**在深夜裏。雖然起初夏莫對青貓很是排斥,但漸漸的,這個心地柔軟的男孩兒已經可以像一個成熟的男人那樣為青貓擔心和心疼。
我們默默地吃著午餐,直到我的電話響起來。
手機是新款諾基亞,顧西銘買的,手機鏈依舊是與顧西銘同款的情侶鏈子。我的手機報廢的第二天,顧西銘就帶著新的手機等在學校門口,穿著一中的校服,斜倚在校門前一排淺藍色的牆壁上等我出來。
我們之間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思索著要不要走過去,我怕自己會對那張已經不再存在的照片耿耿於懷,我怕自己會不受控製地歇斯底裏。
後來我還是忍不住朝他揮了揮手,讓他發現人群中的自己。
顧西銘笑著來揉我的頭發:“才一周沒見我們的五月又瘦了些,怎麽沒好好吃飯嗎?”
我不說話,將臉埋在顧西銘展開的手臂裏,任由鼻尖上掛著他身上淡淡的香味,眼眶一點一點紅起來。
顧西銘忽然輕輕地歎口氣,伸手拍著我的腦後問我:“怎麽了?貓一樣可憐兮兮的。”
我搖搖頭,賴在他懷裏不肯起來,吸了吸鼻子後將目光放遠。遠處的咖啡廳裏,城諫西裝筆挺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的對麵坐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優雅女子,正微垂著頭輕輕地攪拌桌子上的飲料。
城諫看見我,隔著透明的巨大玻璃窗定定地看著我,看不出什麽表情,隻一雙清冽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望過來,再不移開目光。他的唇角輕微地上揚,露出一抹是笑非笑的笑容。
他在咖啡廳清淨而慵懶的環境裏笑望著巨大落地窗外伏在顧西銘的肩上微微紅了眼眶的我。
那天,我和顧西銘聊新款手機,聊學校附近新開的漫畫吧,聊朗朗的無厘頭作文,後來,我們又從高爾基聊到小羅納爾多,單單沒有人提起紀小幽這個名字,仿佛她在我們的世界並不存在一樣將紀小幽這個名字隱藏得幹幹淨淨。
那時候的我是怎樣的懦弱和退縮,唯有僅僅握住顧西銘牽著我的手,隻有這樣,我才能阻止自己胡亂地想下去。
我接起電話說跟顧西銘了一會兒,薄荷便在這邊喊開了:“哎,我說顧西銘,你不就化上妝上台跳個舞嘛,又不是化上妝去嫁人,急什麽!”
顧西銘在電話那頭笑笑說:“你們什麽時候到?我出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推開薄荷極度扭曲猥瑣的臉繼續說:“我們到了就直接去大廳,等你們表演結束後再去後台找你。”
顧西銘說好便掛了電話。
我們四人就風風火火地朝著車站去了。
顧西銘是一中街舞社的副社長,一周前拿了幾張門票讓我們去看五一節的文藝演出。
薄荷摟著我的胳膊嚷:“五月,你們家顧西銘太不低調了!光天化日之下給那麽多花癡跳舞看,你怎麽教育他的,家教太寬鬆不好。”
青貓牽著夏莫的手,對薄荷嗤笑:“得了吧您呐,不怕閃了你的不爛舌頭,看你們家麥蕭那樣,那哪兒是你男朋友啊,簡直就是個極品家丁嘛。”
薄荷笑得十分猥瑣地問她:“那我哥是你什麽啊?”
青貓立即揮舞著蘭花指故作嬌羞地掩了麵說:“夏莫啊,夏莫是我的無價之寶。”
夏莫收了飄遠的目光,落在青貓年輕而又張揚的臉上,蒼白敏感的手指輕柔地把她的額發別在而後,靜靜地笑看著她。
薄荷立即像是震動的手機一樣顫抖著身子倒在我身上。
在一中門口買好了熒光棒和飲料便進了演出禮堂,禮堂裏來看演出的人陸陸續續地多了起來。我們四個人連體嬰兒般一起移動在擁擠的人群裏。
青貓在我們耳邊喊:“妖孽們,看完顧西銘賣藝後去逝水聚聚怎麽樣?”
我們三人紛紛點頭附和,青貓在逝水助唱沒多久就被一個小型唱片公司看中,對方的負責人帶著合同找到逝水來,可見其誠意。但青貓卻一副劉胡蘭的堅貞模樣,寧死不屈地拒絕了對方,傳聞當日青貓同學媚眼如絲地看著對方嗲嗲地說,人家比較中意逝水的啦。
我和薄荷都在事後想象過她當時欠扁的樣子,薄荷忍不住使勁地踩了踩地,又像踩滅煙頭那樣使勁地擰了擰腳才罷休。
但也正因為青貓的這一句話讓逝水的老板對她極其中意,給她三倍的助唱費不說,還認下了青貓做幹女兒。
“我爹好拉風的啦。”青貓得意地向我們宣布,自此,逝水的老板被我們叫做拉風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