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幽藍小朋友也在薄荷百感糾結的那段日子裏徹底從城光的世界裏消失了。我們不得不感慨,那真是一個來去匆匆的花骨朵兒啊。
當城諫再次來電話的時候,我特別自戀又神經病似的對他說:“我有男朋友,他叫顧西銘,你見過。”
電話那頭的城諫很自然地說:“恩,對了,上一次你說的那個女作家素水,我查過,好像隻出了那一本書,是個業餘作家。”
我說這樣啊,我在網上查了半天也沒查到呢,你太神奇了。
城諫就在電話那頭笑。
城諫都已經輕描淡寫了,我也沒辦法再繼續說下去,我總不能說,城諫你可別喜歡我啊,你是長得帥,可我生是顧西銘的人,死是顧西銘的吉祥物吧。萬一城諫壓根就沒拿我當個女人看,說一句,您收收嘿,別把自己太當個人物好嗎。那我估計得立刻用薄荷的胸撞死自己。
我之所以會對他說那句話,完全是因為顧西銘對他的敵意。用薄荷話說就是,顧西銘又不是賣姑娘的老鴇,你被別的男人給親了他還笑眯眯地坐等著數錢,關鍵是城諫親是親了可也沒給他錢,他能不上火嗎?
我有點目瞪口呆,但還是忍住了往她臉上潑洗腳水的衝動,在隔燕沒回來之前,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沒有辦法戰勝薄荷的戰鬥指數的。
所以當夏莫來找我的時候我正一臉內傷的表情蹲在角落裏泡腳。
每一次夏莫在樓下喊五月,就會有無數個“五月”齊刷刷地從宿舍裏探出頭去張望,有的佯裝在看風景,有的佯裝在曬衣服,每個女孩子的臉上都是一陣又一陣緋紅的嬌羞。而如果夏莫喊的不是五月而是薄荷,那麽一定會有成群或路過或在第二號小球場裏打球的男生齊刷刷地朝女生宿舍方向望過來。
隔燕不止一次感慨,這真是一對作孽的兄妹。
我擦幹了腳,換好衣服和薄荷走下樓。早在一個星期前大夥兒就開始為顧西銘的生日做準備,今天終於迎來了這個神聖的日子,於是一群人浩浩****地在學校門口準備集合。
風有點大,一陣一陣地呼嘯而過。薄荷好不容易幫我弄的“既銷魂又純真”的發型很快便在狂風裏散亂一團。夏莫走過來,在學校的人群湧動裏幫我把頭發上一枚又一枚的黑色小發夾拿下來。
幾個小學妹紅著臉踩著可愛的小碎步走過去,夾雜著正好能讓我們也聽到七八分的“好帥啊”“是服裝係的夏學長吧”“靠,他旁邊那個濃妝豔抹的瘋婆子是誰啊”之類的台詞。我惡狠狠地瞪了薄荷一眼,薄荷眨巴著純真的雙眼一個勁地說,嫉妒,這絕對是**裸的嫉妒!
夏莫用手理了理我的頭發,用一個發圈為我在腦後綁了一個鬆鬆垮垮但不失精致的發髻。修長的手指溫柔地將耳邊的小碎發順延至耳後,用一根黑色小夾子固定好。
“好了,一會兒去洗洗臉吧,五月素顏的時候比較好看。”夏莫滿意地看著我,又伸手擦了擦我唇上厚厚的唇彩。
我再一次惡狠狠地白了薄荷一眼。因為我知道,就連夏莫都建議我去洗臉,這就說明我此刻的妝容並非普通的恐怖。
等了一會兒麥蕭也來了,米色的休閑褲,上麵穿一件簡潔的十字領棉T恤,幾天不見像是又瘦了些,越來越按照薄荷的喜好方向茁壯成長。他看了我一眼,轉身說薄荷,老婆婆,您真是毀人不倦啊。
我第三次惡狠狠地瞪向薄荷,我覺得我的眼睛就要甩到她臉上了。然後梁小柔、青貓、隔燕也都一個接著一個的到了,月清來了電話,說在車上了,讓我們先過去她晚一點再到。
車子飛速行駛在城市之間,頭頂的雲朵厚重地跟著我們緩慢飄移。
大風吹不散的光芒一束一束地打進車裏,我又開始出現短暫的暈眩。近日來總是這樣,寂靜的時候,又或者如洪流似的人群裏,常常會出現一陣沉甸甸的暈眩,像是一雙冰冷的手緊緊地撰著每一根神經,眼前是一片快速脫落的黑暗,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仿佛短暫地與這個熱鬧的世界脫節了似的。
梁小柔過來牽我的手擔憂地問:“五月暈車了?”
我笑笑,說:“好像是。”
梁小柔便搖開了車窗,一縷涼風吹進來打在額上很是舒服。
我看著身邊的梁小柔,她伸出冰涼的手心放在我額頭上,眼睛裏晃動著擔心。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生病了發高燒,全身像是裹了一層火似的滾燙。
薄荷拉著梁小柔來看我的時候,我正躺在**疲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嘴唇上幹得起了皮屑,整張臉都是紅彤彤的。梁小柔和薄荷兩個人眼淚汪汪地看著我,然後她就像今天這樣伸出冰涼的小手搭在我的額上,她的手從小就涼,讓牽著她的手的人忍不住打心眼裏心疼的那種涼。
那時候梁小柔就問我,這樣是不是沒有那麽難受了?
我點點頭,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醒過來時已經是晚上,屋裏漆黑黑的。窗外是悠長的蟬鳴,櫻桃的清香味兒在屋子裏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
我張了張嘴,伸手擰開了桌邊的台燈。
暖黃的燈光立即衝破了屋子裏的黑暗,清晰地照出屋子裏的薄荷和梁小柔。薄荷端著一小碗櫻桃倚在門邊睡了,梁小柔趴在我的床邊,小小的手仍舊搭在我的額上。時間已經是夜裏十點多,這個平日裏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就這樣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在我身邊呆了近八個小時。
我看著她們,忽然間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那是友情最初的樣子,在我八歲那年,以最最濃烈的姿態闖入我的視野,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如果我們一輩子都這樣活下去,一輩子都可以在充滿糖果、蠟筆、花裙子、秋千和彩虹的世界裏這樣活下去,那該是上帝多大的恩賜。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並肩擠在小小的床鋪上分享一碗櫻桃。梁小柔的胳膊麻到沒有知覺,薄荷輕輕地碰一下她的胳膊就會像觸電似的不自覺地抖一下,然後我們三個就含著櫻桃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
而現在,我們都脫離了當時稚嫩的外殼,有了逐漸展開的年輕容顏,我們學會了偶爾逃課,酗酒,在深夜裏倒走,受了傷也學會了抬頭看天不流淚,我們有了愛慕的男生,有了各自的小秘密,偶爾也會看著對方漸行漸遠的單薄背影抿緊嘴唇。
但是現在,梁小柔清秀美好的麵容仿佛又與小時候的稚嫩臉龐相重疊,湖水一樣清透的眼睛像是從未有過彌漫的霧氣,一切都是曾相識,一切都仿若當年。
是你嗎,梁小柔,是你短暫地離開了我們之後又回來了是嗎?看我傻的,你隻是去了一次遠遊,我卻當你是要離開了似的。地球終是圓的,你一直走,一直走,終究會再走回來的不是嗎,我竟然忘記了這麽簡單的道理。
梁小柔換了一隻手搭上我的額頭,柔軟的聲音擔心地問:“很難受嗎,怎麽眼眶都紅起來了。”
我搖搖頭,笑得很坦然,不難受了,真的。
我們進去的時候屋子裏已經黑壓壓地坐滿了人,顧西銘帶著我們幾個坐到靠窗的一桌,餐桌上擺著精致的燭台和新鮮的花。
從某種程度來說,顧西銘的生日會算得上是極其隆重,如果和我的生日會相比那簡直就是豪華到讓我想要羞愧至死,但不管怎麽樣,我還是決定下一個生日會還是會和老單、朗朗、薄荷等幾個一天二十四小時膩在一起也不會嫌煩的家人在家裏辦一場土氣但很溫馨的聚會。
也許這就是薄荷常說的窮人的樂趣吧。
晚餐快要開始的時候月清才來,一段時間不見月清顯得更加清瘦了,尖尖的下巴愈發顯得單薄。 幾個人圍在一起說說笑笑了好一陣子,顧西銘優雅地在人群中忙碌著,像一個盛裝的王子輕易地成為當晚最閃亮的焦點。
但實際上他隻穿著普通的休閑褲和套頭棉布襯衫,簡簡單單,保持著一貫的風格,雖然薄荷一再強調他的衣服貴得很不低調。
主菜上得差不多的時候,紀小幽姍姍來遲。
基本上每一個劇本裏都有這麽一個人,她鮮少露麵,一旦出場又必定會經驗全場。比如倚天屠龍記裏短暫露麵的黃衫女子,而絕大多數港劇裏最後出場的那個人也必定會成為全場的焦點,比如某位大哥的女人。
今天的紀小幽就扮演了這樣的角色。
夢幻藍色水晶細跟高跟鞋,一件剪裁妥帖的低胸小禮服,襯得整個人即優雅嫵媚又不失少女特有的純真。
一雙總有淚光閃爍似的眼睛很輕地掃過我們這一桌,便匆匆地往顧西銘同學那邊走了過去。
我抽空低頭看了下自己,怎麽看怎麽像一春姑,轉念一想,又不由得感激地望向夏莫,若不是他,估計我現在在紀小幽的襯托下就是一鄉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