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城諫有了我的電話號碼之後,他對打電話的熱情便開始存在於我的無處不在。甚至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打一通電話過來,有時候隻是為了告訴我,要下雨了,記得帶傘。
而薄荷對他的反感也在第一次見到城諫的那一天銷聲匿跡了,取而代之的是對他無比的崇拜和敬意。
用薄荷的話來說就是,在見到城諫的本尊之後,她看男人的眼光得到了一次全方位的升華。
“他簡直太華麗太極品太震撼全球了!他長了一張全世界女性都想跟他睡覺的臉!”薄荷捂住自己的胸部踩了電閘似的興奮地尖叫道。
事情發生在一個令人憔悴的夜晚。
城光不知道在哪裏招惹來一個讀初二的小姑娘,姑娘名叫何夕詩,但她嫌棄自己的名字不夠洋氣,故逢人就說,請叫我幽藍!
幽藍小朋友懷揣一顆稚嫩但充滿了愛的心靈對城光展開了漫長的愛的攻勢,起初也隻是寫寫三千字的情書,說些愛啊寂寞啊憂傷啊之類文藝範兒濃重的句子,但到後來,三千字的情書發展為了三百字的血書。
據薄荷分析,估計是這姑娘血不夠用了,不然也能把血書升華為三千字。
怎奈弄巧成拙,城光和我有一樣的毛病,就是暈血。而幽藍姑娘又有著堅持不懈頑強奮鬥的草根精神,以每三天一封血書的頻率不斷挑戰著城光脆弱的神經。
城光起初選擇了躲避戰術,但幽藍姑娘好像有著很強大的搜索能力,總能在城光剛剛放下心來的時候憂傷地降落在他的麵前。
幾番周旋,城光徹底崩潰了,他扯著我的衣角期期艾艾地說:“五月,她要是個男的我早就弄死她了!”
我嘴賤地回敬了一句:“她要是個男的你也就不會如此痛苦了。”
說完兩個人都微微地怔了一下,細細地品味我方才說過的話。城光先找出了頭緒,鐵青著臉說:“五月我恨你!”
然後他便成功地報複了我。
城光找到幽藍時幽藍顯得很高興,因為那是城光第一次主動出現在幽藍麵前。她覺得是自己的血書起了效果,立即棉花糖一樣軟軟地撲進了城光懷裏,她說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上我的。
說完嘟起粉嫩的唇,一副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模樣,說:“你吻我吧,你吻我我就是你的女人了。”
城光頭痛地閉上眼睛,他說:“其實我也想跟你山無棱天地合,但是很不幸的是我有女朋友的。”
幽藍的眼睛裏起了霧,嘴一扁,委屈地嚷:“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
城光耐心地說:“我沒有騙你,你這麽可愛我怎麽忍心騙你呢。我的女朋友就是你們學校旁邊那個職業高中裏美術係一班的單五月。”
如此這般,我迎來了那個令人憔悴的夜晚。
幽藍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幫薄荷畫肖像畫,遠遠地就聽見走廊裏一抹尖銳稚嫩的嗓音在嚷:“我找單五月,你別拉著我!我找我親姐姐單五月關你什麽事!”
我一聽,頓感震驚。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有一個親妹妹呢。
震驚間幽藍已經進來了,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我,緊張地落在了薄荷身上,從她精致的臉一路看到蹬著一雙透明藍色高跟鞋的腳,她的眼眶一點一點紅起來,小聲地問,你就是單五月嗎?
薄荷冷笑,我是你親姐姐啊,你這麽問多傷我心呢!
這世上總是一物降一物,青貓和隔燕降著薄荷,幽藍降著城光,而薄荷就能降著幽藍。但畢竟她還小,算是一朵祖國的小花苞,我覺得讓薄荷這麽摧殘不合適,最重要的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就是那個讓城光頭痛的幽藍。
所以我很得體地笑著說:“她和你開玩笑呢,我是單五月,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幽藍把幽怨的目光轉向我,又把我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說話的語氣立即底氣十足起來,她露出一排潔白的小牙齒得意地衝我冷笑了一下,不停地翻著白眼說:“城光哥哥瞎了眼!不過也好,你,十分鍾後到你們學校後麵的小樹林裏等我,我要跟你談判!”
一句話,我徹底明白了,說實話,我也恨城光!
但是幽藍的氣焰太高,我不自覺地就矮了半截,怪不得朗朗說我是窩裏橫,我真是深感慚愧。
我說:“沒有什麽好談判的,我沒時間。”
幽藍像是早預料到一般,轉身冷靜地說:“你要是不來我就爬到你們寢室樓上跳下去,別以為我不敢。”
薄荷說:“現在的小孩子什麽不敢啊,你可不能輕易得罪每個月都流一個星期血還不死的生物!更何況她是三天放一次血……”
我:“……”
如此這般,十分鍾後,在薄荷的暗中保護下我抵達了小樹林。
這個小樹林通常會被選為男女之間告白、分手,以及同性之間談判的最佳場所。也許是聚集了太多的愛和怨念,它變得越來越陰森。
幽藍掐著腰,使勁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瞪著一雙幹幹淨淨的眼睛說:“你是城光哥哥的女人對吧?”
我說,其實……
幽藍說,你沒胸沒腰沒屁股憑什麽跟我搶男人?!
我說,其實……
幽藍說,我知道了,是你死皮賴臉地纏著城光哥哥對不對?
我說,其實……
幽藍說,姐姐你都好大歲數了,你怎麽能跟我搶男朋友?你不能這樣你知不知道!
我說,其實……
幽藍說,城光哥哥太可憐了,被你這樣的女人糾纏,姐姐你答應我為了城光哥哥的未來放棄他好不好?
我說,那個……
幽藍吸了吸鼻子,小臉委屈又哀傷地喊,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你現在就答應我!
我說,其實……
幽藍突然像打開的水閘一樣哭了起來,我不聽我不聽,反正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終於憤怒了,頭痛地打斷了她,小朋友,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這倒黴孩子就不能聽我說完一句話嗎,我頭痛地撫了撫太陽穴。
就在這個時候,城諫出現了。
幹淨的頭發,清爽的臉孔,從海報上走出來的模特一般。他伸手勾住我的脖子,像個朝氣蓬勃的同齡人,露出每一個男生在二十歲之後就會丟失的明朗笑容看著幽藍,他說:“在你沒有學會如何尊重我女朋友之前,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幽藍的眼淚停在頰邊,目光如炬地看著城諫喊了一句:“城諫叔叔!你是城光哥哥的哥哥對不對?”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很想問問她憑什麽城光就是哥哥城諫就成叔叔了。
城諫勾著我脖子的胳膊僵了一下,明亮的笑容即刻被森然的目光所取代,他問幽藍:“你叫我什麽?”
幽藍瞪著雙小鹿一樣的眼睛說:“叔叔啊,城光哥哥二十三歲,你二十五歲不是嗎?可我今年才14歲,你比我大了十多歲呐,不叫你大叔難道叫你大伯嗎?”
城諫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咆哮前的獅子常做的那樣,他在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即優雅又冷酷地說:“我是不是有必要安排城光從這個國家消失了。”
我異常堅定地點了點頭。
幽藍怕了,緊盯著我們看了一會兒,說:“不許你們再靠近城光哥哥,你們都是壞人!”
說完轉身顫顫巍巍地跑遠了。
薄荷躲在不遠處看到了這一幕,她說自己徹底淪陷在城諫的城池裏的。但在我眼裏,城諫再怎麽震撼全球也比不上顧西銘一句帶著哭腔的我們再也不要吵架了。
我和薄荷肩並著肩目送著幽藍跑遠了,默默地對望了一會兒,我歎了一口氣。
薄荷也跟著歎了一口氣。
城諫也跟著歎了一口氣。
我轉過身問城諫:“你來幹嗎啊?不會是專程來給我跑龍套的吧?”
城諫掐了下我的臉,再自然不過地說:“我來接你回家。”
我看見薄荷在旁邊露出了一種十分猥瑣的表情,城諫也看見了,所以他又說:“我要去百品匯買些東西,聽說好像路過你家。”
“聽誰說的?”
“……”
城諫眯了眯眼睛,我便十分狗腿地說:“路過好,路過好。”
自此,整整一周,薄荷都在為城諫那張想要讓全世界女人都想跟他睡覺的臉而糾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