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一百一十四個小時沒有合眼的代價便是一睡不起,是的,我發現自己睡過頭了,在我那盡忠職守的鬧鍾沒命地響了整整一個小時後。當我蓬頭垢麵地從電腦上拔出U盤飛奔至公司時,時間顯示我離遲到還有3秒鍾。
新人組的成員已經齊刷刷地將Kaven圍住,等待著他的判決。我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女孩兒因為無法忍受Kaven尖酸刻薄的嘲笑而掩麵哭著跑了出去。艾米站到通過的行列裏朝我一笑,朝我比劃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前麵幾個通過的也是被Kaven踐踏了一番尊嚴才忍辱負重地通過,沒有通過的更是被劈頭蓋臉地從祖宗鄙視到子孫後淚流滿麵地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跑去了。
作為最後一個提交任務的我來說,心理壓力還是很輝煌的,從Kaven愛秀的個性來看,壓軸戲應該是他最鍾愛的一幕才對。果然,他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解讀出那是戲弄老鼠的貓才有的炯炯目光。
我立即無比乖巧地將U盤交上去,Kaven打開後盯著一片空白的磁盤問我:“皇帝的新衣?寶貝,不要被童話荼毒太深。”
我一下子懵了,顧不得Kaven的殺傷力立即奪過鼠標查看情況,但是很糟糕,盡管我將電腦裏全部的文件甚至包括回收站都翻了一遍仍是沒有找到我的設計圖。
身後的Kaven超人一樣環抱住自己的胳膊思忖著要用怎樣的句子來狠狠地羞辱我一番,那張臉,豈止是死機重啟所能夠形容的振奮。
我在這強大的氣場裏做著最後的掙紮,點開了一個命名為“通過”的文件夾,事實證明,上帝往往是慈悲為懷的。
“就是這一組。”我長籲一口氣微笑著看向Kaven。Kaven也微笑著看向我,刻意壓低的嘶啞嗓音一字一頓地告訴我:“別鬧了寶貝,這是Amy的設計稿,如果你玩兒夠了,可以收拾好你的垃圾滾出這裏嗎?”
我愣愣地看著Kaven,耳內嗡嗡地響。
艾米適時地站出來,說:“五月,昨天你不是才告訴我你已經畫完了兩張定稿嗎,沒有帶來嗎?”依舊是楚楚可憐的表情,淡色係的衣服,軟聲軟語得惹人憐愛。
我沉思了一會兒,終於接受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我的畫稿被偷已成定局,而比起這個更讓我難以接受的事,艾米看向我的目光竟然毫無懼色,沒有半點兒做賊心虛。我看著這個坦然得女孩兒,她俏皮的劉海軟軟地遮住額頭,手腕上掛著一串她在夜市裏買了一對的手鐲,而另一個則帶在我的腕間。
不知為何,我突然間有點哽咽。
Kaven等得不耐煩了,突然甩出蘭花指戳向我的額頭:“你看看你這幅樣子,豬腦吃多了是嗎?一周的時間竟然才畫出兩張設計圖,你以為J是什麽?腦殘收容所嗎?還不快給我滾!”
事到如今,我也已經無所畏懼,所以盡可能囂張地白了他一眼,企圖用惡毒地目光來打消他對繼續侮辱我的執念。事實上,翻白眼也是阻止眼淚落下的最好方法。
Kaven體內所剩不多的男性荷爾蒙立即被我的傲慢無禮所點燃,他再度甩出蘭花指要戳我額頭發飆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聲低沉磁性的聲音。
“吵什麽。”
原本圍成一團的人群立即畢恭畢敬地麵向聲音的來源立正站好,我也回過頭去,看到城諫一臉森然地站在身後。
沒有人發出聲音。
我大致分析了一下此時的情況,發現解釋對於我來說沒有太多的幫助,但是如果完全不為自己辯解又覺不妥,索性打破沉默告訴他:“我的設計稿被盜,雖然我沒有指望任何人相信我,但是該說的我還是要說完。”
“這是一組十二張的設計稿,每三張一個色係,分別以春、夏、秋、冬四季的色調來分類為桃色、明黃、橙紅、灰白四個主色調……”
說著說著,我突然覺得很累,很疲倦,隻想快點離開這裏找個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氣氛因為我的突然沉默變得有些凝滯。過了一會兒,我從Kaven的電腦裏拔出自己的U盤,轉身笑著對艾米搖了搖腕間的手鐲,說:“謝謝你教會我的東西。”
其實我還想用力地戳幾下Kaven的太陽穴大罵一句人妖再甩頭離開,但是我真的太累了,一點力氣都沒有。像是一隻被吸幹了血的困獸,隻想在黑暗來臨前好好地睡一覺。
正待我離開之際,城諫一本正經地開口說:“我相信你。”他拉住我的手腕,將我重新扯回以Kaven為中心圍成一圈的鐵血超人之間。我看著城諫,他的側臉在陽光下沒有了分明的棱角,暖融融的光線在他完美的輪廓線上打出一層金色的光,仿若天神一般。
其實,他沒有必要這樣做。
公司需要的是一份設計圖,也需要培養一個有潛力的新人,現在這兩樣東西都在艾米身上,他實在沒有必要為一個趁著放假來賺取零用錢的我多浪費口舌。
我笑了笑,說:“謝謝成先生的信任,我還有事,先走了。”
容不得他再多思考半秒,我已經甩開他的手掌如芒刺在背地逃走了。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疲倦地閉上眼睛,臉頰上劃過一片微涼。
薄荷看著在她的被子裏縮成一團的我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氣憤,頭頂的老式吊扇還在吱嘎吱嘎地轉,徐徐涼風吹起我的頭發,錦緞一樣蒙住我發紅的眼眶。夏奶奶為我們做好了午餐便到院子裏乘涼去了,薄荷端來了飯碗遞給我,說:“被一個極品女人騙了一次罷了,哦對了,還被人妖戳著腦門罵了是吧,覺得沒有臉麵對這彪悍的人生了吧,覺得生無可戀了吧,吃完這最後的晚餐你就從樓上跳下去吧。”
我用眼神譴責薄荷的毒蛇,接過飯碗悶頭吃飯,整個人陷入一種悶熱和沮喪的情緒當中。在薄荷家抱著被子發呆了一下午,臨近黃昏的時候才回到家中。才剛進屋,朗朗整個人炸彈一樣衝進懷裏,他說:“姐姐,我們明天就去買爸爸的禮物吧。”
我看著朗朗,半響不知要怎麽開口。
朗朗一看苗頭不對,乖乖站到一邊問我:“姐姐的圖片沒通過嗎?”
我點點頭。
朗朗帶著僅存的希望堅持不懈地問我:“那姐姐我們等到你發工資的時候再去行嗎?”
我搖搖頭,盡可能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姐姐辭職了,因為沒有做滿四十五天的實習期,所以沒有工資可以拿。”
朗朗哦了一聲,默默地轉身走進自己的小屋子裏關上了房門。
那一段時間朗朗的情緒沮喪得十分穩定,青貓看到自己的追求者無端從一個活潑開朗的熱血寶貝轉化為沉鬱小少年很是心疼,遂買了蛋糕來我家探望。
青貓的到來讓朗朗小朋友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但兩人交談的過程中朗朗不幸得知,我那個“臭老頭老板”就是他與之稱兄道弟的城諫時,這個單純的小少年終於崩潰了。
但是值得慶幸的是,我還是想到了另一份“驚喜禮物”來代替了原本那件需要動用大量資金才可以實現的生日禮物,朗朗終於雲散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