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家裏空無一人。

阿姨因為家裏有事,最近一個月周五這天都請假,所以家裏人讓他們這天隨便去樓下吃點。

但是阿姨不在,北禾為什麽也不在?

北江剛要朝屋子裏喊北禾,南枳像是剛想起來什麽,連忙說:“你姐姐說今天跟同學出去玩,會晚一點回來。”

北江愣了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意思就是,今天下午又是隻有他和南枳兩個人。

像是驚喜一樣。

他回過神,連忙從鞋櫃裏拿出拖鞋放在南枳的跟前。

“謝謝你呀。”

換好鞋後,南枳走進客廳環視了一周,問:“去你房間嗎?”

北江下意識要點頭:“好——”話沒說完,他猛然想到什麽,聲音戛然而止,繼而慌張地轉過身麵朝著南枳擺手,“不不不,姐姐,在客廳吧,就在客廳。客廳這裏陽光好。”

北江一想到自己房間的現狀,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今早出門前他為了找一個東西把房間翻得亂七八糟。阿姨在他出門前就走了,他的房間肯定沒人打掃。

那麽亂的樣子他怎麽會好意思讓南枳進去啊!

好在南枳不疑有他,點點頭,就在客廳坐下。

北江就坐在她的身側,神色不安地看著她翻看自己上次月考的卷子。伴隨著南枳的動作,他的呼吸也不由得放輕了。

一時間,客廳裏隻剩下翻動試卷的“嘩嘩”聲。

良久,南枳將試卷按在茶幾上,俯身指向古詩默寫的那道題:“這裏的分應該很好拿的呀,你背了書就能拿到。”

北江的學校開學考在月中,考試範圍就在這半個月教的內容裏。畢竟是開學考,試卷難度不大,但記、背的基礎內容還是有很多的。聽說這也是十幾年一直沿用下來的“傳統”。

他聽南枳說過,南枳從前也是這所初中畢業的。那南枳也清楚考試的形式,肯定也知道他沒有認真背書了。

北江頓時覺得難堪,垂著頭,兩隻手纏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已經糾結成一團。

就在他想著怎麽為這件事想一個好的理由時,他的頭上忽然落下一股力道,不輕不重。

他一抬頭,就撞上了南枳的笑容:“那麽弟弟,重新把這幾首古詩給背了吧?”

南枳的手沒從他腦袋上撤下去,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著,北江感覺自己的心髒在不停地跳動,越來越猛烈。

他忽然發現,好像不管什麽時候,南枳的臉上都是帶著笑容的。和其他裝出來的笑不一樣,那是一種與生自來的笑容。

好像那一抹笑就專屬於她這個人一樣。

北江做試卷的問題還挺多的,大多數都是基礎問題,南枳給他畫了一些該記該背的地方。

“這些可沒有訣竅,就得靠你自己好好背下來哈。”

南枳重新拿起試卷:“我給你講講閱讀理解吧,你這塊兒扣分的地方也蠻多的……”

南枳一邊講一邊畫著段落中的重點,她的語調很慢,如同細水一般慢慢流淌,讓北江的思緒不自覺地跟著她的聲音走。

北江家的樓層高,周圍也沒什麽高樓建築遮擋,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們身旁的瓷磚地麵上,也有部分落在南枳的身上。一半明一半暗,在陽光映襯下,她的發絲變成了金黃色。

細碎的灰塵在陽光的照射下逐漸顯眼起來,在空中飄舞。

有一束光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反射了一下,在北江眼前一閃而過。這一刺眼的光將他的思緒從題目中拉了出來。

北江動了動垂在膝蓋上的手指,眼睛重新落在試卷上。

“……其實這裏從題目中你就能抓住關鍵詞,理解了這個題目的意思再返回去看文章,會更容易集中抓住要點……”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北江好像可以聞到南枳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悄悄抬起眼眸,視線從試卷上一寸一寸地挪動到南枳的臉上。

因為光的反襯,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也能看得十分清楚。

視線再向上,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長而卷翹的睫毛一下又一下地輕輕眨著,時而緩慢時而快速。

她的睫毛真的好長啊。

嘶啦——

試卷的翻頁聲將北江的思緒拉了回來,身體也跟著小幅度地顫抖了一下。

南枳抬起頭問:“怎麽了?”

北江趕緊搖頭,掩耳盜鈴似的拿起卷子翻頁到後麵:“姐姐,你再給我講講這題吧。”

“好。”

南枳掃了試卷兩眼,解釋的聲音再度響起來。

見她沒有發現異樣,北江在暗處鬆了一口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掛在牆上的時鍾“哢嗒哢嗒”地作響,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太陽已經落到了西邊,半個太陽與西邊的交界線形成一道完美的落日。

或許是不想讓南枳白來一趟,北江後來沒有再分神,全神貫注地聽著南枳解析。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位置也從坐在沙發上變成席地而坐。瓷磚地麵泛著涼意,趁著南枳喝水的工夫,北江從沙發上拿了枕頭墊在南枳坐著的地方。

南枳跟他道了聲謝。

窗外的太陽已經全部落下,光線逐漸變暗。

時針指向了“6”,北江的肚子也適時叫了起來。

這一道聲音在客廳裏尤為明顯,也打斷了南枳講話的聲音。

南枳“撲哧”笑了一聲。

北江的臉頰立馬漲得通紅。

南枳合上試卷:“那今天就到這裏吧,謝謝弟弟給我麵子聽了這麽久。”

她作勢起身,北江也跟著站了起來。

南枳指了指廚房:“那個,廚房我能用嗎?”

北江愣了一下:“啊?”

她笑著說:“肚子不是餓了嗎?給你下碗麵條?”

“哦哦,謝謝姐姐。”

北江覺得大概是學習了這麽久,他的腦子也跟著不太順暢了。

南枳在廚房裏下麵條,北江就站在門口看著。

她的動作很熟練,切菜、打蛋、起火,一看就是經常做。北江家裏人都不太會做飯,北振林工作很忙,在公司時間比在家多。而付素清和北禾兩人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對於做菜一竅不通,炒個雞蛋都可以弄得鍋裏的油濺到身上。所以家裏的飯一直都是阿姨做。

對於南枳會做飯這件事,北江還是很吃驚的。

和北禾一樣的年紀,卻什麽都會。

北禾回來的時候,南枳正好關火,往碗裏裝麵條。北禾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忍不住在空氣中嗅了嗅:“好香啊。”

聽到門口的動靜,北江端著空碗走了出來。

北禾一邊換鞋一邊問:“你們燒了什麽?”

沒等北江回答,南枳已經端著一大碗麵條走了出來。裝麵條的碗很大,熱氣騰騰的,南枳端著碗走的每一步都很穩。

北江連忙側身騰出位置。

大碗被放上桌的一瞬間,北江也捧著碗入座。南枳直起身,朝北禾徐徐一笑:“我做了麵條,快來嚐嚐味道。”

“我太愛你了南枳。”

北禾抱住她,作勢要親她一口,被南枳笑著躲開。

她按住北禾的肩膀,將她往座位上引:“快坐下吧。”

桌上的碗筷是北江放的,南枳也跟著在北禾身邊坐下。

北江餓了一個下午,肚子早就已經叫個不停。南枳一落座,他便急匆匆給自己盛了一碗,沒等放涼就用筷子夾起麵條送入口中。

麵條是剛出鍋的,還冒著蒸騰的熱氣,很燙。

北江吃得很急,口中被燙了下也沒多嚼,三兩下就咽了下去。

雖然很燙,但吃得很爽快。

因為第一口被燙到,他後麵就吃得極為小心。

南枳的手藝很好,北江心裏原本還有些疑慮,擔心南枳做的麵條和媽媽做的大同小異,沒想到她做得這麽好吃。

他其實不愛吃麵條,家裏阿姨知道他這個習慣,很少會給他煮麵條。但南枳做的麵他很喜歡吃。麵湯的味道很濃鬱,隱隱可以嚐到一絲甜味。不一會兒,他的碗就見底了。

北江重新給自己盛了一碗,這次他吃飯的速度放慢了,注意力落在了前方聊天的兩個女生身上。

南枳在聽北禾講今天出去玩的趣事,北禾講話興致上來了語調就會變得很快,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她一邊說話,一邊手舞足蹈地給南枳比畫,逗得南枳吃個麵條也吃不安穩,抖著肩膀憋笑。

北江不理解兩個女生聊天的樂趣是什麽,在他看來很沒意思的事情,卻能逗得兩個人哈哈大笑。

不過南枳笑起來很好看,眼眸看著也比從前更亮,流露出的笑意比之前的笑容更濃。

北江咬著麵條也跟著傻笑,北禾注意到他的樣子忍不住嗬斥:“你又不知道我們講什麽,跟著笑啥。”

北江:“……”他還是吃麵吧。

吃完麵條後,時間已經不早了,南枳也要回學校了。

北江跟著北禾一塊兒下樓送她,三人走在小區裏,南枳走在中間,北江和北禾一左一右。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北禾和南枳抓緊最後的時間說著八卦,北江漸漸被她們落下,跟在兩人的身後。

他踩著南枳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跟著她往前走。影子忽明忽暗,有時會被建築物擋住光而消失一瞬,但北江總是能精準地找到影子的位置。

有人說,跟著一個人的影子,就會和那個人在一起好久好久。

目送南枳上了公交車後,北禾扯了扯北江的衣服:“走啦!回家啦!”

北江收回舉著的手,轉身跟上北禾的步子:“姐姐。”

北禾“嗯”了一聲,視線卻沒從手中的手機上移開。

“你今天又出去玩了嗎?”

北禾睨了他一眼:“怎麽?你要管我?”

北江撇撇嘴:“我才沒有,我是想問你,為什麽你出去玩,南枳姐姐不跟你一塊兒去?她怎麽每次都有空幫你帶我?”

北禾一噎。

北江這話說得,北禾覺得他像是在嘲諷她光顧著玩不照顧他,南枳也比她更像他姐姐似的。

她手肘壓上北江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說著:“南枳她不愛跟我們出去玩,怎麽了?你有意見?”

北江被她壓得快喘不過來氣,連忙說:“沒有沒有。”

撇開北禾,北江後怕地往旁邊躲了躲。

北禾見他一副慫樣,也沒再跟他計較,又開始自顧自地低頭玩手機,按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語音。

北江緩過氣後,人已經落在了北禾的身後。他不緊不慢地跟著她,耳邊盡是北禾和人聊天的笑聲,他的思緒也漸漸放空。

剛剛他之所以這麽問北禾,是出於對南枳的好奇。

這兩次相處下來,他發現南枳跟北禾真的不一樣。北禾愛玩,而南枳卻相反。她比北禾多了一分沉穩,她更像是一個能照顧弟弟的姐姐,理想的姐姐。

晚上,北江衝完澡從房間出來時,客廳裏的電視正放著搞笑綜藝,北禾躺在沙發上蹺著腿,手裏拿著一個蘋果笑得不行,笑累了就停下來咬一口接著看。

北江坐到她的身側,盤起腿跟她一塊兒看電視。

綜藝看到一半,他覺得有些無趣,便拿起腿邊放著的語文課本,翻到古詩那一頁開始背。

耳邊是北禾“咯咯”的笑聲,北江也沒覺得吵,反而背得更順暢。綜藝放完時,他已經背完了幾首詩。

電視上開始插播廣告,北禾也停住笑。

她十分自然地湊到北江身邊,見他拿著一本書,神色怪異地問起他和南枳學習的情況。

北江點點頭:“南枳姐姐講得很細致,差不多都懂了。”

得到這個答案,北禾的神色非但沒有緩過來,反而更加怪異。她不確信地問:“你真聽了?”

聞言,北江白了她一眼,沒說話。

北禾見狀自知理虧,也沒再懷疑他,隻說:“你現在還真知道學習了啊?以前讓你學習你死都不肯。”

她提起學習,就開始碎碎念從前北江學習的狀態,聽得北江麵紅耳赤,忍不住動手捂住她的嘴讓她別說了。

其實他也不是真愛學習,就是南枳在講題的時候,他的思緒總是會不自覺地跟著她走。課後背書也不過是答應了南枳會好好背,他不想食言。

北江不想北禾繼續扯他從前的事情,主動轉移話題:“姐,你為什麽突然讓南枳姐姐來幫我輔導功課?她以後還來嗎?”

“以後?不來了吧?”北禾說得也不是很確定,“這次是因為前段時間南枳的飯卡丟了,我幫她付了好幾頓飯錢,她後麵要還我,我沒要,看她很不好意思我才提出這件事的。”

北禾說,南枳雖然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但對這些事情卻很堅持,她不願意占任何人的便宜。北禾不願意要她的錢,南枳心裏其實很過意不去。為了顧及南枳的情緒,北禾想起北江上次和南枳待在一塊兒都變得愛看書了,便順勢提出讓她再幫忙照看一個下午,順便輔導一下功課。

南枳一聽北禾的請求立馬就答應了,她大概是正愁找不到怎麽回報北禾的辦法,而且這個要求也並不耽誤她什麽。

北江有些納悶:“為什麽你不要南枳姐姐的錢啊?”

“哎,這件事嘛……”北禾頓了下,繼而凶巴巴地瞪了北江一眼,“這是我的事情又不關你的事情。說起這件事,你上次和南枳出去又花了南枳不少錢吧?還讓她給你買奶茶喝。”

北江不服氣:“那是南枳姐姐自己買給我的。”

“我又沒說你不能喝!我是說……”

“說什麽?”

北禾臉色不太好看,大概是覺得這個話題不好再繼續下去。她擺擺手,撐起身子下床:“總之,下次你要是跟南枳出去自己帶好錢,不要讓南枳給你花錢。”

北禾的話說得含含糊糊,北江隱隱察覺到一些怪異。

他腦子轉得很快,馬上就從一些細節中察覺出什麽,之前和南枳吃飯,她給自己買的菜都是一些便宜的素菜,給他買奶茶卻不給自己買,以及北禾的話裏的意思……

南枳姐姐,是不是沒什麽錢?

北江心裏升出這個疑問,躺上床的時候還一直在想這件事。想到他終於撐不住睡了過去。

睡著之前,他還在想,不管是什麽原因,反正他就按北禾和他說的,以後出門自己帶錢,不讓南枳給他花錢。

後來,北江被丟給南枳照看的次數越來越多。

其實後麵那段時間北江家裏的阿姨已經回來了,他不需要跟著北禾出去,在家裏也有人可以照料他。

但北禾天**玩,一到周末就喜歡跑出去跟同學約會。父母雖然不在身邊,對北禾的管束卻並不少,叮囑了家裏的阿姨要控製北禾出門玩的次數。

北禾顯然不是會就此老實下來的人,她想到的借口就是周末去圖書館學習,北江是最有用的“工具”。

帶著北江一塊兒出門,阿姨不會起疑。

北禾和北江達成協議,用零用錢做交換,讓北江替她隱瞞這件事,北江一口答應了下來。

到了周六,北江睡眼惺忪地躺在**放空。

他的遊戲機被收了,隻有每周日才能玩。沒有遊戲機的日子他閑得發慌,不想學習又不準看電視,隻能躺在**放空。

吱嘎——

房間門被人打開,北禾穿戴整齊地走進房間。

她環顧了下四周,嘴裏發出“嘖嘖”聲:“你還躺著幹什麽?趕緊起來,要出門了。”

北禾口中的“出門”指的自然是他去圖書館,她去玩。

北江沒什麽意見,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他撐起身子下床,從衣架上拿了頂棒球帽扣到腦袋上:“走吧。”

北禾:“你又這麽邋遢就出門?”

北江抖了抖肩膀:“這不挺好的嗎?”

他的計劃是,一會兒出了門後就讓北禾把他送到俞磊家裏,他去他家打一下午的電遊等北禾來接他。

想到一會兒就要摸到遊戲,北江心裏隱隱有些高興,開始不自覺地活動手指關節。

北禾也懶得管他,揮揮手讓他跟著自己出去。

站在門口換好鞋後,她忽然發現北江身上一本書都沒有:“你去圖書館學習不帶書嗎?”

北江一隻腳往球鞋裏一踩,小聲說:“我不去圖書館,你到時候把我送到我同學那裏吧,我去他那兒待著。”

“不行!”北江的話音剛落,北禾的拒絕隨即脫口而出。

北江愣了愣:“為什麽不行?”

反正都是出門,他去圖書館還不如去俞磊那裏有意思。

“你作業寫了嗎?”

“沒有。”

北禾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當爸媽是傻的嗎?你跟我去圖書館學習,晚上回來他們肯定要問你學習情況啊!”

北江的作業還一個字都沒動,他本想著明天大家都寫完了,再去稍微借鑒著寫一下。這樣速度能快不少。

“而且跟你玩得好的就那麽幾個,爸媽一打電話問他們家長就知道你去沒去他們那邊偷玩兒了。你要是被發現,我不就露餡兒了嗎?”

北江抬眼,試探性地問:“所以?”

北禾一臉認真:“你得去圖書館真學習。”

北江一聽,頓時就不幹了:“為什麽啊?你跟我交易的時候都沒說這些。而且憑什麽你出去玩,我不能去玩?”

“誰叫你作業一個字都不寫?”

“……”

眼瞧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北禾不想跟北江在這裏爭執浪費時間。她推著北江往屋裏走:“行了,你老老實實去拿作業吧,別讓南枳一個人在那兒等久了。”

北江:?

刹那間,北江從北禾的話中提取到了關鍵詞。

他停住了被迫往前的腳步,身子繃直,抬頭詢問:“南枳?今天要去的圖書館還是附中的那個嗎?”

北禾點頭:“怎麽了?我拜托她順便看著你。對了,說到這個,你回去帶上你的零用錢,出門花自己的錢,不要花南枳的錢。”

其實北禾想過讓北江一個人待在圖書館等著她,但北江畢竟是她的親弟弟,而且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她擔心他會偷跑出圖書館,萬一出了什麽意外被發現了,她免不了一頓責罰。

北禾思來想去,想到了每周南枳都會去圖書館學習。而且北江跟她待在一塊兒,不知道是出於對外人的禮貌還是什麽,總會格外乖巧,所以她就決定讓南枳幫忙照看一下北江。

南枳在學校裏經常會受到北禾的幫助,隻是照看一下弟弟而已,她很痛快地答應了。其實她也蠻喜歡北禾的弟弟的。

又一次被北禾扔給南枳,北江原本低落的情緒頓時拉高了不少,飛快地跑回房間拿起書包和零用錢,出門前還洗了個頭換了件衣服。

等他再出來時,北禾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剛剛北江跑回房間還把房門鎖了,任由她在門口怎麽敲門都不應聲,她差點以為北江要臨時“毀約”。

“你幹嗎突然換衣服?”

北江背起包,神色不自然地彎腰係鞋帶:“那衣服髒了,我就給它換了。”

北禾沒多想,大概是真的趕時間,隻是不停地催促北江。

等他們到附中的圖書館時,南枳已經站在門口等他們了。

北禾將北江推給南枳,大手一揮就離開了。

南枳笑著低頭,輕輕地掐了下北江的臉頰:“弟弟,又見麵了。”

其實北江非常不喜歡被人觸碰臉頰,特別是像這樣被當成“小朋友”對待,但奇怪的是,南枳捏他的臉頰時他沒有一絲的反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後來的日子,像是印證了南枳的那一句“下次見”,每一次北禾有約時,就會把北江丟給南枳,讓她代為照顧自己的弟弟。北禾的內心毫無罪惡感,臉皮厚得讓十四歲的北江都大為震驚。

北江也從一開始的拘謹,慢慢變得習以為常。

自那之後,南枳就像是北江的第二個姐姐,每到周末就帶著他一起在圖書館學習。

其實好幾次他都可以不去圖書館,選擇去和自己的朋友打球或是打遊戲。但他選擇了圖書館,選擇了南枳。

和南枳相處時間長了,北江也慢慢發現了一些事情。

南枳家裏條件似乎不是很好,中午有時候就吃一根學校賣的玉米棒。同齡女生愛吃的蛋糕、奶茶,北江從沒見她買過,倒是偶爾會給他買一杯奶茶獎勵他學習認真。

不過如果碰上北江也沒吃飯,她就會帶著北江一起去學校吃午餐。和第一次見麵時一樣,她給北江點的都是葷素搭配的飯菜,自己則是隻點素菜搭配米飯,連吃麵條也隻點清湯素麵。

北江沒有校園卡,每次他要給南枳錢時都被拒絕,南枳笑著摸他的腦袋:“我是姐姐,帶你吃飯怎麽還要你的錢呢?”

那時候他想,真的和自己姐姐說的一樣。南枳雖然條件不好,但有自己的原則。

北江跟北禾說了這個情況,讓北禾往南枳的卡裏充錢。不知道北禾用了什麽辦法,南枳最後還是收下了北江的那一份飯錢。

但北江心裏還是不舒服,想從別的地方對南枳表達善意。

他的零花錢多,時常在去找南枳時選些別的姐姐愛吃的零食或者奶茶帶給她。

南枳每次都會讓他別再花錢了,他當時應下來,下一次接著送。

北江覺得,她應該是喜歡吃這些的。

不過初一下學期時,家裏生意不忙了,爸媽回來管著北禾。北禾不會每個周末都往外跑,北江也再沒有被送到南枳那裏過。

記得最後一次和南枳見麵的時候,他們一起站在校門口等北禾。

下午五點半,臨安冬天的天色暗得特別快。他們隻是站在那裏等了十分鍾,天色暗得已經要靠路燈才能看見路了。

南方的冬天室外也冷,北江站在原地,大半張臉都埋在衝鋒衣的領子裏,雙手插在口袋裏取暖。

微微吹過的一陣風就將他激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埋著的臉往領子裏縮了縮。

正當北江在心裏後悔今天穿得太少的時候,他的脖子上忽然被人圍了一條圍巾。她站在他的身前,手中拿著圍巾一圈一圈地給他圍上,打完結後還細致地給他整理了一下。

北江抬頭,腦袋上忽地落了一片溫暖。

南枳輕輕地揉著:“是不是很冷?”

北江問她:“姐姐,你把圍巾給我了,那你用什麽?”

南枳說:“我不冷。”

說罷,她輕輕地拍了拍北江的腦袋,說要離開一會兒。

南枳走後,北江再度將臉埋回圍巾裏。

北江記得,這個圍巾是南枳的弟弟織給她的。她跟北江說起這條圍巾的時候,臉上的喜悅中帶著一絲驕傲。

圍巾很軟,圍在脖子上特別舒服。他輕輕地嗅了嗅,這圍巾有一股南枳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南枳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個用塑料袋包裹住的紅薯。

她將紅薯塞到北江的手中,熱乎乎的紅薯立馬將他的手掌烘暖和。手上一暖,他的身體也好像暖了不少。

脖子上有圍巾,手上有紅薯,站在風中好像也不是很冷了。

那一天北禾來遲了,南枳陪著北江站在校門口等了很久,等到天色黑盡,四處亮起了燈光。

又一陣風吹過,北江餘光看到南枳在嘴巴前攏起手掌,輕輕地哈了一口氣,隨後搓了搓手。

因為把圍巾給了北江,南枳的身子顯得單薄不少。

北江的神色暗了暗,手中的紅薯隻餘下一點溫溫的熱度。他剛想將脖頸上的圍巾解下來,動作卻被南枳先一步製止。

她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

南枳按住他的手:“別解開,你圍著就行了。”

也是這麽一摁,北江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上傳來的溫度。很涼,光是這麽輕輕地觸碰一下,就涼得他情不自禁地縮了下。

北江躊躇道:“姐姐你……”

南枳替他重新整理了下圍巾:“真的不冷啦!”

不能摘下圍巾,也不能將手中那快涼透的紅薯還給南枳讓她取暖。北江一時有些懊悔。

紅薯攤子早就不見了,想要再買一個也不可能。

他想讓南枳先回去,自己站在這裏等,但他知道,南枳一定不願意。

思來想去,北江的視線落在了南枳一側的手上。他猶豫一秒,慢吞吞地朝南枳的方向伸出手。一點一點,兩隻手的距離越來越近。

手指碰上另一隻手的那一瞬間,北江的身子僵了下。

南枳以為他有事,微微低下頭詢問:“怎麽了?”

北江緩緩搖頭,下定決心一般扯了扯南枳的手指,將她的手握住扯到她的兜裏。

南枳低頭看了眼被緊緊握住的手,輕輕地笑了聲:“嗯?”

北江低下頭,低聲道:“姐姐,這樣就不會那麽冷了。”

僅僅這麽半分鍾,北江就感覺自己握著的手好像熱出了汗。

他不安地等待著,等待著南枳的回應。

“撲哧——”

聽到身側傳來的笑聲,北江緊繃著的心頓時一鬆。很奇怪,雖然還沒有聽到南枳的回答,但僅僅是這一聲笑,就能讓他放下心來。

南枳彎著唇角,輕輕地動了動被握住的手:“謝謝你啦弟弟。”

那一天,明明在路邊等北禾的時間很漫長,天氣也很冷。但不知道為什麽,從握住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感覺到空氣中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