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秀原本聽到她想試衣服,眉頭也是不悅地一蹙,可見她考慮周全,又願意屈身將就,她也不好說什麽,轉過身繼續陪著四姨娘選東西。

秦可為抱著衣服進去,確認木板合上後聽不到外麵的動靜,她眉眼一抬,以最快的速度脫掉了身上的外衣。

今日出門,她借口覺得有點冷,多穿了幾件衣服,大家看到她隻以為她穿得厚,卻沒人想到,她在衣服裏麵還穿了一套簡便的男裝。

拿出衣袖裏藏著的發帶,她將頭上的發飾全部拿下,一頭如絲的長發高高盤起。

之前與小蓮出門見蕭蘇權時,她偶然看到過這家製衣店,當時並沒有進來,今天又看到,她隻是瞅著眼熟想進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運氣真好。

休息的地方雖不大,左右卻各有一扇,兩邊開窗的大窗戶。

秦可為小心翼翼地翻過窗戶,心中默念:寶寶啊,別怪媽媽心狠,媽媽隻是放心不下你爹。

城門上,還是那兩道身影。

當秦可為鬼鬼祟祟地靠近城門時,城牆上的人便看到了,隻是他默不作聲,當她出了榮城,她開心地手舞足蹈時,他竟然還忍不住笑了。

“皇上......”隨行太監輕喚一聲,不禁無奈地搖搖頭。

十四王爺走了幾天,皇上每日便在城門上等了幾天,他說了不讓十四王爺帶走十四王妃,卻終究狠不下心阻止十四王妃出城。

愛到深處,心痛的不是留不住;而是明知心會痛,還願意放手,目送你走。

“皇帝要在這城牆之上流漣到幾時,這天下,這黎民百姓,你都不管了嘛?”

身後威嚴的聲音響起,慕容懿嘴角微扯。

“母後在意麽?母後在意,不妨母後自己做皇帝如何?”

“放肆!”

戰以晴手一緊,巴掌險些送到慕容懿臉上,她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製住怒火。

“哀家知道皇帝心情不好,但是既然做了皇帝,就該有皇帝的樣子。那些留不住的,已經走了,你該學著放開才是。上一次在宮門口,是哀家攔著你。

今日在城門口,你還想讓哀家做什麽?”

戰以晴哀歎一口氣,似乎為慕容懿操碎了心。

“母後早就猜到會是今天這樣的結局吧?”

“皇帝什麽意思?”

“當初,母後勸我將她留在榮城時,您就猜到她會愛上慕容修,是不是?”

“胡言亂語!”

戰以晴沉聲一吼,臉上卻不自覺地閃現出一抹不自在,讓她控製不住地錯開了與慕容懿對視的目光。

“你該知道,母後不管做什麽都是為你好。此次若不是母後留在宮裏,若不是母後告訴蕭家是慕容靖故意除掉他們家的曾孫,你以為蕭、蘇兩家這麽輕易倒戈麽?

母後無論做什麽,都是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坐穩皇位。”

“坐穩皇位?嗬嗬嗬嗬~”

“懿兒。”

慕容懿苦笑著,目光又一次落向遠方,人影漸遠,他似乎在努力地看清楚,又仿若陷入了回憶。

“那母後知道,我為何想做皇上麽?”

戰以晴眉頭輕輕一跳,慕容懿收回目光道:“因為她說我是最適合的人,她說能用自己的才智、能力帶給天下人幸福是件了不起的事。”

因為她,他才奮力向上,他才站到最高;

可最後,她走了,獨留他一人,空守天下,又有什麽意義?

“懿兒,你現在隻是暫時不適應,以後你會發現,對你最重要的,不是兒女情長,而是天下安康。”

“母後連對朕最重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又如何為朕好?”

戰以晴拳頭一緊。

慕容懿抬腳離開,她轉眸,亦是看到城牆外,幾乎消失不見,但她依舊能夠識別出來的背影。

秦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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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往左走,第三個路口右轉,然後一直走一直走,看到一處稍高的小山坡,沿著山坡往前......”

秦可為看著手上的簡略地圖,一邊琢磨一邊給自己指路。

慕容修走的那天她就有計劃要逃跑,故而趁管家不注意,她在慕容修書房找到些關於四周城鎮的地圖,慕容修的行程安排她不清楚,她隻大概記得,那天粗略掃一眼的那本冊子,第一頁寫的是什麽華城。

華城是離榮城最近,熱鬧繁華程度也絲毫不輸榮城的城鎮,秦可為在王府時,借著和那些丫鬟閑聊,大致了解過,這座城,在慕容靖在位期間,發生過很多奇葩的事情。

比如,在一個小鎮子上找到不少金子,但一夜間那些金子又不見了;還傳聞,城裏住著一批殺手,那些殺手有時心情不好,時常挑城裏的老百姓放血出氣。

但慕容靖逃跑後,這座城就像忽然失去生機一般,據說城門經常關著,偶爾有人進去,檢查也極為嚴格;地方官給出的解釋是:整治內城,嚴懲不法。

“嗤”

秦可為聽完隻能嗤鼻一笑。

早幹嘛去了?現在才懲治不法份子,是城裏的人不夠殺了麽?

總之,處處怪異,讓她更加肯定,這個華城,極有可能就是慕容修的第一個落腳點,隻是她比慕容修晚了太久出發,但願慕容修還沒有離開。

約莫,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她才看到華城城門。

一路上沒吃沒喝,又不敢休息太多,她已經筋疲力竭了,靠在一塊大石上又休息了會兒,她才再次往前走。幸好,今天城門半開著,守門的人不知去哪兒鬼混了。

秦可為趕緊從門縫溜進去,寬敞的石麵街道,三三兩兩的行人,一陣陣食物的香味傳來,惹得秦可為肚子咕嚕咕嚕地直叫。

餓,好餓,好餓!

她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衝進一家餐館,餐單上來了,她一摸口袋......糟了!臨時出門,沒帶錢呐!

“那...那個”

“滾!看你穿得人模人樣的,想不到是個吃霸王餐的!真當我們華城現在吃素敬佛了是不是!”

店小二的眼一紅,店裏霎時多了幾個身材不錯的打手,他們站在離秦可為不遠處的樓梯口,雖然沒有立馬衝過來,但秦可為肯定,她要是再敢賴著不動,絕對死得很慘。

“好,我滾,我滾,嗬嗬嗬。”

她悠悠地起身。

看在自己懷孕的份上,暫且不跟這些人計較。

可她的身體狀況已經支撐不了她的意願,她走了沒兩步,隻覺得眼前漸漸發黑,身子穩也穩不住,隨意微微幾個晃動,她感覺胳膊驀地有些發痛,隨即徹底失去意識。

“喂,喂,姑娘你醒醒,醒醒呀。”

“嗯......”

秦可為費力地睜開眼,上方棕褐色的木質屋頂,角落裏幾處粘滿灰塵的蜘蛛網,屋頂之低仿若觸手可及。

床旁一襲翠綠色衣衫的小姑娘,膚白眸明,兩隻粗粗的麻花辮放在胸前,正一臉驚喜地瞧著她。

這些人這麽好麽?將她打了一頓還特地找個姑娘照顧她?

“你是?”

“姑娘你可算醒了,你在這裏揮手揮腳地好一會兒了,偶猜你是做噩夢了趕緊將你叫醒啦。你放心,偶這裏很安全的。”

揮手揮腳?

秦可為稍稍動動手腳,這才發現她身上完全沒事兒。

“是你救了我?”

小姑娘臉頰一紅,撇開頭道:“這也算不上救啦,偶就是回來路上見你倒在城門口,將你拖回來了而已。”

“倒在城門口?”

秦可為驀地一驚,“你確定我是倒在城門口嗎?”那些人沒打她?隻是將她丟回城門?

“是啊。”小姑娘點點頭,“偶哥哥是守城門噠,他說看你倒在那怪可憐的,就吩咐偶將你帶回來了。”

“那你們有沒有看到什麽其他人?”

小姑娘擰著眉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啊,就你一個人倒在那,怎麽啦?姑娘你丟人了嘛?”

“額”秦可為一怔,這小姑娘說話可真夠有意思的。

“沒、沒有,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偶叫蓮藕,偶哥哥叫蓮根,偶娘說偶打小就愛吃蓮藕,所以取名叫蓮藕,偶哥哥......”蓮藕頓了頓,想了會兒才道:“大概他是喜歡吃蓮根吧......”

“噗嗬嗬嗬”秦可為忍不住輕笑出聲。

不過也因為蓮藕的天真單純,讓她暫時放下心中警惕,雖然她沒弄明白為什麽那些人沒打她隻是將她丟回城門口。

大概半小時左右,蓮根回來了,一個粗狂,但看著很老實的壯漢,對秦可為很是客氣,秦可為再次向他詢問了當時的情況,他的說辭跟蓮藕一樣,隻說見她可憐無助就帶回來了,並沒看到任何其他人。

秦可為又問他當時為什麽城門沒人把守。

蓮根支支吾吾地半天也沒說清楚。秦可為相信這兄妹倆是老實人,大概也什麽難言之隱不方便說,要不怎麽那麽巧兄妹倆人都在城門附近,她很識趣地沒再追問。

在她說明自己是孕婦,而且一整天沒吃東西後,蓮根蓮藕特地殺了一隻雞,說是燉點湯給她補補,秦可為更加不可能懷疑如此質樸善良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