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藍凝姑娘來找您了。“

醫館後院。

秦可為抱著孩子,在窗台前坐了已有兩三個時辰,孩子許是感受到母親的不悅,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哭鬧,肉嘟嘟地小手肆意地擺弄著她胸前的碎發。

藍凝跟在蓮藕身後進來,瞧見秦可為幾近呆滯的模樣,眼底不自覺劃過一絲憐惜。

“你先出去吧,我想單獨跟她說說話。”

“哦。”

蓮藕點點頭,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秦可為的難受。

“秦姑娘。”

“嗯?哦,是娘娘來了。”秦可為驚了一下,顯然之前蓮藕的通報,她根本沒聽見。

將孩子放到**,她連忙轉身給藍凝搬凳子,卻因為心頭太急,腳踹在了桌腳上,疼得她眉頭一緊,口中忍不住輕‘嘶’一聲。

“您沒事吧?秦姑娘,您別折煞屬下了,若是讓皇上知道您因為招呼我而受傷,屬下這條命……”

“我,我沒事。”

強忍著酸痛,她固執地硬是將凳子搬到藍凝身旁。

“秦姑娘-”

“娘娘今日來有何事麽?”

秦可為的態度顯得很疏遠,藍凝話到嘴邊,忍了忍,終是沒說出口。

她向**撇了撇,早上聽聞略有不適的孩子,此時倒是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秦姑娘,還是不願隨皇上進宮等麽?十四王爺的事兒,屬下聽說了,您—”

“我不想聽他的事。至於入宮,我想我之前跟懿已經說明白了。”

秦可為眼神漸漸冷了幾分。

早上發生的事情,她還無法完全消化,慕容懿竟然又迫不及待地請她入宮。

為什麽?

就這麽見不得她與慕容修和好麽?

所有人都一定要出來搗亂麽?

“秦姑娘您別急,我沒有惡意的。今天也不是皇上叫我來,我隻是聽聞醫館因為不敢得罪皇上,已經向您表明,希望您搬出去了,是麽?”

秦可為稍稍一怔。

之前大夫的夫人進來換被子時,隱晦的表達過,慕容懿雖是九五至尊,他們小小醫館卻並沒有攀龍附鳳的意思。

伴君如伴虎,他們是尋常百姓,希望秦可為看在他們救過小公子的份上,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秦可為當時滿腦子想著秦可依的話,條件反射地點點頭,並未往心裏去,此時再聽藍凝提起,她才意識到,自己很快就沒地方住了。

“我…我明天收拾收拾東西回去。”

“秦姑娘,我知道您現在心裏介意,您總覺得皇上做什麽都是有所圖,我不敢替皇上擔保什麽。但我知道隻要您開心,皇上做什麽都願意。”

“你是慕容懿的妃子,你這般說,心裏不堵的慌麽?”

秦可為輕輕一笑,不難看出她嘴角帶著絲嘲諷,她認定藍凝這麽做是有目地的。雖然之前藍凝的表現讓她有些好感,可不代表藍凝可以隨便左右,或是評價她的決定。

“秦姑娘,我自稱屬下,不隻是說說而已。”藍凝撇開眼,臉上克製不住地浮起一絲尷尬。

“屬下跟在皇上身邊很多年了,您之前也見過我的,有一段時間,屬下還做過您的貼身保鏢兼侍女,後來您失憶了,愛上了十四王爺。

後宮必須有一個人製衡,皇上便讓屬下以藍大人養女的身份入宮,頂替您賢貴妃的位置。”

秦可為目光微頓。

她當時隻顧著回到慕容修身邊,卻從未想過,她丟下的爛攤子是需要犧牲別人來收拾的。

“秦姑娘您不必難過,我們這些人當年敢將命賣給皇上,早就做好了為皇上做任何事的準備,相比那些需要以命相博的任務,我的任務算是輕鬆的了。”

藍凝看出秦可為眼中的自責,搶先開口說道。

“對不起,我剛剛—”

“沒事的,秦姑娘,屬下是真的希望您可以多為自己想想,難道您真的願意離開榮城麽?您真的心甘情願回到那個小院子裏等著?

十四王爺的實力不比皇上差,他若想知道您在哪,不過是下個命令的事兒。您在哪又有什麽區別?

再者,您真的相信秦可依的話麽?百姓隻是以訛傳訛,信不得真,您不想聽聽十四王爺的解釋嗎?

屬下不敢逼迫您做決定,但您與其擔心皇上的目的,還不如好好考慮下您的處境。”

“你什麽意思?”

藍凝的話讓秦可為眉頭一皺。

這段時間,她鮮少露麵,知道她是十四王妃的人幾乎沒有,就算認識她的那些人,也沒幾個知道她回榮城了吧?

她能有什麽危險麽?

“秦姑娘,小少爺忽然發燒,您真的覺得是下雨而導致麽?民間的那些體力活兒屬下沒做過,可既是十四王爺命人找來的,想必技術活不會差才是。

一場暴雨就能打壞的屋頂,這樣的人豈能入得了十四王爺的眼?”

此話有理。

慕容修雖然離開榮城,離開十四王府,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是不會變的,他親自選進家裏修屋子的,必然是最好的。

既然是最好的,豈會讓屋頂說壞就壞,而且是壞他們倆的主屋。

“你的意思是......”

“屬下的意思,秦姑娘心裏明白就好。”

以防隔牆有耳,藍凝也不將話徹底點名,隻是眼眸環顧四周一圈,提醒秦可為小心,隨後又靠近些道:

“您瞧瞧現在小少爺玩的多開心,隻是一床被子就可以改善他整個狀態,秦姑娘真不覺得今日是有人故意想讓你跑去前廳?”

秦可為全身一怔。

不管是誰,想對她動手,大可放馬過來,可他們怎麽敢!怎麽敢將心思動到一個孩子身上。

她拳頭緊握,全身顫抖著,壓製不住地怒氣直往上衝。

“秦姑娘,您別衝動。屬下的建議,您且先入宮,屬下幫您聯係十四王爺,有什麽話當麵說清楚不是更好?

在宮裏,有皇上護著,您與小少爺一定是比在宮外安全的。”

“可我—”

她以什麽身份入宮?

她跟慕容懿多說幾句話,慕容修都能悶著氣好幾天,要是她住進宮裏,慕容修不得氣炸了。

“秦姑娘放心,若您答應了,屬下便去求皇上給屬下換幾個貼心的侍女,皇上若知是您願意入宮,不管您想要什麽身份,他一定都會替您辦到的。”

秦可為垂下頭,心中有些猶豫。

她可以相信藍凝麽?若進宮之後不能聯係慕容修,那她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秦姑娘,您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小少爺考慮吧?他還這麽小,他不該為了大人之間的勾心鬥角而做出犧牲。

您若是不信屬下,屬下向皇上討份聖旨來,隻要您想出宮,您隨時可以離開。”

聽到這句話,秦可為的神情才緩和些。

畢竟,不管藍凝和慕容懿在玩什麽把戲,她有聖旨在手,慕容懿也不能出爾反爾的。

當天慕容懿得知這個消息,高興的一個下午在禦書房都坐不住,賢淑宮的配置本就是最好的,但因為秦可為母子要住進來。

他還是忍不住讓富安將殿內的東西全部換成最新的,最好的。

秦可為母子被安排在側殿,可側殿的裝備已經比主殿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隔天一早,賢貴妃藍凝因為侍女侍奉不當而大發脾氣的事兒便鬧得前朝後宮人人皆知,可皇上寵著賢貴妃啊,眾人也隻能忍著。

後來,賢貴妃提出要重換一批人,皇上立馬下旨命各宮配合調整,一切以賢貴妃開心為重中之重。

下午時分,秦可為和蓮藕被偷偷接進宮,以洗衣房婢女的身份被藍凝選中。

孩子則是慕容懿親自出宮接的,皇上的轎攆沒人敢攔,也不會有人檢查,所以誰也不知宮內多了一個孩子。

同一時間的十四王府。

“主子,人找到了,不過……你不會想知道他們在哪兒。“

齊安的身影閃現在屋內。

慕容修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看似簡單隨意的動作,但齊安知道,他這個動作已經維持了近十幾天了,除了吃飯和睡覺,其他時間他就這麽站著。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隻是知道一天沒找到秦可為母子,他便會一直這麽沉默下去。

慕容修沒轉動身子,他還是盯著窗外,薄涼的雙唇微微一動。

“說。”

“今日,我們的人得到消息,她以侍女的身份入住賢淑宮側殿,小主子被慕容懿親自接進宮內。

約莫幾天前,他們母子入城,但因為行蹤被人掩蓋得極好,天慕營並沒查到任何消息,近日一位當晚守城門的人不小心說漏嘴,天慕營才可以順線追蹤。

屬下查到,這段時間他們母子與慕容懿一直在一家醫館碰麵,兩天前似乎在前廳與客人發生了爭執,慕容懿被迫暴露身份。之後,便是安排他們母子進宮”

“原來,她一直在榮城。”

他日夜難眠地找她,她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卻不願回來見他。

他回王府的事情並未向外界隱瞞,所以她明知,卻選擇不相見。

“主子,要不我去—”

“不必了。”

“也許有什麽誤會嘛,皇宮又不是進不去,我去找她問問。”

“本王說了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