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正如慕容懿答應的,他沒再提進宮的事兒,他隻是每天在不同時間,偷偷過來看看孩子。
秦可為見他臉上日顯疲憊,心有不忍,可終究沒有改口。
因為這位大夫醫術不錯,慕容懿索性在他醫館後麵租了間屋子給秦可為,大部分時間秦可為就陪著孩子在後院待著。
這日孩子又哭又鬧,秦可為以為孩子又有哪裏不舒服,抱著孩子趕緊去前廳找大夫。
“秦夫人,您怎麽出來了?”
慕容懿留下一大筆錢後,大夫對秦可為的態度更為恭敬,見她著急慌忙地出來,他當即起身迎過去。
“大夫,麻煩你幫我看看,他今天吃完早飯就一直鬧個不停,是不是感冒還沒好啊?我摸著額頭不燙啊?他怎麽一直哭呢?”
“秦夫人,您別急,您先放下孩子,待老夫替您瞧瞧。”
“好。”
秦可為急忙將孩子放到診台旁,一隻小小的軟榻上。
路過大夫平時坐著給病人尋診時,寫方子的桌子,因為她在這裏幾天了,早習慣了診台前有人坐著,故而也沒多看。
急急忙忙地將孩子放下,連忙讓到一旁,給大夫號脈的空間。
“可兒,出什麽事了?”
慕容懿在後院沒找到秦可為,聽蓮藕說秦可為跑去前院了,他趕緊跟著追過來。
這些天的相處,他漸漸了解現在的秦可為,若不是情非得已,她是決不願在榮城的公共場合露麵的,能讓秦可為跑出去,必然是因為孩子。
“懿,孩子…孩子不知道怎麽了,今天一直哭,一直哭,我……”
她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沒事的沒事的,你別擔心,若你不放心,我再叫高尤庸過來。”
秦可為點點頭,正欲回身看看孩子的狀況,忽然一人拉著了她的胳膊。
“姐?姐!真的是你啊。你怎麽在這裏啊?你跟懿大哥已經結婚了嗎?你們連孩子都有啦?”
“姐?”
秦可為有些納悶地打量著眼前女子。
一身俏粉色的紗質長裙,裏麵是淡黃色映著綠葉粉色花瓣的布裙,腰間金絲繡製的黃色腰帶,如絲般順滑的長發垂在胸前,耳朵往下是兩根細細地麻花辮,頭上一隻簡單的發簪。
她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此時看著秦可為,眼底似是裝滿了欣喜。
“你是誰?”秦可為不著痕跡地扯開她的手。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地不喜歡眼前這個女孩。
“姐,你怎麽了?你怎麽連我都不認識啦?你是不是還為之前的事兒生氣呐?我跟你道歉還不行麽,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跟你搶懿哥哥了。
而且,你現在跟懿哥哥連孩子都有了,我不會那麽不識趣去破壞你們的。”
“懿哥哥?”
所以這個口口聲聲叫她姐姐的人,認識慕容懿?
秦可為回眸向慕容懿看去,慕容懿一臉清冷,渾身都散發著一股不悅的氣息,這種冷漠,是他在皇宮內,哪怕麵對宮內的下屬,秦可為都不曾見過的無情。
“懿,她是?”秦可為淡淡開口。
“無關緊要的人。你大可不必理會。”
“懿哥哥~您怎麽這麽說我呢,我已經知道錯了啦。”
女子說著就要去拉慕容懿的胳膊撒嬌,慕容懿眸子一沉。
“你想死麽?連我也敢碰?”
慕容懿不想給秦可為惹麻煩,否則,他現在早表明皇上的身份,直接命人將眼前這個女人丟出去。
女子見慕容懿這兒行不通,轉過身又要向秦可為求救,慕容懿眼疾手快地將秦可為往身後一扯,擋在她身前,直接麵無表情道:
“你姐姐她已經不記得以前的事兒了,所以你是誰,她不記得,也沒必要知道。你若想自由自在地再活幾天,現在!轉身,滾!”
“懿。”
從慕容懿的話,秦可為得出一個信息,眼前這個女子果真是她的妹妹,她不習慣躲在別人身後,扯了扯慕容懿的袖子,她從後方探出腦袋。
“我不記得你是誰,我也不想與以前的人扯上關係。你做錯什麽不重要,也不再需要我諒解。姑娘若沒其他事,就走吧。”
“額。秦,秦夫人,她是老夫的病人。”
大夫在一旁號脈,雖然他有些畏懼慕容懿,可打開門做生意的,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客人被攆走啊。
秦可為微微一怔,慕容懿正欲開口,秦可為急忙將他拉住。
“大夫,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我兒子他如何?”
“令公子無礙,許是這些日子接連下雨,屋內濕氣過重,孩子的皮膚比較敏感,所以覺得不舒服了。
稍後我讓賤內給您送些幹淨的被子過去,您將孩子的衣物也用藥草熏一熏,舒服些興許就不鬧了。”
“好,多謝大夫。”
秦可為稍稍低頭,抱起孩子,一手拉著慕容懿便要回後院。
“姐,姐!你不記得我不要緊,我記得你啊,我會帶著王爺一起來看看你的,我出嫁那日還得需要你送嫁呢。”
“王爺?”秦可為對這話沒多大反應。
等孩子痊愈,她便帶孩子回去大院子了,估計等不到這位妹妹出嫁。慕容懿腳步一頓,卻是猛然轉過身去。
“是啊,我家王爺對我可好了。我們秦氏鏢局被滅門,我僥幸逃出去,顛沛流離,幸虧王爺沒放棄,一直在找我。
他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找到我一日,他的心便無一日安寧。
所以姐姐,我不會與你爭懿哥哥了,你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從新開始好不好?我帶你回王府,我給你最好的生活。”
“我沒興趣。”秦可為淡淡回答。拉著慕容懿再要往前,卻聽慕容懿道:“哪位王爺?哪個王府?”
“十四王爺啊,自然就是十四王府咯。”
女子嬌俏的聲音在耳畔回響。
一聲,又一聲,秦可為身子僵硬,腦中仿若被人埋了一顆炸彈,嘭一聲,不等她準備好,突然就炸了。
“十四王府?”
“可兒,你別聽她瞎說,這肯定不是真的。”
她身子微微搖晃,險些站不住,慕容懿急忙將她扶著,安慰她。
”怎麽不是真的?現在整個榮城誰人不知,半個月前,王爺將我帶回王府,悉心照料,整個王府後院,他隻寵我一人呀。”
半個月?原來他這半個月的時間在王府,原來他不是有事耽誤了,他隻是……秦可為轉身看向自己所謂的妹妹。
嬌俏動人,機靈可愛,一顰一笑都帶著讓男人無法拒絕的嬌羞撫媚。
再看看她呢?
她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在外麵奔波的那兩年,為了在路上不耽誤行程,她一切衣著更是以方便為主,打扮?早就忘了該如何讓自己顯得耀眼奪目。
一身粗布衣衫,頭發隨意地耷拉在腦後,臉色…..嗬,她不用照鏡子都知道,她連日照顧孩子,現在的臉色該有多難看。
這麽不堪入目的她,她又怎敢期望,慕容修會一直堅守,本就不該屬於他們的愛情。
“姐姐,你怎麽了?你不會還在擔心王爺吧?你別擔心啦,我已經告訴他,早些年,他最初遇見的人是我,你當初不過是為了幫懿哥哥才會冒充我,企圖利用王爺的感情,替懿哥哥解除障礙。
不過,現在王爺知道真相啦,王爺說他會彌補我的,他以後……以後一定會娶我做他的王妃。”
“王妃?嗬,嗬嗬嗬。”
秦可為小腿發軟,身子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倒向慕容懿懷裏。
連日來的委屈不算什麽,毫無期望的等待不算什麽,可她,在他心裏,到底算什麽呢?
“滾!秦可依!你再說一句,朕要了你的腦袋!”
慕容懿一腳踹過去,秦可依歡快地跳到一旁躲開,吐著舌頭淘氣道:“我說的是事實,怎麽就不能說了?再說了,王爺現在不計較,不是好事兒麽?”
“你—來人!”
“大夫。”
見不得秦可為受委屈,慕容懿當即冷聲開口,秦可為扯住他,卻是同時喚了聲大夫,大夫往前走近些,秦可為略顯憂鬱的眸子轉過去,輕聲道:
“您說呢?”
“這……”大夫彎著身,頭漸漸低下去。
以他開醫館多年的經驗來說,形形色色的人他見的太多了,眼前這幾位一看就不是簡單角色,他不想扯入無關的鬥爭裏。
可秦可為為孩子的犧牲,秦可為住在他家後院後,每一日的低調恭敬,以及此時,她絕望卻故作堅強的模樣。
大夫幾經考量,忍不住開口道:“坊間傳聞,十四王妃天資聰穎,美貌動人,嫁與十四王爺後,更是與王爺相愛有佳。
可十四王妃恃寵而驕,妒嫉成性,聽說王爺是受不了她一直對後院女人下手,才帶她歸隱山林的。
半月前,有人見王爺連夜獨自一人抱著一女子進城,回府。城內百姓都傳……都傳…都傳這十四王妃的妃位怕是做不久了。”
原來,秦可依沒有撒謊。
原來,整個榮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可兒,百姓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你別信,朕馬上讓人將這些散播謠言的人抓起來。”
這是慕容懿第三次以朕自稱,前兩次大夫可以因為離得遠沒聽到,或是沒在意而錯過了,此時卻聽得是真真切切。
他猛地跪下,趕緊磕著頭道:“草民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了,起來吧,朕不想可兒為難才刻意隱瞞身份的,你這樣,朕之前做的一切倒是全白費了。”
“草草民不敢。”
“哎呀,懿哥哥,你別嚇著人家嘛,你已經是皇上了嘛?怎麽沒有聽我家王爺說呢?”
秦可依笑著,嬌俏地落在慕容懿身邊。
她甜美的笑容,讓秦可為覺得霎是刺眼。
“我先回去了。”
“可兒。”
“姐!”
兩人同時跟過去,秦可為腳步一頓。
“你們都走吧,我不想再見任何人。”
“可兒!”
“姐!”
“懿,你若真的還關心我,答應我,讓我冷靜冷靜。”
“好。”
慕容懿停下步子,順帶將秦可依也擋在身後,有他在,沒人能靠近秦可為半分。
“哼!臭脾氣,跟以前一個樣,不就是腦袋聰明點,長得好看點嘛,整天就知道端著架子。”
“秦可依!”
“我,我先回去了。”
以前秦可依就怕慕容懿,隻是喜歡跟秦可為搶東西,她假裝不害怕的樣子硬是在慕容懿身邊打轉,以前慕容懿顧及秦家的臉麵,不會真的發火。
但現在,他是皇上,他已經習慣了不去顧及任何人。
更何況,某女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怯怯地低著頭,踩著小碎步,她趕緊離開醫館。
看病?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嗬,做的不錯啊,看來當年救下你沒虧。”
“蕭公子,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呀。”
醫館對麵的茶樓,二樓包間的窗戶正好可以看到對麵醫館大廳,蕭蘇權飲著茶,將對麵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秦可依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懷裏,水靈的眼裏藏著似是蹙毒般的狠辣。
秦可為,這一次,讓我們看看,到底誰輸誰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