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葉國的東南方向有一座小鎮,富錦鎮,因為地處偏南的原因,小鎮上常年花香四溢,氣溫適宜,許多人來慕名而來,一待便是一生。
小鎮外,大片的綠色草地,遙遙看去,似是在草地的邊際,寥寥落著幾座屋子,若是走進些,偶爾可以看到屋子間孩子奔跑的背影,大人忙碌的身影。
屋子靠山而建,整個山坡上開滿了各色鮮花,綠樹成蔭,從遠處看過去,屋溶於山,仿若一張色彩鮮麗的水墨畫,而人,住在畫裏。
“娘親~娘親~,今日我們可是要去鎮上了?”
奶聲奶氣地小女孩,一襲粉色小裙子,天真地仰著腦袋,臉上笑容燦爛,純真的眸子裏仿若有星辰,閃耀無比。
“每月的今日娘親都去鎮上買東西,你怎麽每次都這麽開心?”
被喚作娘親的女子尚未回話,站在她右手邊,瞅著她給小女孩整理衣服的小男孩卻是搶先說道,他的話語聽似不耐煩,卻掩蓋不住稚嫩的臉上,溢出來的興奮。
“好了好了,既然每月都去,那你們能不能不要每個月都一樣的對話呀。”
女子站直身子,轉過頭看向小男孩,明明年紀不大,他身上卻似是帶著那個人的影子,每日無需她操心不說,時常還能語出驚人地教訓她一頓。
每月的今日,她都會帶他們去趟鎮上,倒不是因為她買的東西自己拿不回來,而是擔心……她眸子微沉,男孩當即握住了她的手。
“娘親,回兒會陪著你的。”
“娘親,湘兒也陪著你呢。”
女子微微一頓,小女孩不同於小男孩臉上的嚴肅,她顯然不明白小男孩為何那麽說,她隻是有樣學樣,舍不得娘親難過。
“嗯,那你們跟好哦,你們要是不見了,娘親會哭的。”
女子猛然仰頭,感動的淚水全數落盡肚裏。
她之所以選擇這一日去富錦鎮也是有原因的,每個鎮子都有開集市的一天,這一天,臨近的小鎮都會將貨物運過來擺攤。
她有兩個孩子要照顧,出遠門跑不同的地方買東西很是不方便,而且當天來回也基本不可能,所以即便知道集市這日人多,帶孩子進鎮的危險要比往常大,她還是不得不選擇這一天。
背上背簍,左手右手各牽一個孩子,三人一起往富錦鎮走。
今日鎮上的人比往常更多,聽說是臨近某鎮子運來了一批稀罕貨,很多人趕著來湊熱鬧。
女子對這些稀罕貨不敢興趣,她對照著手上的清單,一一去到自己熟悉的店隻為給家裏備點貨。因為買東西時要檢查東西,付錢。她鬆開手,讓小男孩牽著小女孩,在她身後跟著。
這也是她喜歡帶孩子出門的原因之一,她對兒子的信任似是從他懂事起就根深蒂固了。
作為一個母親,或許她這樣的信任是不合格的,但負責任地說,她信任兒子勝於信任她自己。
“娘親,人越來越多了,我帶湘兒去鎮外等你吧。”
“好—”女子點頭,話尚未說完,小女孩鬧著說,要吃冰糖葫蘆。
他們所在的區域是備些家常用品,冰糖葫蘆這種東西,怕是要到大街上找找,女子臉色有些犯難。
小男孩臉色微冷,似是有不悅地跡象,小女孩連忙拉住她的衣角,乖巧道:“娘親,湘兒不吃了。”
兩個孩子暖心的互動讓她心頭甚暖,忍不住從錢袋裏摸出幾片銅版,塞到小男孩手裏。
“回兒乖,幫娘親去給湘兒買一個,然後去鎮外等著,好嗎?”
“嗯。”
小男孩點點頭,將銅板緊緊握在手中。
從他牽著小女孩的姿勢可以看出來,他雖不滿小女孩給娘親添麻煩,但心底,他也是疼愛小女孩的。
“娘親,別買太多了,若真的很多,可以請店家幫忙送貨,畢竟板車已經在店門外放著了,本就是為了照顧顧客。
我們家是常客,店家定會優先處理,至於送貨費,想必都會免了。娘親,你別誤了別人的好意。”
走到門口,小男孩忽然轉過頭說道。
店家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隻能尷尬地點頭說:“你兒子可真會過日子啊。”
“是啊是啊。”
女子更加尷尬地笑。
大街上人山人海,人流量之多導致小男孩找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因為街道上擠得厲害,他們都站在一些攤頭後麵。
小男孩牽著小女孩鑽過攤頭,走到賣冰糖葫蘆的棍子下,仰著頭將銅板放到販賣人手裏,隨後又挑了個看得過去地遞到小女孩手中。
“哎呀!”
他們沿著攤頭下方再鑽出去,豈料,小女孩剛冒出一隻腦袋便撞到一位站在攤頭前看商品的男子。
小男孩急急鑽出去將小女孩扶起,小女孩尚未有機會去撿掉在地上的冰糖葫蘆。
“對不起。”
小男孩拉著她向站著的男子彎腰道歉,隨後奔跑著,融於人海之中。
“嗨!主子,你說說這誰家的孩子真是—”
“跟上去。”
“哈?”
男子身旁的隨從一愣,不等他反應過來,男子已經在茫茫人海中匆忙地尋找。
那眼神,那動作,以及舉手投足讓人無法忽視地氣質,不是他自戀,而是他太熟悉,熟悉到以為看到小時候的自己。
“哥哥,哥哥,我們為什麽要跑呀?我沒有錯啊,是他撞了湘兒的冰糖葫蘆,是他該道歉才是。”
小男孩不說話,他隻一個勁地跑,一個勁兒地逃,即便出了富錦鎮,他還特地尋了處隱蔽的地方藏身。
“記住,今天的事兒不許跟娘親提,你的冰糖葫蘆是被你吃完的,記住了嗎?”
“可是……”
小女孩委屈地低下頭,細細地小手指不停在地上滑動。
“湘兒,你是不是不聽話了?”小男孩聲音微冷。
“沒有沒有,湘兒聽話的。”小女孩連忙改口。
她不怕娘親,不怕爹爹,唯獨怕回兒哥哥,怕哥哥說她不聽話就再也不帶著她玩了。
“為什麽不能跟你娘親提?”
身後忽然冒出聲響,兩個孩子都被驚了一下,小男孩下意識地將小女孩護在身後。
“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妹妹撞了我家主子,你們掉頭就跑啊?你娘沒教你詩書禮儀嗎?”
一襲青衣的男子蹲在石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躲在石塊後的兩個小孩。
不是親眼見證,他還真不敢信,這世上居然有氣勢如此強大的孩子,麵對他無畏無懼不說了,麵對他身後的主子,亦是冷臉相對,氣勢絲毫不減。
明明年紀不大,不願臣服任何人,不願向任何人示弱地倔強倒是令人歎服。
“我娘親如何教的,不勞你費心,你若實在閑得慌,可以試著生個孩子自己教一教。”
青衣男子一怔。
隻聽那小男孩又繼續道:“啊,我忘了,你生不了,看你這副打扮,該是個太監吧。”
“太監?”青衣男子當即從石塊上跳下來,一副要殺了小男孩的架勢往前衝,但,被他的主子一手甩向一旁。
男子蹲在小男孩麵前,不同於青衣男子的俯視,他仰視著男孩道:“你叫什麽名字?你娘親在何處?為何隻有你們二人在集市打轉呢?”
“娘親她—”
“無可奉告。”
男子麵色柔和,許是因為他長得好看,讓小女孩很是喜歡,忍不住從後麵探出腦袋想要回答,但又被小男孩四個字打斷。
小男孩回頭瞪了她一眼,她縮回腦袋,怯怯地拉住他的衣衫,再也不敢出一點聲音。
男子這才將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仔細打量起來。
“你很怕我?”
“從不相識,何來畏懼。”
“那你為何不敢告訴我,你娘親姓什名誰?”
“日日找我問娘親姓名的人那麽多,難道我要一一如實相告嗎?”
男子麵色一沉。
此時,石塊後方再次傳來聲響。
“回兒?湘兒?你們在哪兒啊?娘親回來了。回兒?湘兒?”
女子的聲音很是焦急,一聲聲地呼喊,顯然帶了絲哭腔。
“娘親,我在這兒啊~”
小男孩急忙轉身,想捂住小女孩的嘴,可是……晚了。
小女孩回應了不說,她還大喊著‘救救我~’嚇得女子提著兩手的東西便快步衝過來。看到石塊後,男孩女孩被兩個男子圍著,她更是粗魯地怒吼道:
“王八蛋!敢動老娘的孩子,老娘抽死你,看你下輩子還敢投胎做人!”
蹲在地上的男子忽然起身,當他緩緩轉過身,當他俊逸的麵孔迎著陽光,清晰奪目,女子手上的東西‘嘭’一聲全數落在地上。
“七年了,好久不見。”男子紅唇微啟。
“慕、慕容修。”
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