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為從未想過,她會跟蕭蘇晴在這樣的場景下,再次見麵。

門衛匆匆來報,說是“蘇家曉晴求見”,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來人是誰,心裏想不明白蕭蘇晴能為何而來,她琢磨了會兒才準管家將人帶進來。

一襲燙金色繡著幾朵花樣的廣袖長裙,如墨般烏黑的頭發在頭頂盤著一個雅致亦凸顯氣質的發髻,她輕輕笑著,緩步走到秦可為麵前,就像多年未見的好友。

秦可為將人帶進屋裏,兩人坐下後,秦可為更是用不可置信地目光,一瞬不動地盯著人家肚子。

“已經五個月了,再過段時間就該出生了。”蕭蘇晴一點沒在意她的神色,手輕輕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臉上的笑容是平靜的,亦是透著無盡的幸福。

“這、這是……”秦可為還記得當年蕭蘇晴與蕭蘇權的事。

回到榮城後,一直忙著處理各種事情,她也忘了還有蕭蘇晴這號人物,歸於蘇家後,蕭蘇晴的生活應該不錯吧?

她抬眸瞅了瞅蕭蘇晴。麵色紅潤,氣質怡人,整個人比當年做皇後時,少了那股霸氣,但卻多了不少恬靜,甚至賢惠的味道。

“你想多了,我和蕭家已經很多年不來往了,現在在你麵前的,真的隻是蘇曉晴而已。”

再提當年的事,即便過去那麽多年,蕭蘇晴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或許她當年真的對蕭蘇權動心過,或許她真的曾在蕭蘇權身上期盼過那麽一絲絲溫暖。

見她不自然地撇開眸子,垂下眼簾看向桌上的茶杯。秦可為也不好再問,端起茶淺淺抿了口,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過,自然地問道:

“對了,你今日來是為了什麽事?”

蕭蘇晴的手不自然地頓了頓,待喝了一口茶,又緩緩將杯子放回桌上,她臉上浮起些許茫然。

“其實我今日是被蕭家逼著來的,蕭蘇悅辦事不利,害蕭老大發脾氣,蕭老便將心思動到我身上了。”

額……

知道你是蕭老的人,也為蕭老辦事,可你說這麽直接,真的好麽?

秦可為怔了怔。

明明當年是敵對的,忽然登門,就如此友好。她也需要適應一下。

“嗬、嗬嗬嗬,那…不知道蕭老派你來是什麽任務呢?這裏是十四王府,你不會以為憑你一個孕婦能對我們造成什麽傷害吧?”

“那自然不敢。”蕭蘇晴笑了笑。

明明秦可為在諷刺她呢,她竟然也不在乎。

這脾氣好的,跟當年也差太多了吧?

秦可為眉心不自覺地抖了抖,大概是有被害妄想症了?

“王妃不必多慮,我今日既然敢來,就不敢在王府裏撒野,我是相信王妃不會對我一個孕婦出手,才光明正大的進來而已。

蕭老命我從十四王府探出消息,但榮城誰人不知,這十四王府內院的消息哪是說打探就能打探到的,故而我選擇登門拜訪了。”

所以你承認你是來刺探軍情咯?

秦可為眼簾抬了抬,似乎覺得蕭蘇晴話沒說完,所以也沒急著打斷。

“十四王妃離府多年,想必對榮城的事知之甚少。約莫在你走後的第三年吧,蕭家與蘇家因為一些事情鬧翻了。

至於是何事我不便與你細說,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自那之後,蕭家與蘇家幾乎毫無往來。

蕭家主武,蘇家主文,這些年蕭家在朝中勢力日漸壯大,但皇上也沒閑著。不過,蘇家主事,也就是我外公,他覺得累了,不想再爭了,所以蘇家幾乎拱手讓出了所有勢力。”

“那現在蘇家豈不是個空殼?”秦可為忍不住插嘴道。

她鮮少聽慕容修提朝堂上的事,但蕭家與蘇家鬧翻,還真是讓她震驚了。

“那不至於,蘇家主文,因而手下經營了幾家商鋪,這些年靠著商鋪,蘇家也不至於落寞,再說朝中也不都是忘恩負義之輩。

我外公選人不錯,還是有不少人會給蘇家臉麵的。當然,我今日來不是為了說這些,我剛剛提了,我是來打探消息的。”

“哈?”秦可為又是一驚。

蕭蘇晴該不會以為,她會乖乖滴有問必答吧?

“你不必驚慌,我早已無意參與這些事,今日來不過是圖個家宅安寧罷了,畢竟我……”蕭蘇晴目光向院子裏轉去。

今日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帶著一個三歲的小女娃娃。許是因為府裏難得有個正常的小孩子,好多日子不肯出門的秦湘兒都樂嗬嗬地出來了。

此時兩個小女孩在院子裏嬉鬧,秦小爺冷著臉站在一旁看著,畫麵……要求不高的說,還是挺溫馨的。

秦可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半天估計全活在震驚中了。

“那不會是你的女兒吧?”她還以為蕭蘇晴幫別人領著呢,畢竟蕭蘇晴的肚子還大著呀。

“嗯,四年前外公就將我許配人家了,她是我第一個孩子,我現在很幸福。隻是……”隻是也有逼不得已的時候,她不得不保護自己的家庭。

秦可為已經明白她剛才的欲言又止。若是換做她,為了秦回、秦湘兒,她也會願意做任何事。

“你說吧,隻要不是太過分,我能幫都會盡量幫你,但希望你不會辜負我的信任。”

曾經好歹是打對手戲的,秦可為剛回來,也沒機會找慕容修證實一下蕭蘇晴的說辭,自然給自己許的承諾留一條後路。

“多謝王妃,您若不信大可去查,我蕭蘇晴絕無半句虛言。”話落,她也不浪費時間,緊接著道:“蕭老派我來,主要就是想證實王爺是不是真的跟皇上鬧翻了。

皇上最近行為古怪,蕭老擔心,皇上這是在於王爺演戲。而這演戲背後……他還想知道,王爺到底在策劃什麽。”

這事兒可真是難倒秦可為了。

他們是昨夜從皇宮回來的,回來後慕容修很不爽地、痛痛快快地教訓了她一頓,等她今早腰酸背痛地坐起來,慕容修已經不在家了。

要說慕容修在策劃什麽,她是真的一無所知。但慕容懿……想起在宮裏這幾日受得苦。秦可為眉心下意識地緊了緊。

“我很想幫你,但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慕容懿的行為最近確實很奇怪,我也琢磨不透。戰以晴走了,或許對他打擊真的很大吧,我以前從未在他眼裏看到仇恨,但現在…我能清晰地感受出,他恨我。

至於慕容修,他有木有策劃什麽,我不能肯定地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但凡傷了我的人,他是斷然不會再與那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了。”

秦可為的回答已經相當清楚了。

“謝謝。”蕭蘇晴忍不住笑了,秦可為看到她端著茶杯的手都在顫抖。

看來蕭家確實下了不少功夫逼她,否則以蕭蘇晴這種做過皇後的人來說,沒道理那麽容易激動的。

出門還特地將閨女一起帶著,莫不是……秦可為心頭一顫,再次看向蕭蘇晴,眼底已經多了些同情。

“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來十四王府找我。”

“嗯?”蕭蘇晴腳步一頓,問完話是該走的,此時腳卻有千般重。曾經也讓她恨之入骨的人,七年後,確實第一個對她伸出援手的。

“謝謝你秦可為。我現在忽然明白,為什麽七年都沒人可以再住進十四王爺心裏。”

“那是本王的事兒,似乎與禦史夫人無關。”

慕容修大步從外麵跨進來,他是聽府內暗衛匯報,說蕭蘇晴來了,他怕秦可為吃虧,連忙趕回來了,果然剛回來就聽到蕭蘇晴挑撥他們的感情。

“妾身給十四王爺請安。”

“不必了,十四王府不歡迎你,管家,送人。”

送人,連客都配不上。

蕭蘇晴臉色有些難堪,旁邊的小女娃似乎察覺到母親不開心了,急急忙忙地跑過來,連忙抱著蕭蘇晴的大腿。

“哎呀你幹嘛呀,你看孩子都快被你嚇哭了。她沒有惡意,就是過來問點事兒而已。”

問事兒?

慕容修冷冷地眸子掃過麵前兩人,見到蕭蘇晴腿邊的孩子,其實他大致已經能猜到些什麽了。

“禦史呢?沒有陪你一起來?”

蕭蘇晴搖搖頭。

慕容修眉心沉了沉,道:“回去吧,本王不希望不該說的消息從你口中傳出去,若你真無害人之心,禦史遲早會回去的。

朝中眾臣,皇上再怎麽胡鬧,本王也不會允許他在這種事情上馬虎。”

“謝謝,謝謝王爺,謝謝王妃。欣兒,快,快謝謝王爺王妃。”

“謝謝王爺,謝謝王妃。”

蕭蘇晴走的時候,背影都抑製不住地在顫抖。秦可為想,蕭蘇晴定是愛慘了這位禦史。後來慕容修告訴她。

是禦史愛瘋了蕭蘇晴。在蕭蘇晴還沒嫁給慕容靖之前,這位大人便愛慕蕭蘇晴。後來蕭蘇晴嫁給慕容靖,這位大人就下定決心打一輩子的光棍。興許蒼天都被他感動了吧,慕容靖逃跑,蕭蘇晴改名換姓回到蘇家,他立馬有了機會。

兩人成親後,這位大人更是十年如一日疼愛蕭蘇晴,家中無妾室、無側房,幾乎將所有女子不敢求的一切都給了蕭蘇晴。

這也難怪蕭蘇晴為了這個男人甘願赴湯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