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推開沉重的大門,往左走是關押輕型罪犯的區域,直行是死刑犯和重犯者,往右,便是特殊區域。

這塊區域很少使用,且不說天子腳下,犯事兒的人本就不多,偶爾有幾個犯罪的,不過就是打打鬧鬧,搶劫鬧事罷了,輕型罪犯區人最多,死刑犯區域幾近空著,重犯區域,好幾年來,一直住的也就那麽幾個人。

特殊區域,最初建立的目的也是為了一些身份特殊的人,比如,屬刑部管轄但皇上不希望被眾人知道的罪犯,比如蕭蘇寧。

慕容靖其實從未關心過蕭蘇寧被關在哪兒,蕭蘇寧之所以進了特殊區域牢房,還是慕容修的安排。

女子,入了大牢,尤其是長相較好的,會遭受什麽樣的待遇,慕容修心中有點數,他再憎恨蕭蘇寧也不至於讓蕭蘇寧受那些罪,非君子所為。

再者,特殊區域,進進出出的人少,方便他掌控,調換為十四王府的人。

守在門口的侍衛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進來看到的那兩個窩囊廢。這兩人隸屬天慕營下,在刑部隱藏多年,平時瞧著和一般獄卒一樣吊兒郎當,此時麵對慕容修卻是身體筆直,麵色恭敬。

“王爺。”

“嗯,齊安在裏麵嗎?審問的怎麽樣了?”

“回王爺,齊公子已經在裏麵待了兩天了,不讓我們進去,故而......”

審問的進度,他們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沒有重大發現,否則齊安早該出來了。

慕容修麵色微冷,牢房裏本就陰氣重,加之他愈發不悅地氣息,讓人全身寒意更濃。

“王爺,您可要”

“本王進去看看。”

侍衛讓開身子,其中一人打開鐵門上的鎖,慕容修踩著他皙白的鞋子一步步往裏走,地麵很幹淨,即便是灰黑色的土質地麵,一眼看去,還是覺得非常幹淨。

幾步跨過短短的廊道,往右看去便是蕭蘇寧的牢房。

她頭上的發髻全散了,黑色的長發雜亂無章地垂下來,遮住她全部的臉,看不出她有多憔悴?

不!她身上的衣服被劃了一道又一道口子,血沿著劃破的地方,浸濕線頭,沿著絲線的方向一點點蔓延,展開一張又一張畫作。

她靠在牆角,縮成一團,嬌小的身子上仿若被人畫了一幅塗鴉。

而牢房外,一張寬大的桌子,桌子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齊安斜趟在椅子上,腿高高敲在桌上,手裏抱著一隻烤鴨,正啃得津津有味。

慕容修眉頭微微一動,心裏不自覺犯惡。

齊安這惡趣味,他看再多年都覺得無法接受。

血氣深重的牢房裏,他到底是怎麽吃得下的。

“喲,來了啊。”

齊安沒回頭,揚了揚手裏的鴨腿當是打招呼,慕容修抬腳走過去,他看著牢房裏又笑著道:“我跟這位美人打賭,你至少得撐到第三天才來呢,怎麽這才兩天你就來了?

失算,失算啊。”

“審問得如何?”

慕容修沒搭理他,齊安的審訊手段他信得過,如果齊安真的打賭了,那多半也不是為了以他為樂。

“沒審啊,這不是在打賭麽。”

慕容修眉頭一動,牢房裏,蕭蘇寧似是聽到動靜忽然清醒般,快速往牢房門口爬,準確地說是艱難地往慕容修所在的地方爬。

“王爺!王爺您來了,求您救救我,我知道的真的都說了,您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吧!您讓我做什麽都行,隻要不是,隻要不是......”

蕭蘇寧顫抖著,驚恐的眸子透過發絲間的縫隙,偷偷瞥一眼齊安,見齊安看向她,她連忙往一旁爬,拉開與齊安的距離,同時,像瘋了似的向慕容修求饒。

“你把她怎麽了?”

“沒怎麽啊,你看她現在多乖啊,什麽都願意為你做,你可以問你想問的了。”

齊安,與其說跟蕭蘇寧打賭,慕容修什麽時候再來刑部大牢,還不如說是跟蕭蘇寧打賭,她蕭蘇寧能支撐多久才不嘴硬。

齊安嘴角噙著絲邪魅,優雅地繼續啃鴨子,似是一點不意外眼前的轉變。

“秦可為關在哪兒?”

慕容修轉過身,直接問。

他步子往前跨了些,蹲下身子跟蕭蘇寧平視,離得近,他可以聞到她身上一股餿餿地夾著血腥氣的臭味。蕭蘇寧急忙抬手拉開擋著臉的長發。

慘白的臉上,許是因為牢房裏濕氣重又或者她被齊安折騰哭了,下眼簾往下一團黑色暈開,像是眼下被人用黑墨汁潑了一副即興畫。

她稍微仰著頭,不讓頭發再次滑下來,臉貼在鐵欄杆上,道:“王爺,宮內有一處--”

“王爺,天慕營有急事來報。”

蕭蘇寧一開口,口中臭氣熏得慕容修不自覺身子往後傾,幸好蕭蘇寧才說了幾個字,守在門外的侍衛走了進來。

慕容修一聽說是天慕營的人來了,眸子瞬間沉下,抬腳就往外衝。

“哎,可惜了,本來我答應你,隻要你老實交代就放你出去的呢,如今看來啊......”

齊安一甩手,丟掉剛剛啃完的骨頭,沉聲道:“如今看來不需要你幫忙了,你就好好享受在大牢裏的日子吧。”

“不要!不要!我願意說,我都願意交代了!”

先是慕容修腳步不猶豫地離開了,齊安擦擦手也慢步晃出去。

蕭蘇寧急了。

被審問的時候,她著急,因為慕容靖一直不來救她,她從肯定,到期盼,再到絕望後的妥協;她受夠了無止盡地等待,她不想再待在這裏。

她著急,因為她心底明白,這一次,慕容修走了,就不回再回來了。

牢房外。

齊安剛剛從鐵門後出來,便見慕容修腳下生風,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

“齊公子。”

守在門口的侍衛向他行禮,正欲匯報情況,他稍稍抬手,製止了。

看慕容修的神態,他便猜到:肯定是天慕營打探到消息了。

十四王府。

四姨娘和管家自慕容修離開後就站在院子裏急得團團轉,宮內有動靜了,終於有動靜了。

他們這王府終於快要恢複正常了。

“在哪兒?為兒在哪兒?”

管家與四姨娘腳步一頓,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下一瞬,他們再眨一次眼皮才見慕容修神色緊張地立在他們眼前。

“王爺別著急,您先進屋子,容老奴跟您詳細說明。”

“不用說了,具體情況天慕營已經與本王說了,本王隻想知道人在哪兒,查到沒有。”

“王爺--”

薑都是老的辣,管家管理王府多年,沉穩的性格是他能勝任這一職位最大的保障,他張了口很是堅持。

四姨娘及時拉了拉他的衣袖,對他微微搖頭。

與秦可為相關的事,永遠不要嚐試用理智和常理解決。

管家垂下眸,再看向慕容修,簡潔道:“在皇宮最北邊的冷宮,冷宮的偏殿有一張八仙桌,正對門的那隻桌腿,往左邊轉動便能打開密室。”

話落,一陣勁風拂過,慕容修的身形消失。

“四姨娘,您說......”真的沒事嗎?

“管家,您大可放心,他們舍得將消息交給我們,不過是為了保全慕容懿。”

因為秦可為的事,慕容懿在江南一帶鬧得很凶,人人都傳慕容懿要殺回來了,可至今沒人見到慕容懿。

慕容靖費盡心思,四處搜查,唯恐慕容懿繞過重重設防,混進榮城;同樣,慕容懿的人也怕啊,怕慕容懿進城容易出城難。

免費將這個英雄救美的機會送給慕容修,不過是一舉兩得罷了。

既能完成解救秦可為的任務,還能阻止慕容懿進城,何樂而不為呢?

皇宮,密室內。

秦可為這段時間吃得好,睡得好,用的藥也確實效果賊棒,她除了沒有自由,在這個密室裏,已經基本適應了。

用完膳,她四處晃**,一直想找個突破口,可以逃出去。

慕容靖來時,她很意外;慕容靖也意外,被他關押,且說明要嚴審的人,現在居然過的愜意悠閑,比他這個皇上過得都好。

“來人!來人!朕讓你們審問,你們就是這樣審得?讓她日子過得比朕都好?!”

“皇上,這不是您--”

“皇上!不好了,外麵有一大批黑衣人,他們要殺進來了!”

“什麽!是什麽人?!”

“皇上,屬下不知,看來意,應當是衝著十四王妃。”

男子跪地,目光越過慕容靖,惡毒地落在秦可為身上。

秦可為心中大喜,她終於可以出去咯!

“是慕容修?”

慕容靖回眸瞪了她一眼,那怒意,難以掩飾地憤恨,讓秦可為心頭一驚,總覺得慕容靖連這一幕都做好準備了。

“慕容靖,你想幹什麽?”

她不自覺上前一步,衝過去問道。

慕容靖身子一怔,不等跪在地上的侍衛回答,他再次轉過眸看向秦可為。

“敢叫朕的名諱?你可真不怕死啊。”

“要、要是怕,我就不叫了。”

說實話,她還是很怕的,她就是習慣了叫名字,一時忘了改而已。

在咱大中國,誰沒事可著職位稱呼對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