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謝堯天來y市的時候帶的衣服不多,今天身上換了一套管家幫買地淺藍色地呢子大衣,裏麵搭配著純白的高領毛衣,頎長地身軀靠在沙發上,整個人地身材線條被勾勒得淋漓盡致。
長腿隨意地交疊在桌前,就連蹺二郎腿的模樣,看起來都比一般人要好看許多。
一個人不說話的時候坐在那裏,就跟個隨時擺拍的模特一樣!
“……”十五用手托住下巴,一點一點的闔上嘴巴,“老大,你現在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謝堯天斂眉,眼底的暖意漸漸消散,逐漸又回到了原來最熟悉的那個表情。
“你還好意思說這些話?再不給我爭氣一點快點好起來,你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十五怔住,有些不好意思的挪開視線,遠遠的看向尼邇求救。
尼邇淡淡的搖頭,理直氣壯的拒絕他的求救。
“唉……”他隻好歎了口氣,半笑不笑的道,“我會盡量回去見你。”
謝堯天垂眸,眼眸眯起,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不是盡量,是必須。”
十五:“……好,我必須回去。”
謝堯天揚眉,堅定的目光看著他,片刻後,他收回視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坐出褶皺的大衣下擺,道:“快到點了,我在a市等你。”
十五點了點頭,目送著他出門,扭頭對尼邇看去,“好兄弟,幫我送送老大。”
尼邇無語的看他一眼,心裏湧上一些奇怪的感覺,這要是以前他估計都不會搭理他一下,但這一次,他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慢吞吞的站起身,跟在謝堯天身後走了出去。
房門闔上,十五疲憊的閉上眼睛,骨節分明的指尖在太陽穴上按了按,仔細看的話,能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的發顫。不止這些,他的半抿著的唇瓣,也在輕輕的顫動。
堅持這麽久下來,他的體力消耗得很快,如果謝堯天再和他多聊幾句,或許他就忍不住了。
“……呃——!”
難受的低吟一聲,十五的身子猛然向前傾去,半個身子趴在床邊,撐著床單的五指緊緊的收緊,整潔的床單瞬間被他擰的一團亂。
“呃、”他咬緊牙根,卻還是從喉嚨深出溢出一絲呻吟。緊握著床單的手,也因為用力而指尖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盡顯。
早在尼邇第二次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到那股從內心深處不斷冒出來的渴望。
他極力隱忍著,極力壓製著,藏在被子下的大腿被他掐到發紫,也還是沒能撐多久。
眼前的畫麵一點一點模糊起來,他的意識逐漸開始渙散。
他痛恨自己的無能,極壓抑的低吼一聲,“不要!我不要這樣!——!嘭!”卻因為不小心失力,整個人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奇怪的是,身體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冰涼的地板,反而給他的衝擊帶來一絲身體上的愉悅。
這種奇怪的感覺,讓他恥辱又憤恨的閉上了眼睛。
眼前的光,好像瞬間就消失了。他整個人搖搖欲墜的站在懸崖邊,有風在不停的從他臉頰上刮過,帶著蕭索的冷意,吹得他睜不開眼睛,整個人都開始隨著風搖晃起來。
好似一個不小心,他就要被刮進這深不見底的窟窿裏。
他試圖掙紮,試圖轉身,試圖睜開眼睛,試圖離這危險的邊緣遠一點。
但是他做不到,那個深不見底的窟窿裏,好像有一股強大的吸引力,不斷的蠱惑著他前進,就連吹在臉上的風,好像都是有人在撫摸他的臉頰,在他耳邊不斷訴說著讓他邁開腿,跳下去!
‘跳下去就能解脫了。’
有人這麽在他耳邊說著。
環顧四周,除了黑,還是黑,漫無邊際的黑。但是那句話卻還是不斷的在耳邊徘徊。
‘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解脫了。’
‘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解脫了。’
有人不斷的在說這句話,吹過的風裏,都傳來這句話。
十五被說的煩了,極度暴躁的咬牙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的大吼一聲,“你給我閉嘴——!”
“……”
不知道是不是起了作用,他耗盡了力氣,雙手抱頭,胸口不斷起伏呼吸著,而那聲音似乎也跟著消失了。
過了很久很久,風裏再次傳來一道聲音。
‘你知道的,其實你一直就想這麽做。’
“……”十五驟然睜開眼睛,像是確認了說話的那人的方位,盯著腳下的深淵,一字一頓開口,“我……答應了、老大,不、屈服!”
……
風吹得他眼睛生疼,就像被針紮一樣,帶著深入骨髓的痛感,和寒意。
他倔強的昂著頭,望著深淵幾十米上空,漸漸聚起龍卷風的地方。狂風從耳邊刮過,呼呼作響,他已經分辨不清是衣服擺動的聲音,還是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
隻覺得有一陣節奏感很強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在耳膜上敲擊著。
艱難的咽下口中的苦澀,他淒美的展顏,望著那快被黑色吞噬的天空,低笑,“你是假的、你不過就是想拉我、下地獄罷了。”
狂風呼嘯,一大片很沉的烏雲,從遠處聚齊過來。
狂風的中心,瞬間電閃雷鳴,腳下的碎石被卷起,在高空中肆意翻騰著,零碎的碎石從他的臉頰上、手腕上、腳踝上刮過,帶來疼痛的同時,還留下了幾道深深的血痕,不到片刻,他便傷痕累累。
這一切,就好像彰顯著它此刻的怒意一樣。
十五原本就站不穩的身子,更是控製不住的要栽進這深淵之中。
“你、確定,不跳?”
那道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帶著十足的蠱惑意味。
狂風卷亂他的發,迫使他低下頭看去,那深不見底的洞內,忽然閃出一幅幅畫麵。
那些畫麵都曾經是他渴望而現在觸手不及的,幾乎是看到的那一瞬間,他就再移不開視線了。
顫抖著抬起手,伸出指尖,想要去觸摸畫麵裏女人微笑的臉。
他顫抖著唇瓣,醞釀許久,才低低說出一字,“……媽?”
“梁兒,快來,今天是你的生日,媽帶你去遊樂園玩好不好?”年輕的女人笑著向他張開手臂。
十五鼻尖一酸,有一股熱熱的**從眼眶處湧出。
那個時候他還小,不愛學習,就喜歡到處玩,當時最想要去的地方,就是遊樂園,但是媽媽一直沒有時間帶他去,到了後來,他長大後,這個地方成了他心裏的魔,是他不願提起的痛。
而現在……
他是回到小時候了嗎?
喉間梗咽,十五聲線顫抖著出聲,“您不是……沒有時間嗎?”
“傻瓜,你不是一直想去嘛?媽特意向單位裏請了假,現在就可以帶你去,叫上爸爸一起!”
“現在?”十五微怔,淚水模糊了視野,他依稀看見母親微笑的臉龐。腦海中閃過一副畫麵,像是意識到什麽,他忽然開始大叫。
“不!媽!您別去——!我不去遊樂園了!我早不愛去什麽遊樂園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個微笑的母親,已經轉過身去,風揚起她的長發,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走得那樣決絕,那樣毫不留戀。
“不——!媽!您回來!您快回來——!”
她走得很快,十五掙紮著前傾身子,伸出去的手抓住的卻是一怔虛無的風。
“不要!不要——!”
淩亂的沙石被他踩在腳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栽去。深不見底的黑洞逐漸在眼前放大,他渴望而焦灼的伸出手,指尖似乎就要觸上母親的背影。
那飄散在空中的長發,溫柔的穿過他的指尖。
十五欣喜的睜開眼睛,正準備開口,耳邊忽然傳來‘哐——!’的一聲撞擊聲。
再然後就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急急的大叫:“十五!你沒事吧?!”
房門被崔紅從外麵暴力的推開,守在門口許久,她一直下不來決心敲門,本來打算等他睡著好,悄悄進去看一眼就好,卻沒想到聽見裏麵傳來十五無助的低吟聲。
“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裏了?”
她急切的想要將他從地上扶起來,麵前的十五卻緊閉著眼睛,雙手死死的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她疼的皺眉咬牙,感覺骨頭都快要被捏碎了。
十五不知在夢裏夢見了什麽,身體不住的顫抖,額上還冒著豆大的虛汗。
“不要……不要過去……”
他唇瓣顫抖著,似乎在囈語著什麽,聲音太小,崔紅皺眉聽了一遍,還是沒聽清。
她俯低身子,湊近他的唇邊,“什麽?你說什麽?”
十五閉著眼睛,忽然抖得更厲害了,整個人都開始陷入夢魘之中。
“不要!不要去!我求你了……”
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吞噬,他重重的跌進深淵裏,他曾伸出手試圖去抓遠處母親的背影,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淚水順著臉頰流出,他後悔、自責、愧疚、以及絕望。為自己的無能力感到痛恨!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出口的聲音飄散在風中, 急速下墜的感覺讓大腦裏的血液飛速衝刷。
意識都逐漸渙散,十五緩緩閉上眼睛,絕望衝破感官,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掙紮。
就這樣吧……解脫……
但是。
他不甘心啊!
五指收攏,他想要抓住頭頂的那一縷陽光,隻是就連周身的空氣都開始凝固寒冷起來,指縫間那星星點點的光,也終究在他的眼前消散。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啊……
眼角有點濕濕的。來不及去細想那是什麽,最後那一刻,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直到……
從內心深處傳來一道聲音。
“十五!十五你醒醒——!十五!”
那道聲音直接穿破密布的烏雲,像是從烏雲之中射出來的一道陽光,刺痛他的雙眼,灼熱他的心肺,他緩緩抬手,在頭頂擋了一下,眼前的畫麵晃了又晃。
麻痹的體感似乎逐漸蘇醒了。
眼前的一切也換了一副天地。
哪裏來的閃電?哪裏來的狂風?哪裏來的深淵?
眼前的一切,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窗簾,以及近在咫尺,正滿臉擔憂看著他的熟悉的……女人。
“……”
瞳孔縮了一下,他來不及考慮哪個是現實,哪個才是幻想,張開雙臂,緊緊將她抱進懷裏!
緊緊地,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髓之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