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是熟悉的房間，熟悉地窗簾，以及近在咫尺，正滿臉擔憂看著他地熟悉的……女人。
“……”
瞳孔縮了一下，他來不及考慮哪個是現實，哪個才是幻想，張開雙臂，緊緊將她抱進懷裏！
緊緊地，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地骨髓之中一般。
崔紅皺眉，他地力道太大，肩膀地骨頭被勒得感覺要碎掉一樣。實在疼的忍受不了了,她輕輕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聲，“……十五，你怎麽了？你弄疼我了……”
十五恍若未聞，一雙眼睛魔症一般的盯著地麵，指尖收攏，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裏。似乎隻要一鬆開手，她就會像母親一樣，消失在他的眼前。
哪怕這是夢也好，上一次他沒抓住母親,這一次，他總得要抓住她！
“……十五！”
崔紅疼的唇色都白了，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像是破布娃娃一樣被他緊緊抓著。
“別走！別……我再也不去遊樂園了。”他唇瓣顫抖著，囈語出聲。
崔紅眼眸閃爍了一下，大概猜到他回想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緩緩抬起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輕輕安撫著。
“沒事了十五，都已經過去了，你不想去，就沒人會帶你去。”
“……”
他的動作僵住，顫抖的身體停下，好像聽進去她說的這句話，鬆開手，緊緊的看著她。
“你答應我不去。”
崔紅愣了一下，笑著點頭，眼睛裏淚花閃爍著，“嗯！我答應你，永遠陪在你身邊。”
十五握住她的手，不放心似的一遍又一遍的詢問著：“你答應我了？答應了就不容許反悔，如果你騙了我……”
崔紅一邊流著眼淚，一邊點頭，不論他說的什麽，隻要開口說第一個字，她必定毫無任何條件的答應。
門口。
跟著崔紅後腳趕到的謝堯天二人，看著兩人相擁的親昵模樣，互相對視一眼，各自後退一步，默契十足的退出了房間。
謝堯天頎長的身軀靠在走廊的牆上，他反手將房門闔上，對於剛才看到的畫麵，隻笑著低聲說了一句，“沒想到這小子在這種時候還不忘了培養感情。”
“……”旁邊站著的尼邇，沉默的斂眉，沒發表自己的看法。
他表麵看上去風平浪靜，實際上內心十分的複雜。腦中一直回想著剛剛在書房裏，崔紅拒絕和謝堯天回a市的畫麵。
她明明看上去如此的瘦弱，站在他的麵前，感覺一陣風就能把她刮倒一樣。
卻沒想到那個時候，有些話竟然能從她口中說出來。
還記得她當時眼中的光，比天上的星辰還要耀眼堅定。
“我不會離開的。”
“沒有什麽所以然的原因，就算回去之後，我也不能安心的調養自己的身體，隻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下去而已。”
尼邇眉頭皺了一下，謝堯天帶著隨身的行李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並不準備出聲的模樣。
“所以，我很感謝你們這樣為我的身體著想，但是，這真的沒必要。我現在很理智，知道身體健康的重要性。況且十五現在才剛開始進入關鍵時期，我不會繼續糟踐自己的身體。”
“十分感謝你們的好意，恕我不能遵從。”
——
“喂。”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打斷他的畫麵，眼前一轉，還是那個走廊，他站在原位，發了一會兒呆，再次抬頭的時候，謝堯天正站在他的麵前，腳邊放著他的行李箱。
他抬起一隻手在尼邇的肩上拍了一下，“我回去了，有什麽事，電話聯係我。”
尼邇回神，頷首點頭，這次卻沒有拍開他的手。
謝堯天眉眼輕輕上挑了一下，轉身，背對著身子朝他擺手，嘴上說著漫不經心的話，“這次和你相處還算愉快，希望下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不是一個人。”
尼邇：“……”
尼邇臉色忽變，仿佛有什麽心思被看透了一樣，恍然抬頭，滿是不敢置信的盯著他離去的身影。
“想做什麽就去做，一直逃避，不是你的風格……”謝堯天已經走到了轉角，他停下腳步，側目，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邁步，開口，“不是嗎？”
尼邇徹底僵在原地，薄唇張張合合幾次，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
逃避？
他看出來了？
就這幾天的時間裏，他就看出這些了？
這個想法多少有些荒唐，他伸出修長的五指，扶著額頭，指尖插進發間，收緊，網上捋開額前的碎發。
一邊嘴角上揚，露出一個不像是微笑的微笑。
不管是不是巧合之下說的這些話，但他倒是有句話說對了。對啊，他從不逃避，逃避不是他的風格。
隻是……
‘哢嗒，嘭！’
身後，忽地傳來一聲倉促的關門聲。
“尼邇！你快進來看看！十五不知道怎麽了，我控製不住他！你快來看看他——！”
崔紅一臉焦急的衝到他的麵前，用一雙紅腫的眼睛望著他。
“怎麽了？”
崔紅的出現，瞬間吹散了尼邇的思緒，有些還沒來得及深想的問題，快速被他拋在腦後。
他轉過身，用不著崔紅回答，速度比他還快的衝進了房間。
房間內，十五雙手抱頭，雙腿屈膝，整個人縮在床邊的一角，修長的身子緊緊蜷縮著，從發尖到聲音都在不住的顫抖著。
“他一直在說著什麽，但是我聽不清。”崔紅皺著眉，快速的交代著情況。
尼邇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身子。
果然聽見他囈語的聲音——“不、……走開！……不聽！跑！快跑！”
都是一些零碎的字眼，組織不了完整的意思。
尼邇探出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低喚：“十五？”
“走開——！”
十五猛然抬頭，一雙赤紅的眼睛狠狠地盯著他。
尼邇指尖顫了一下，放緩聲音，試圖安撫他的情緒，“好，我走開，你深呼吸，深呼吸……”
十五依舊盯著他，像一隻捕食的獵豹，似乎下一秒就會爆發，一口狠狠咬住獵物的脖子。
“你放輕鬆，放輕鬆……一切都會好的，深呼吸，吸氣、呼氣……”
十五眼裏的猩紅淡去一絲，喉間滾動幾下，他試著屏氣，吸氣、再吐出。
“好，很好，來，跟著我一起，吸氣——呼——”
十五漸漸鬆下身上的防備，緊握的拳頭有了一絲鬆動。
他蒼白的唇瓣顫抖著，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目光開始漸漸渙散起來。
看著他的變化，尼邇十分的清楚，他這是又要陷進幻想當中，立即提高音量，沉著有力的出聲，“十五，看著我，你看著我。”
十五下垂的視線頓住，然後一點一點的抬起眼皮，看向他的方向。
尼邇淡藍色的眼眸快速收縮，或許他自己的沒有發現，他此刻都帶著莫名的緊張。
“呼——”他呼出一口氣，伸出雙手，試圖接近他，“看著我，什麽都不要想，除了眼前的這個房間，其他的都是假的。”
十五瞳孔轉了一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連最開始的痛苦表情也沒有了。
“假的？”他隻聽見了尼邇最後的半句話，低聲又重複一遍，“你說這些都是假的？”
“對，都是假的，除了——”
尼邇的話還沒有說完，十五忽然大聲打斷，“不可能！不可能是假的！那些都是真的！你才是假的——！你是不是想騙我從這裏跳下去？！”
他眯起赤紅的眼睛，危險的眸光，往窗戶的方向一轉。
尼邇心裏暗道不好，最怕的場景，並不是怕他分不清現實與幻覺，而是怕他將現實與幻覺顛倒！
“不！你聽我說，我們……和她，”尼邇伸出指尖，指了指自己和他，還有身後守著的崔紅，道：“都是真的。”
“……”十五沉默，眼裏帶著審視的目光。
尼邇微微噙眉，看著十五，對身後的崔紅低聲道，“快去把趙醫生叫過來！”
崔紅恍惚了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十五身上，第一下並沒有意識到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去把趙醫生叫過來！”尼邇壓低聲音，又說了一遍，她這才反應過來，‘哦’了一聲，便踉蹌的轉身，打開門跑了出去。
‘啪！’
走得時候匆忙，房門被她隨手一帶，撞在門框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尼邇心裏一顫，不為別的。隻因為這個時候，繃著一根弦的十五，最怕聽到這種聲音的，最容易被這種聲音驚動。
果然，下一秒。
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突然間又風雲變動，赤紅的眼睛，就像門口掛著的紅燈籠一樣，防備而又警戒。
尼邇抿唇，小聲喚了他一句，“十五……”
“你閉嘴！”十五厲聲嗬斥。
尼邇果斷闔上嘴巴，沒再出聲。
“假的對不對？你們都是假的！是不是又想騙我去死？！就這麽想要我死嗎？！這次又有什麽花樣？是準備給我電擊，還是打算將我推進深淵？”
尼邇聞言，深深皺眉。
“你在說什麽？電擊，不是在害你，那是ECTL療法，對你的治療有用的。”
十五冷笑一聲，蒼白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嘲諷，“嗬！你們每次都這麽說！”
“……”尼邇抬手扶額，深感無力。他現在已經把現實與幻覺弄混了。
要怎麽和他解釋，才能讓他明白自己對他並沒有惡意？
“你別激動，先聽我說。”尼邇試著降低聲音，用自己的態度暖化他。
但是顯然，這個方法，並沒多大效果。十五眼眸垂了一下，反而適得其反了。
“閉嘴！你還有什麽好說的？！這裏是哪裏？讓我回去！”
他站起身，似乎沒想到自己虛弱的身體，起身動作有些快，身體在空中晃了一下，險些沒有站穩。
“你小心！”尼邇眉眼跳了一下，上前一步，想去扶他。卻被反應過來後的他大力推開，並且隨手丟了一個床頭櫃上的茶杯過來。
尼邇側身躲過，杯子裏的水還是濺了他半邊身子。
杯子裏的水是冷的，還是剛剛三人聊天的時候，尼邇親手替他倒的一杯溫水。沒想到他喝了一口，剩下的竟全到了他的身上來。
“啪！”
水杯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一片零碎的碎片從他手腕上劃過，殷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十五眯著眼睛，扶著牆壁緩緩挺直背脊，靜靜看著他。以及他手腕上的血珠。
“十五，這不是夢，你現在不是在夢裏。”尼邇解釋出聲。
“嗬！”
十五勾唇笑了一下，凹陷的臉頰看上去有些怪異。
“倒是變聰明了，竟然搞的這麽逼真？”他一手緩緩向上，摸著自己左側的胸膛。
指腹下，隱隱傳來如雷般的心跳聲。
尼邇沉默了一下，看著他的動作，反應了過來，隨後接著道，“你看，你有心跳，這一切都是真的，你不要做危險的事情。”
“……”十五皺眉，舉起那隻手，左右打量著。
“是真是假，我自己會辨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