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燃確實想不明白計鳴的計劃。
——為什麽?
計鳴是想殺自己的, 單單是上次利用陣法磨損他的靈氣,將他困在陣法裏幾乎逼死,計燃都能感覺到計鳴的決心。
他怕自己壞了事。
可如果他真要選擇那天陰氣最重的時刻對龍脈下手……
他既然都已經向外麵求助, 對方的觸手伸得那麽長,對顧允寰都能直接下殺手,更何況自己?
“我記得你說過, 計鳴和龍脈同壽數, 被龍脈牽絆,也被龍脈束縛。”顧允寰突然看向計燃:“會不會是, 他要解除自己和龍脈的聯係?”
計燃的心頭一跳。
他立刻開始掐指算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計燃的身子也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猛地睜開眼, 卻搖了搖頭:“天機不可泄露, 算不了。”
顧允寰卻更擔心了。
有了顧父的幫忙,計燃和顧允寰得以抽空繼續練習。
計燃嚐試將顧允寰的陰氣轉換為可用的靈氣,同時也學會了操控陰氣的術法。
他在修仙上的天賦確實無人能及,再加上前段時間也學了格桑大師書上的理論知識, 計燃隻用了幾天時間便融會貫通了駕馭陰氣的辦法。
“我操控不了怨氣。”
計燃的指尖跳躍著一股淡淡的陰靈。
他反手,陰靈便飛出去點燃了一張指。
顧允寰為計燃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陰氣,而計燃也借用著最後的機會練得爐火純青。
自從上次出了事後,顧允寰周圍守著一群保護他的人, 連徐毅強都吐槽過那幾個人擔心過度。
顧允寰和計燃都沒有拒絕他們。
當時間漸漸地逼近了八月下旬, 計燃提前趕到了神龍山下。
所有有行動能力的大師都已經來了, 甚至比上次還要多, 連格桑大師都坐著飛機趕到, 結果一下飛機就先在酒店睡了兩天兩夜。
“原來大師也有高原反應啊。”隨行的幾個修仙者協會的普通工作人員忍不住感慨。
“他們應該也知道我們上山了。”計燃的手壓著膝蓋, “我們人多, 不可能去溶洞間找龍脈,也不可能漫無目的去找他。”
“他會想辦法逼出龍脈化形,如果龍脈受傷,天會生異像,我們隻用在山頂等著就好。”
周圍幾個大師也點頭。
現在能說得上話、做得了主的大師很少,他們徒步爬上了神龍山頂一處較為空曠的平地。
護林員不明白這群人是來做什麽,隻不過他也警告幾人隻能在最邊緣的這座山的頂峰——“裏麵很危險,都是野獸,而且未開發的地方根本上不去。你們幾個年紀也大了,進去肯定是有來無回的,別做傻事。”
等人走後,格桑大師才皺著眉頭念叨著:“他這句話,不詳啊。”
計燃不會陣法,卻能操控靈氣,隊伍中一人在地上畫上了一道深深的符咒印記,周圍的人四散開來。
當天一點點陰沉下來,原本朝氣蓬勃的神龍山也被掩映在一片陰雲中,計燃的手撐在地上,輕輕念起了咒語。
顧允寰就站在計燃身邊,看著無數大師半跪在地上開始念著不同的語言。
天幕被沉沉的黑雲籠罩,粘稠的霧氣如同遮蓋在天頂的雲暮,明明是十五的晴夜,卻連一點星星都看不到。
空氣中漂浮著潮濕而又腐臭的味道,山頂的陰涼氣息燒灼著計燃的胸口。
一種淡淡的陰涼從山體中浮現出來,顧允寰站在計燃身後,熟悉的涼而又燥熱的情緒燒灼著他的胸口——顧允寰發現自己有些喘不上氣了。
他的眼睛裏隻有計燃,然而計燃的狀態也很不好。
他的手掌貼著地麵,嘴唇已經被凍得發白,他的眼皮在顫抖,卻像是睜不開眼睛。
四周安靜得嚇人。
原本預告晴天,然而今夜的烏雲卻越聚越濃。
顧允寰心頭一緊,他著急的看向計燃,然而計燃卻仍然被夢靨抓住。
在顧允寰看不見的空間當中,一個龐大的遍布整個山體的巨型陣法正在悄然開啟。爬滿岩壁的色澤一點點的侵蝕了山體內部,而在同座山脈間的另一座山峰處,膨脹的黑色怪物正猙獰的張大嘴巴朝著他們撕咬過來。
顧允寰看到計燃佝僂著的身子,而顧允寰胸口燥熱的情緒更厲害了。
他重新感覺到了一年多前那種身體內部幾乎被燒空的感覺,手指也壓在了胸口的位置,他低下頭喘著氣,整個人突然靠近了計燃。
他把手掌放在了計燃的衣角,跟著計燃閉上了眼睛。
胸口的燥熱愈發的難受了。
然而顧允寰似乎看到了計燃眼底的世界——整個山體似乎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把他們所有人都鎖在其中,計燃作為整個陣眼的中心,承受的壓力最大。
咆哮的黑色陰靈正瘋狂的咆哮衝擊著最中心的人,明明從外麵看沒事,可當顧允寰閉上眼睛的時候,計燃的身體似乎已經被咬得殘缺不全了。
“計燃?”顧允寰顫抖著聲音叫了計燃一句。
計燃卻沒有睜開眼睛。
虛無的空氣中似乎傳出了一聲低啞的龍鳴。
原本就陰沉的天氣此時更不穩定了。
黑雲間遊**著閃電,卻沒有直接刺穿雲層,顧允寰抬手捂住計燃的耳朵,而計燃還被夢靨攝住。
夢中的計燃「看見」了計鳴。
“哥,我們兄弟兩個本應該多見麵的,沒想到死前也隻能見到兩次。”計鳴的眉眼間流露出幾分可惜:“我們應該找時間敘敘舊的。”
“不用。”計燃的神色很冷:“當年你聯合外人斬斷龍脈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計家一整家都以求仙問道為己任,你真重視兄弟情誼,我也不會死了。”
“話不能這麽說。”計鳴坐在陣眼的位置,輕而易舉的調動手中的石頭,計燃身上的壓力就增加一份。
計燃的表情更加痛苦,計鳴卻笑得輕鬆而開心。
“果然。”計鳴的神色更加放鬆了:“你為了更好的利用靈氣,會把陣法布置在神龍山頂,而我如果在神龍山設陣……可以對付你,但容易被警察一鍋端。”
計燃不知道計鳴為什麽要說那麽多。
計燃看到了計鳴陣法上壓著的人,一個個的麵孔全都是陌生的長相。
他們的靈氣比計燃這邊幾個脆弱受傷的大師還要充裕,並且計鳴腳下的陣法也比計燃腳下的陣法的更節省靈氣。如果不是計燃在壓陣,單單憑借著對方陣法中的幾個怨靈就足以讓所有的大師受傷反噬——如果所有人都受傷,龍脈一斷,傳承便徹底完了。
可是計鳴仍然不緊不慢的說著話。
計燃的手指輕輕研磨著手背的位置,他垂斂著眼睫,手中的靈氣似乎快要用盡了,他的身體一不穩,險些摔倒在陣法上。
計鳴的目光冷冷的望著計燃。
“你倒真是好計謀。”計燃的眼睛死死的望過去:“利用他們壓陣,你們得用了多長時間……才能全都進來。”
“哥,我以前做事的時候,你們都覺得我太弱了,隻有陣法上強一點。”計鳴坐在陣眼中,笑得讓計燃有些看不懂:“但是哥,我是為自己而活,我從來都不是你說得那種……吃裏趴外的東西。”
“是嘛。”計燃偏過頭去,看也不看計鳴。
計鳴握了握拳頭又鬆開,他看向計燃,繼續補充道:“隻不過你可能沒時間知道了。”
越來越多的靈氣朝著計燃的胸口傾瀉而下,巨大的壓迫感讓計燃幾乎直不起腰。
明明兩個人相距百裏,可是計鳴的手似乎觸碰到了計燃心髒的位置。
計燃嘴角沾著血,眼睛通紅,周身的靈氣已經快要被消耗殆盡了。
周圍幾個大師也不輕鬆,各個都青筋暴露,坐都坐不穩。
計鳴心底有些疑惑。
可他底下的靈氣陣法充裕,計鳴又鼓起了勇氣。
他的手指觸碰到計燃的胸口,蔓延的靈氣和詛咒之力幾乎爬進了計燃的心髒,他在計燃的胸口用靈氣畫下一個小小的陣法。
計鳴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放下,痛苦的計燃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掌握住計燃的手腕。
在計鳴呆滯的神色中,計燃的眼睛彎了彎:“怎麽了,計鳴,想利用我……找神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