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婆子端著碗裏的雞肉,看著圍上來、眼睛直勾勾盯著碗、口水都快流下來的六個孫輩,眉頭一皺,揮著手驅趕:“都散開都散開!這雞肉是你們小嬸子孝敬我和你爺爺的,你們沒份!”

她心裏打著小算盤,這碗肉就這麽多,要是分給孫輩,肯定不夠分,隻給孫子不給孫女又太難看,幹脆全留給自己和老頭子最省心。

楊老婆子把雞肉端進屋裏,楊老爺子抽著旱煙湊過來,看到碗裏的雞肉,愣了愣:“老三媳婦這是咋了?啥時候變得這麽懂事,還特意送肉來?”

“懂事?”楊老婆子冷笑一聲,把碗放在桌上,“我看她肯定憋著什麽壞水呢!不過她敢送,我就敢吃,先吃飽了再說,省得她真耍花招時,我沒力氣應對。”

她說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裏,牙齒剛咬下去,鮮滑的肉質就在嘴裏散開,帶著菌菇的鮮香和白菜的軟糯,甜絲絲的味道讓人回味無窮。

楊老婆子眼睛一亮,忍不住驚歎:“這味道……真是絕了!我活了五十多年,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她又夾了一筷子菌菇,疑惑道,“這是語蘭做的?她啥時候廚藝這麽好了?”

另一邊,楊小寶一溜煙跑回了家,湯蘇蘇見人齊了,笑著下令:“開飯!”

話音剛落,六個人就像猛虎撲食一般,拿起筷子猛扒碗裏的蕎麥飯,又往嘴裏塞雞肉,狼吞虎咽的模樣,像是幾百年沒吃過飽飯。

湯蘇蘇原本還擔心飯菜太多吃不完,結果沒一會兒,桌上的菜就被掃空了,連半點湯汁都沒剩下。

楊小寶、楊狗剩和湯力強,還各自端起裝菜的盆,伸出舌頭把盆底舔得幹幹淨淨。

飯後,一家人靠在椅子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臉滿足。

楊小寶打了個飽嗝,仰著小臉問湯蘇蘇:“娘,這是我長這麽大吃得最飽的一次!明天還能吃飽嗎?”

他這話一出,其他五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湯蘇蘇身上,眼裏滿是期待。

湯蘇蘇歎了口氣,如實說:“糧食明天還有,但已經不多了。”

眾人的神色瞬間暗淡下來,默默低下頭,心裏暗自慶幸,還好今天吃了頓飽的,能頂上好幾天。

湯蘇蘇見狀,從懷裏掏出那支銀簪,放在桌上:“你們看,這是狗剩爹成親時送我的,之前我糊塗,把它給了湯家。現在我已經和湯家徹底斷了往來,明天我拿著它去鎮上,換些糧食回來。”

聽到“楊誌剛”這個名字,湯力富、楊狗剩幾個小子的眼睛瞬間紅了。

湯力富攥緊拳頭,沉聲道:“姐,這簪子是姐夫的念想,不能換!”

“我知道是念想,但眼下活命更重要。”湯蘇蘇看著他們,語氣沉重,“不換糧,咱們一家人過不了幾天就該斷糧了,狗剩爹在天有靈,也不希望看到孩子們餓死。”

四個小子沉默了,低著頭,滿臉愧疚。

過了好一會兒,楊狗剩抬起頭,眼神堅定地說:“娘,我發誓,以後我一定好好幹活,掙夠銀子把簪子贖回來!還要讓您穿金帶銀,過好日子!”

湯蘇蘇點了點頭,轉移話題:“力富,你去發伯家問問,明天一早有沒有牛車去鎮上。陽渠村到東台鎮要近兩個時辰,比去細河村遠一倍,靠走路太費勁了。”

湯力富應聲起身,出門去了。

院子裏,楊小寶的心思還放在那隻野雞身上。

對他來說,父親戰死的傷心,遠不及親手抓到的野雞被吃掉的難過。

他蹲在地上,把眾人吐出來的雞骨頭一根根撿起來,用稻草包好,抱著跑到後院,挖了個小坑,把雞骨頭埋了進去,算是給“野雞朋友”辦了後事。

天很快暗了下來,月亮慢慢爬上樹梢,灑下淡淡的月光。

湯蘇蘇掃了一眼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的湯力強和楊狗剩,開口問道:“你們兩個,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楊狗剩垂著腦袋,小聲認錯:“娘,我們不該私自去湯家。雖然我不後悔鬧這一場——這樣您就能徹底和湯家斷了往來,以後好東西不會再給他們,您也不會再受他們欺負了,但我們讓您為難了,是我們錯了。”

湯力強也憨憨地低下頭:“姐,我也錯了。”

湯蘇蘇點了點頭,認可他們“做錯了”,但並沒有責怪他們去湯家鬧事,反而嚴肅地批評:“我氣的不是你們去討公道,是你們太魯莽!在不了解對手實力、沒有任何應對之策的情況下就貿然出手,這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她指著湯力強:“你雖然有力氣,但才十五歲,對方人多,輕易就能把你綁了;狗剩你十四歲,就算機靈,也對付不了一群成年人。

“要是我和你大哥晚到一步,你們可能要在太陽底下曬一天一夜,連口水都喝不上,甚至可能丟了性命,知道嗎?”

兩人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吭聲。

湯蘇蘇沉聲道:“家有家規,做錯了事就要受罰。罰你們每人挑回一擔水,算是給你們的教訓。”

楊狗剩愣了愣,滿臉驚愕——以往娘罰人,要麽是罰跪一天,要麽是一兩天不讓吃東西,挑水本就是他們日常要幹的活,這竟然也算處罰?

湯力強卻沒半點異議,立刻拿起牆角的水桶和扁擔,擔著就往村外的水井走去。

楊狗剩見狀,也趕緊跟上。

湯蘇蘇轉身走進廚房,指揮苗語蘭:“燒點熱水,今天大家都幹了一天活,渾身是汗,所有人都得洗澡再睡。”

她搜遍了原主的記憶,都找不到最近一次全家洗澡的時間。

這家人平日裏隻隨便洗洗手、洗洗臉就上床睡覺,大熱天裏,衣服汗濕了又幹,幹了又濕,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汗酸味。

雖然她也知道當地缺水,但實在受不了這種邋遢模樣,再熱下去,很容易滋生細菌生病。

天完全黑透後,陽渠村徹底安靜下來,勞累了一天的村民大多已經睡下,井口邊空無一人。湯力強和楊狗剩各自擔著一擔水,慢悠悠地回了家。

湯蘇蘇拿出廚房牆角最大的一個木盆,把熱水和涼水兌成溫水,拎過楊小寶,笑著問:“小寶,是自己洗,還是娘幫你洗?”

小寶的臉瞬間紅透了,連忙擺手:“我自己洗!”

他長這麽大,從來沒在家光過身子洗澡。

以前河裏有水的時候,就去河裏遊幾圈當洗澡;河裏沒水後,就隻能簡單洗洗手臉。

湯蘇蘇看著他身上沾著的泥垢,知道隻用清水肯定洗不幹淨——這孩子身上的泥,都能搓出“濟公同款伸腿瞪眼丸”了。

她悄悄從係統裏花兩枚銅板買了塊紙包香皂,揣在手裏,對眾人說:“這是我從二外婆家順來的香皂,洗身子特別香,還能洗得幹幹淨淨。”

楊家眾人都從沒見過香皂,看著那塊包裝精致、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東西,好奇極了。小寶接過香皂,小心翼翼地捧著,舍不得用。

湯蘇蘇笑著上前,直接把香皂在他頭上和身上抹了幾下,輕輕一搓,就冒出了許多白色的泡泡。

小寶被泡泡逗得咯咯直笑,也學著自己搓洗起來。

“快點洗!磨磨蹭蹭的!”楊狗剩在一旁不耐煩地催促,還提議,“力強哥,咱們一起幫小寶洗!”

“不要!癢!別碰我的胳肢窩!”小寶趕緊往旁邊躲,院子裏頓時響起了歡騰的打鬧聲。

湯蘇蘇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們嬉鬧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一家人輪流用這盆水洗澡,整個院子都彌漫著香皂的清香。

洗過澡後,每個人都像是白了好幾個度,渾身清爽。

這一夜,沒有鼾聲的打擾,也沒有硌人的不適感,湯蘇蘇終於安安穩穩地睡了個整覺。

第二天一早,天際剛泛起魚肚白,陽渠村就蘇醒了。

湯蘇蘇起床時,**的楊狗剩和楊小寶還在呼呼大睡,她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子,卻發現苗語蘭已經蹲在井邊,忙著搓洗全家人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