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寶站在院門口,脆生生地說:“奶奶,娘讓我來換棵大白菜。”

這話剛落,正在旁邊擇菜的楊老三媳婦——也就是湯蘇蘇的二嫂,臉瞬間拉長了。

她放下手裏的菜,語氣帶著譏諷:“她倒好意思?分家時拿了三十兩撫恤銀,還有十多畝地,立字據斷得幹幹淨淨,現在又讓孩子來要吃的,真是沒臉沒皮!”

楊老婆子臉色也沉了下來,放下菜刀罵道:“這個混不吝的懶女人!全村人種白菜的時候,她遊手好閑跟人扯皮,如今別人家都有存糧,就她家隻能吃豬菜。有手有腳不知道去挖野菜,就知道來蹭!”

罵歸罵,她還是站起身,往院子後麵的菜地走去。

沒多久,她拎著三顆白菜回來,遞到小寶手裏。

這三顆白菜長得並不好,菜葉蔫蔫的,都沒卷心。

楊老三媳婦看在眼裏,心裏像被利刃剜了一下,又酸又嫉妒。

她知道婆母偏心,就因為湯蘇蘇生了兩個兒子,而自己膝下隻有兩個女兒,在村裏抬不起頭,就算再委屈,也不敢跟婆母頂嘴。

楊小寶掏出懷裏的五文錢,遞過去:“奶奶,娘說用銅板換白菜。”

楊老婆子愣了愣,接過銅板的手頓了頓。

她印象裏的湯蘇蘇,隻會來祖宅哭嚎搶糧,從來沒主動給過錢。

而且昨夜她剛偷偷送了蕎麥米過去,現在湯蘇蘇又讓孩子帶錢來換菜,倒讓她有些摸不準了。

她掂量了一下銅板,皺眉道:“一顆白菜頂多一文錢,能買兩三斤,給你三顆,這錢給多了。”

說著,她塞回四文錢給小寶,又轉身去菜地扯了一把虹豆,還快步走到雞窩旁,從母雞身下摸出一個溫熱的雞蛋,塞進小寶懷裏:“拿著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我幹活。”

楊小寶抱著三顆白菜,攥著雞蛋,鼻子吸了吸,口水差點流出來。

以前家裏的母雞下了蛋,全被娘獨吞了,他隻敢在娘吃完後,偷偷舔舔剩下的蛋殼。

如今娘親變溫柔了,他盼著這次能嚐一小口雞蛋。

揣著滿心期待,楊小寶快步跑回了家。

“娘!我回來了!”他推開院門大喊。

湯蘇蘇正在院子裏等著,看到他懷裏抱著三顆白菜,驚訝地問:“你奶奶給了這麽多?”

“嗯!”小寶點點頭,獻寶似的從袖兜裏掏出那個溫熱的雞蛋,“奶奶說銅板給多了,還退了我四文錢,又給了虹豆和雞蛋!”

湯蘇蘇看到雞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原主的記憶湧上來——以前家裏但凡有雞蛋,全被原主自己霸占著吃,從沒給兩個兒子和懷孕的苗語蘭嚐過一口,哪怕他們餓得發慌。

楊小寶看著她的臉色,心裏有點發怵,還是鼓起勇氣,小聲請求:“娘,這個雞蛋煮熟了,能不能讓我嚐一丁點?就一丁點……”

湯蘇蘇的心軟了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好,娘給你煮,煮好喊你。你先去外邊玩會兒。”

小寶喜出望外,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廚房裡,苗語蘭正在低頭切雞肉,心裏滿是納悶:早上在山裏看到的野雞明明瘦瘦小小的,怎麽拔了毛後變得這麽肥?足有八九斤重,肚子裏全是黃黃的雞油,看著就香。

見湯蘇蘇進來,她局促地停下刀:“大姐,這雞肉……該怎麽做?”

湯蘇蘇其實隻會做西紅柿炒蛋,但理論知識倒是充足。

她琢磨著,先把雞油炸出來存著,以後炒菜能用。

她悄悄調出係統,買了醬油和蠔油,裝在兩個幹淨的小陶罐裏,拎到廚房:“這是我用山裏的葉子熬的調味汁,炒菜燉湯放一點,味道更鮮。”

她指著雞肉吩咐:“先把雞油剔出來,放鍋裏炸成油,盛出來存著。然後把雞肉放進鍋裏炒香,加剛才的調味汁和鹽,再放進茶樹菇和白菜,加水燉熟就行。別多問,照做就好。”

苗語蘭不敢多問,乖乖點頭,拿起刀繼續忙活。

沒過多久,廚房就飄出了濃鬱的肉香,混雜著菌菇和白菜的清香,順著窗戶縫飄滿了整個院子。

正在劈柴的湯力富聞到香味,手裏的斧頭頓了頓,口水忍不住溢了出來,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卻還是控製不住地往廚房的方向瞟。

楊小寶更是直接跑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裏看,舌頭伸得老長,不停地舔著嘴唇。

明明早上喝了兩碗蕎麥粥,可聞到這香味,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

他看到鐵鍋裏滿滿一鍋食材,雞肉、茶樹菇、大白菜燉在一起,濃稠的湯汁還從鐵鍋的破縫裏往外溢,看得眼睛都直了。

湯蘇蘇看著這漏風的破鍋,頭疼地皺了皺眉——這鍋又小又漏,太不方便了,得找個借口從係統裏買個新鍋才行。

她轉身從籃子裏拿起那個雞蛋,打進碗裏攪勻,又切了半顆白菜,打算做個白菜雞蛋湯。

剩下的虹豆,用剛炸好的雞油爆炒,又是一道菜。

苗語蘭看著她一頓忙活,心裏犯起了嘀咕。

從昨夜開始,大姐就變得特別反常,有好吃的就一頓吃光,半點都不為以後打算。

她有點擔心,大姐是不是被湯家傷透了心,不想好好過日子了。

可轉念一想,就算吃光了也沒關係,至少是自家人吃了,總比被大姐拿去孝敬娘家強。

這麽一想,她幹脆上前接過湯蘇蘇手裏的活:“大姐,你歇著吧,這些我來做就行。”

湯蘇蘇也不推辭,順勢走出了廚房。

剛到院子,就看到小寶還扒在門框上,口水都快糊到衣領上了。

她無奈地笑了笑,走過去揭開鍋蓋,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肉,吹涼後遞到小寶嘴邊:“來,先嚐一塊。”

楊小寶張嘴咬了下去,雞肉的鮮香瞬間在嘴裏炸開,軟嫩入味,從來沒吃過這麽美味的東西!他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把舌頭也吞下去。

“好吃嗎?”湯蘇蘇問。

小寶使勁點頭,嘴裏塞滿了肉,說不出話來。可下一秒,他突然愣住了——這吃的,不就是自己想養著下蛋的野雞“朋友”嗎?

他下意識地想把肉吐出來,可這肉實在太香了,剛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心裏糾結得不行,隻能在心裏默默跟野雞說:“對不起,你實在太香了……”

湯蘇蘇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又夾了一塊雞肉塞進他嘴裏:“快去喊你二舅和大哥回來吃飯。”

小寶胡亂嚼了嚼吞下去,點點頭,撒腿就往外跑,去喊湯力強和湯力富了。

苗語蘭手腳麻利地把飯菜都盛了出來:一大盆雞肉燉菌菇白菜,一碗白菜雞蛋湯,一盤爆炒虹豆。又把剩下的蕎麥白米下鍋燜煮,很快,香噴噴的蕎麥飯也做好了。

小圓桌上擺上了三盆菜,六個粗瓷碗裏都盛上了冒著熱氣的蕎麥飯。

湯力富早就放下斧頭湊了過來,眼睛死死地粘在飯菜上,魂都快被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