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著隻有他們兩個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太熱鬧了,反而像刻意做出來的樣子。”
要不是彈幕提醒,她還真看不出端倪。
果然!
越是想掩蓋什麽,越要裝得風平浪靜。
謝雲諫的目光掃過街角的波斯兵,他們腰間的彎刀閃著冷光,卻對小偷小摸視而不見,隻盯著穿中原服飾的百姓。他喉結動了動:“他們在提防什麽。”
話音剛落,就聽見 “哐當” 一聲脆響。
斜對麵的糖畫攤被一腳踹翻,糖漿在石板上淌成黏糊糊的河。
穿波斯鎧甲的兵正用長矛戳著攤主的背:“說了不讓在這兒擺攤!耳朵聾了?”
老攤主趴在地上,手被長矛壓住,指縫裏還攥著半截沒畫完的糖龍:“大人行行好,就剩這點糖了……”
“滾!”
波斯兵一腳踩碎糖龍,靴底碾過糖漿,“再囉嗦,把你扔去喂狗!”
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沒人敢出聲。
薑黎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不是普通的蠻橫,是刻意的欺壓,像是在試探百姓的底線。
她突然想起前世處理的強拆事件,那些開發商也是這樣,先通過暴力試探反抗,再一步步得寸進尺。
【!!!太過分了!這哪是駐軍,分明是強盜!】
【黎姐肯定看不下去!她最見不得欺負老百姓!】
【他們想要製造恐慌!轉移注意力呢!】
“他們在故意製造恐慌。”
薑黎的聲音冷下來,眼角瞥見謝雲諫正看著自己,眼裏有驚訝,更有認同:“隻有百姓怕了,才不會注意他們偷偷在做什麽。”
謝雲諫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他原本隻覺得哪裏不對,經她一點撥,瞬間想通了關節。
這丫頭的腦子轉得真快,像淬了火的刀,總能一下子剖開表象。
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晨光落在她緊抿的唇上,竟比城門口的朝陽還要亮。
【謝雲諫這眼神!是心動啊!】
【他肯定在想“我媳婦真聰明”!】
【快別眉目傳情了!想想怎麽辦啊!】
青石板被日頭曬得發燙,薑黎拽了拽粗布袍子的領口,鼻尖縈繞著烤肉攤的油煙味。
波斯兵欺壓老攤主的畫麵還在眼前晃,她攥著袖中的匕首,指節泛白:“走了半天,肚子餓了,前麵有家酒館,去墊墊肚子?”
謝雲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醉風樓的幌子在熱風裏晃悠,門內隱約傳來猜拳聲。
他自然懂她的意思。
吃飯是幌子,趁機打探才是真。
他微微頷首,聲音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縱容:“聽你的。”
【吃飯?我看是查案吧!黎姐這借口找得真自然!】
【謝雲諫這“聽你的”也太蘇了!是寵妻狂魔沒跑了!】
【這酒館裏魚龍混雜,有波斯細作,還有咱們的人!】
抬頭時撞進他眼裏的笑意,像被風吹皺的湖麵,漾著細碎的光。
她突然覺得耳根發燙,趕緊轉頭看向酒館:“行,就這麽辦。”
兩人故意放慢腳步,裝作打量街邊攤位的樣子,慢慢往酒館挪。
路過剛才被踹翻的糖畫攤時,薑黎趁波斯兵轉身的功夫,飛快塞給老攤主兩個銅板,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
老攤主抬頭時眼裏的震驚,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很快又被恐懼淹沒。
“快走。”
她低聲說,沒等對方回應就被謝雲諫拽走了。
“別多事。”
謝雲諫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心:“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薑黎知道他說得對,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老攤主正用袖子抹眼淚,手裏緊緊攥著那兩個銅板。
她心裏的火氣更旺了,波斯人敢這麽囂張,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黎姐心軟了!但現在真的不能衝動!】
【謝雲諫拽她那下好蘇!是擔心她被發現吧!】
【好人會有好報的!】
剛掀簾進去,一股混雜著汗味和酒氣的熱浪就撲麵而來。
薑黎下意識往謝雲諫身後躲了躲,眼角飛快掃過全場。
靠窗的桌坐著幾個戴氈帽的,帽簷壓得極低,手指總在腰間的彎刀上摩挲。
角落的大漢正用波斯語低聲說著什麽,看見他們進來,突然停了話頭。
“兩位客官裏麵請!”
店小二麻利地擦著桌子,眼睛卻在他們的中原服飾上打了個轉:“想吃點啥?咱們這兒有烤羊腿、手抓飯,還有剛來的葡萄酒!”
薑黎故意把錢袋往桌上一拍,銅板相撞的脆響驚得鄰桌抬了頭:“來兩斤醬牛肉,一壇烈酒,再要盤涼拌黃瓜。”
她用餘光瞥見戴氈帽的人交換了個眼神,心裏冷笑。
果然,中原人的打扮在這兒很紮眼。
謝雲諫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地將她那邊的窗扇推開條縫:“風大,透透氣。”
其實是想讓她更清楚地聽見周圍的動靜。
薑黎抬眼時撞進他的目光,兩人都沒說話,卻像交流了千言萬語。
【啊啊啊這眼神!是心照不宣啊!】
【謝雲諫也太細心了!怕她熱著還特意開窗!】
【快看那個戴氈帽的!手往懷裏摸了!是不是要掏家夥?】
醬牛肉剛上桌,薑黎就發現斜後方有雙眼睛盯著自己,是個穿波斯錦袍的男人,手指上的綠寶石戒指在油燈下閃得晃眼。
她假裝夾菜,手肘不經意撞了撞謝雲諫的小臂,眼神往斜後方瞟了瞟。
謝雲諫夾菜的手頓了頓,隨即自然地端起茶杯,杯沿擋住半張臉,餘光已經鎖定了那個錦袍男人。他指尖在桌下輕輕敲了敲,默不作聲地給薑黎傳達信息。
“有情況。”
薑黎的心跳快了半拍。這人的眼神不像普通客人,倒像是在審視獵物。
【錦袍男有問題!絕對是波斯的頭頭!】
【他就是負責看守那個遮麵王室的人!】
“這牛肉味道還行。”
薑黎用筷子撥弄著盤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鄰桌聽見:“就是沒家裏廚子做的爛乎,你覺得呢?”
謝雲諫夾了塊肉放進嘴裏,慢慢咀嚼:“還行,對付吃吧。”
他放下筷子時,心裏麵已經了然,周圍都是眼線,這家酒家背後可真不簡單啊。
隻是這一家酒家這樣,還是隨便找一個酒家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