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昨日裏,木阿大和草原上的其他人一樣,以為要下雨來著!
畢竟響了一聲雷,是雨前的征兆。
可誰知道等了一宿,愣是沒有見一滴雨水降落。
仰頭貪婪看著布滿了雨水的天空,木阿大忍不住往外走了些。
“阿娘不哭,我去阿奶家要個陶罐回來!”
木阿二的聲音將木阿大的思緒拉回,他扭頭看向蹲在地上哭的女人,心裏突然冒出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華初啥也不想說,她就想哭一會兒。
在這個地方活下去,怎麽就這麽難?
她越發的傷心,外頭的雨越發大。
剛跑出樹屋沒幾步的木阿娘被淋在半路,嘴裏罵罵咧咧,腿上沒敢停下來半分。
草原上家家戶戶拿出了能盛水的器皿,歡呼雀躍著,慶祝著,有人甚至虔誠朝天跪地磕頭著。
原本木氏部落是有一條生命河的,人們吃喝洗涮全都依賴著那條河。可突然有一天,河裏沒了水!
後來一探究竟,才知曉是居住在上遊的風氏部落故意為之!
於是木氏部落派了族內一隻小隊伍去找風氏部落理論,自然是希望和平解決問題。
木真兒的丈夫,便是其中的一個代表人物。
誰知那群人沒等見到風氏部落的首領,便三三兩兩陸續回了各自的家,還沒人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麽!或許他們對族長說了細節,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卻是兩眼一抹黑,啥都不清楚。
和木烈他哥一起消失的,還有同部落的一個年輕人,那人是木氏部落數一數二的勇士!平日裏便是木烈他哥的跟班兒。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隻剩下他倆沒有回來,久而久之,便有人傳出了他倆的死訊。
“阿娘不哭,我!我去找阿叔給咱們撐腰!”
說著,四歲大的木阿二就要往雨裏衝。
“回來!”
華初抬頭喊聲出口的同時,站在樹屋口的木阿大一手拽住了弟弟。
木阿二難過又傷心,“阿奶把咱們的陶罐撞碎的!我去找她賠!”
華初抬胳膊擦掉淚珠子,心裏仍舊在不痛快,“找什麽找?你阿叔不是剛讓拿了東西回來?”
準是從人家手裏拿東西,老人不高興了唄!
缺衣少糧的地界兒,那可都是**。
看在木烈給東西的份上,她也不能讓孩子去找他娘的事兒呀!
提起這個,木阿二倒是好受了些,趕忙跑去拿他藏起來的糜子,“阿娘你看!阿叔讓阿爺給了這麽多呢!”
華初隻認識麥粒和大米粒,拿出幾粒糜子,她尋思著,是不是跟大米一樣的吃法?
可……唯一的炊具都沒了,她用什麽做?
剛才木阿娘光顧著為難木真兒,沒瞧見個子矮的木阿大。
既然如此,華初豁出去了!
“誰帶我去你們阿奶家裏一趟?”
她誰都不認識,本來不想過去晃**的,可她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活,總不能憑空捏出來鍋碗瓢盆用!
木阿二自告奮勇,興奮的不行,“我!我!我!阿娘我給你帶路!”
孩子心理記著呢,他們的阿娘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剛才看見他阿奶,可能都臉生。
華初總不好空手去,挪到木阿大麵前尷尬道,“我……能不能借你幾個菇。”
上門幹要,那是八成啥都拿不回來的,用東西換呀!
雖然這點東西不值啥,總好過沒有不是?
這在從前,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兒!
木真兒還跟他商量?
沒有賞他一巴掌全部奪走就不錯了!
她沒說全要,隻是‘借’幾個,剛才還說了要去阿奶家裏,木阿大也不傻,給她拿了三分之一。
木阿二和赫樂吉說阿娘變好了,他還不信,看樣子,不止變好這麽簡單啊!
手裏有了東西,華初給自己打氣,“走!”
說來也怪,她前腳剛邁出樹屋,外頭逐漸變小的雨,徹底停了下來。
木阿大注意到了這一點,盯著華初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
時間不久的雨水,足以令草原人民高興起來!
隻要一夜,草便會瘋長起來!
有了草,那些獵物便會回來!
有了獵物,他們便有了吃的,還能換錢買其他物件兒!
這隻是草原人民卑微的幸福。
木阿二拉著華初,興致勃勃跑到了木烈和他父母所住的草屋子。
木阿娘正在指揮著木烈搬水壇子,“別灑了別灑了!那可是後來放出去的,接的全是幹淨能吃的!”
沒等木烈回應,木阿二扯著嗓子喊了‘阿叔’。
華初抱著大兒子采回來的菇,抬頭便撞上了木烈看過來的眼。
四目相對,木烈神情微變,搬水壇子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華初本來挺坦****的,可木烈的奇怪表現……
“你來做什麽?”
木阿娘的惡聲惡語打斷華初的腦內小劇場,木阿二擔心地仰頭看她,他阿奶很凶的!他有些怕。
華初來都來了,哪兒有退縮的道理?
調整好了心態,華初先把菇往前遞,“這是阿大和我去打水采的,給你們送點。”
木烈的心髒不由‘咯噔’往下墜!
——她不會是特意過來給他送的吧?
華初是不知道他在想啥,也沒工夫注意他,看見頭發半白的老者從草屋子裏出來,華初嘴甜道,“阿爹在家呢!”
不給別人插話的機會,華初把菇塞給木阿娘,“阿娘您也看見了,剛才家裏唯一的炊具落地粉碎,我沒啥做飯了,家裏有多餘的炊具嗎?我借一個用用。”
木阿二有些小驚喜,他都沒有跟阿娘說那是阿爺,阿娘就能認準人!
木烈和木阿爹一聽,登時同時看向木阿娘。
木阿娘跑的夠快,可她無法否認事實,“去去去!哪有多餘的?趕緊走!”
菇,她收了,但是從她這裏拿東西,那是不可能的!
華初知道沒那麽容易,倒退著走了幾步,“要不等你們做了飯,我再來拿,用過再給送回來!”
隻要不嫌麻煩,她沒問題。
將來她會置辦齊全的,但是眼前這一頓,她總不能叫孩子們和她一起挨。
木烈盯著她,腦子裏全是她剛才一股腦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