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陰風吹過靈堂,白絹花抖動起來發出沙沙聲。

季晚的嗚咽斷斷續續,幾乎要喘不上氣來了。幾個宮女等了一會兒後有些不耐煩了,兩人上前來拉開季晚到一旁,另外兩人上去探蘇青墨的鼻息,見他嘴角滲血麵色蒼白沒了氣息才放心。

“青墨啊,青墨~”季晚哭鬧著掙紮,見任務完成那幾個宮女便鬆開了季晚,任由她去抱著蘇青墨哭泣。

其中一名宮女對她一鞠說:“季大人,我等先行回去複命。陛下說了允許您安葬蘇家小公子後再覲見,屆時會親自封賞您的。”

說完四名宮女帶著聖旨和酒杯離開了蘇府,關上門的那一刻季晚埋頭笑了,沒有發出聲音但肩膀一直在抖動,不知情的人如果看過來隻會覺得她在傷心痛哭。

殊不知季晚的眼中一片清明,她撫著蘇青墨蒼白的臉頰長籲一口氣,這場戲她算是演成功了。若是今日沒有答應女皇的要求,那麽自己也不一定能活過今晚,可答應的太幹脆又會引起她的懷疑。

季晚抬頭看了一眼姑母的靈位,直到現在隻是成功一半而已,她輕輕放下了蘇青墨,故作瘋癲狀跑出去大喊:“不好了,表弟出事了,不好了,快來人啊。”

翌日一早,比蘇覃犧牲在福州更加令人震驚的消息便是蘇青墨因悲傷過度死於靈堂,蘇家人一夜之間絕戶,令人唏噓不已。好在聖上體恤,追封蘇覃為忠勤公享受後人香火供奉。太女一行人還在趕回奎京的路上,等接回蘇覃的屍體後按照國喪的製度操辦,而蘇青墨的葬禮由季晚親自操持。

停靈三天後季晚便將蘇青墨下葬在郊區山清水秀之地,不少人唾罵她忘恩負義竟然這麽隨意就將表弟給葬了,也有人同情她接連喪未婚夫又喪姑母和表弟,猜測她已經被折磨麻木不想大操大辦了。更有人說季晚是命硬,會接連克死身邊的人,如避瘟疫一般躲著她。

季晚並不在意別人做何想法,將蘇青墨葬下後隻是獨自一人站在蘇青墨的墓前發呆。

“夏季草長鶯飛,你將他葬在這般風景秀麗的地方他也能安息了。”背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季晚回頭看去,隻見龐家姐弟提著祭品站在身後。

季晚淡淡笑了一下,龐錦歎氣一聲走過來說:“你瘦了好多,生死無常,我們除了坦然接受也沒別的辦法了。”

龐軒也走近來蹲下,在蘇青墨的碑前插上蠟燭,擺好元寶,並且將紙錢燒給他。姐弟兩穿的衣服已經都是細綢布了,龐軒的氣色也好了很多,臉上有了紅潤光澤。

對比之下麵色慘白,形容枯槁的季晚更像是病人。

“晚姐,節哀吧,蘇小公子知道你為他難過也不會安心的。”一邊燒紙龐軒一邊轉頭對季晚說,再回過頭的時候眼淚也掉下來,砸在紙錢上暈染出兩朵水花。之前在廣益堂蘇青墨也對他多有照拂,絲毫沒有大家公子的桀驁和嬌氣,一轉眼的時間好好的人成了一座孤墳。

季晚看著兩人心中感慨萬千,阿瑤不在,如今這時候還願意接近她的人也不多了。

“我要離開奎京了,以後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季晚突然開口說,把姐弟兩都嚇了一跳,龐錦緊張地說:“你不是在刑部做事做的好好的嗎?聽聞你還破獲了前太子姬廣案,聖上應該會嘉獎你才對啊?”

龐錦以為季晚是被處罰調任了,所以驚訝地說道。

“不,我想借此機會請聖上將我調去地方。”季晚搖搖頭,看著眼前的風景滿目悲傷道,“在奎京繼續待下去,我恐怕會瘋掉。”

龐錦和龐軒啞然,頓時明白了季晚的心情。親人和未婚夫接二連三死在這裏,如果不換個環境透透氣確實會承受不住。

“很急嗎?我弟弟近日要定親了,我還想想請你喝杯喜酒呢,不然留幾天吧,阿瑤還沒回來呢,而且你姑母的屍身還沒下葬……”龐錦又說道,手舞足蹈想了各種理由要挽留季晚。

“不了,賀禮過幾日我會送到府上,快的話明日我就出發了。你放心我還會回來的,畢竟我母親還在這兒。”季晚淺笑一下,對二人說著最後看了一眼蘇青墨的墳塚,轉身擺手道,“再會了。”

“可是……”龐錦想要追,龐軒拉住了姐姐的衣角搖頭。兩人目送著季晚的身影漸行漸遠。

季晚先去了蘇府將服從遣散,分配好財物後下人們都麵帶感激地離去了,唯有蘇府的官家望著空****的蘇府愣神了許久才長歎一聲,給季晚磕了幾個頭後神色堅定地離開了。

季晚去蘇覃的書房將暗格裏的檀香扇取出來,給蘇府的大門上了鎖後落寞地離開。

下午的時候季晚就穿上官服進宮麵聖,她呈上那把檀香扇高聲道:“姬廣一脈已經全部伏誅,這是他的貼身之物,請陛下過目。”

女皇一個眼神,身邊的近侍上前去接過來,確認無害後呈給她。女皇打開了檀香扇細細查看,露出笑意後連連點頭說:“不錯,確實是姬廣生前所有。”

季晚垂頭站著,女皇看了好一會才將視線轉到她身上,見她的官服眼看著大了,下巴也尖了許多。女皇咳了幾聲道:“辛苦愛卿了,吾知道這事對你來說打擊不輕,可是亂黨不除國家難安啊。你做的很好,短短兩個月就除了吾的心頭大患,吾也不會虧待你。”

“能為聖上分憂是微臣的榮幸。”季晚將頭低的更低,姿態卑微。女皇心情更佳,擺手說:“愛卿裏了如此大功,吾準備升你為刑部員外郎,如何?”

季晚原來的職位是從六品下,這麽短的時間一下子升到五品上可謂是破格提拔了,她一下子與馮大人成了同級,僅次於刑部侍郎左大人。

若是旁人估計早就感激涕零應下了,但季晚卻知道任何饋贈都有背後的明碼標價,她隻是當了一個刑部主事就折進去四條人命,應下這個職位還不知道要做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臣鬥膽請陛下將臣外調兗州擔任刺史!”季晚長吸一口氣後跪下深深一拜道,“臣自知資曆尚淺,若是貿然提居高位恐不服眾,且臣惶恐德不配位,特請調去地方積累經驗為陛下分憂。”

女皇目光流轉,看季晚的眼神愈發欣賞。

兗州偏僻貧窮,且因為與齊國的漠城相鄰所以一直不太平,前不久兗州刺史死於當地匪患,至今無人敢於接任。雖然兗州刺史也是五品官職,但別說京官比地方官金貴,這麽一個破爛地方連九品校書郎都不會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