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奎京的第一場雪竟然下了一夜。好像是在昭示著這個國家隕落了如何偉大的人物一般。

女皇在宮中收到了消息之後也震驚非常,她本意並不是想逼死季夫人,隻是想讓除掉季晚讓她也嚐一嚐喪女之痛罷了。但是木已成舟,一切都無法挽回。而且季夫人去世的消息迅速傳開,整個奎京都震驚了,百姓們更是群情激憤,聚集在皇城門口呼喊著:“天道不公,奸佞作祟!天道不公,奸佞作祟!”

雖然官兵們極力鎮壓,鎮住的也隻是百姓的身體,鎮不住他們的憤怒。不僅如此,和季夫人同一個年紀的肱骨老臣們也都紛紛上書譴責孟家的所有行徑,希望為季夫人討回公道。這次可以說是在整個大周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女皇也感覺到了壓力,這時沈安也遞交了新的證據,她正好可以借著這個由頭重審此案,畢竟季夫人已死,而且沈安的證據也可以證明季晚確實是迫不得已才調集了西北大軍。為了安撫民心,也是為了朝堂安穩。女皇最後宣布季晚無罪,並且將季夫人風光大葬。

而孟元白也為了自保反咬一口,說都是因為潮州刺史出偽證導致女皇判斷錯誤。女皇對他本來就偏愛便也就信了,將莫瑜革除官職判處流放。當然這一切也沒有人關心。畢竟莫瑜對於孟家來說隻是一個棄子。

季夫人去世之後季晚大病了一場,高燒連續燒了三日才褪去。醒了之後,季晚默默地將季夫人的葬禮完成就又像沒事了一樣投入到了正常的工作中。隻是她的話比之前更少了,身上永遠籠罩著濃濃的憂愁之感。

這期間,龐錦還有黃大人也都來慰問過她。季晚都是強裝歡笑,說自己已經沒事了。隻有任騰和向婷瑤知道季夫人的去世對於季晚的打擊有多大,但偏偏季晚又不表現出來,每天照常地和他們打招呼說笑。 好像根本沒有發生一樣。越是這樣,他們兩人越是擔心。

這日又是下了很大的雪。季晚踩著雪下值之後,向婷瑤和任騰已經在府裏幫她把飯做好了,季晚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坐下來開始吃飯,說起了今天在大理寺的所見所聞。

“我說,要不年前你們倆把婚事辦了吧,否則再拖下去,我真的覺得有點愧疚了。 ”季晚一邊吃著飯,一邊看了看向婷瑤和任騰兩人,笑著說。

向婷瑤和任騰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擔心地看向季晚。任騰清了清嗓子,先說道:“這事兒不著急,畢竟季夫人才過世。我們倆辦喜事的話於理不合,再等兩年也不遲。”

季晚抬起頭,一臉認真的說:“我母親與你們沒有血緣關係,你們沒有必要為她守孝的,而且她在世的時候,也很希望看到你們倆成家立業。 我怎麽好再拖延呢? 你們趕緊把婚事辦了免得夜長夢多我也想沾沾喜氣。”

“晚晚,你沒事兒吧?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沒必要這樣強撐著。我們兩個雖然跟季夫人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一直也把她當作自己的親人一樣看待了。婚事不著急的,最起碼等到明年吧。”向婷瑤有些擔心的看著季晚,季晚越是顯得這麽若無其事,向婷瑤就越覺得不安。

季晚笑了笑,埋頭吃了幾口飯說:“我……我沒事啊。人總是要死的嘛。包括我自己也不一定能活多久呢,所以還是想早些看著你們兩個修成正果,咳咳~ ”季晚說著好像被飯噎到了一般咳了幾下,她用手帕接住,一看到手心的一片鮮紅,趕緊將手帕若無其事地收了起來。

“季大人,如今孟家在朝堂中興風作浪。我們倆就算想要成婚,最起碼也要等局勢穩定的再說,否則等成婚了,反而還要擔驚受怕。 ”任騰見勸不住季晚,便又另找了一個借口搪塞。

向婷瑤也趕緊點頭附和說:“對對對,阿騰說的是。現在局勢不穩,我們倆成婚了還要擔驚受怕,那還不如不成婚呢。”

季晚好看的眉頭這才蹙了起來,喃喃自語說:“這樣嗎?說的也是……”她又抬頭看了看窗外飄散的大雪。整個宣平侯府安安靜靜的,沒有了季夫人的嘮叨,讓她突然有種可怕的孤獨感。

“那好吧,我得抓緊時間送孟家去黃泉,免得耽誤了你們倆的婚事。”季晚堅定的說道,眼睛中閃爍過仇恨和堅定的火焰。

向婷瑤和任騰見季晚又有了正常的仇恨表情稍稍放了下心,至少她現在還有一個目標支撐著。

沒有吃幾口季晚便站了起來,擦了擦嘴角說:“我吃飽了,先回去休息了,你們慢用。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她瘦削的背影在外麵的風雪中漸行漸遠,看著格外的寂寥。

任騰和向婷瑤縱使再心疼也沒有辦法。畢竟喪母之痛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化解的,唯有靠季晚自己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慢慢的療傷,並且手刃敵人來安撫心中的恨意。

季晚回去之後自然是睡不著的,坐在書房裏翻看著她不在這段時間奎京所發生的一切文書資料,從中找出孟家的所有言行舉止有關記錄來收集匯總起來,她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機會。她這次一定要將整個孟家連根拔起,把孟元白的頭砍下來祭奠季夫人。

如今支撐季晚活著的信念,也唯有這個不共戴天的仇恨了。至於大周這個國家已經讓季晚徹底失去了信心。而那個所謂的女皇也讓她沒有了任何的期待和寄托。

接下來的幾天季晚每天早出晚歸,除了在大理寺辦公室外,便是悄悄的和孟家的表親們聯絡。之前孟家為了自保將幾個表親都推出去頂罪。這些失去子女親戚定然會有所不滿。

女皇那邊為了平民憤並且將季晚繼續攥在手裏利用也時常召她進宮談話,試圖安撫她的喪母之痛,但是季晚表現得非常的淡然,並沒有顯露出自己的恨意。女皇也稍稍放心了一些,以為季晚已經將這事兒放下了。

這日季晚才剛剛從寢宮離開,孟元白便盯著她的背影露出一絲冷笑。回去之後,他問自己的下屬道:“聽說這幾天季晚一直在和我的姨母她們聯絡,你們可得盯緊點兒。絕不要給她任何抓住把柄的機會。 ”

“公子放心,我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計就計。您的姨母她們拿不到任何有用的證據,隻會誤導季晚走向錯誤的方向。”下屬們恭敬地回答道。

孟元白這才滿意地笑了笑,一隻手撐著自己的下巴,似自言自語般說:“季晚啊季晚,我看你拿什麽跟我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