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蘇青墨就被任騰給帶進了內宮之中,如今朝堂上下都是季晚一個人說了算,也沒人敢質問蘇青墨的身份。
見蘇青墨來了,季晚將其他的宮人和太醫都請了出去,寢殿內之剩下他們連個人。季晚握著蘇青墨的手焦急地請求道:“青墨,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但是如今女皇陛下還不能死,至少得讓她清醒地交待接下來的安排才行。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女皇可以說是蘇青墨不共戴天的仇人,殺死了蘇覃不說還將他逼到了絕路,如果不是季晚用計當初年僅十五歲的蘇青墨絕對活不到今天。蘇青墨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女人眼中依然遮擋不住的滔天恨意,對於他來說就是把仇人千刀萬剮都抵消不了仇恨。
可是看著滿臉憔悴的季晚還有她焦急的雙眸,蘇青墨終究是將目光從女皇的身上移開了,他握住季晚的手歎息說道:“如果我不願意的話今日就不會來了,我會竭盡所能的。”
以蘇青墨如今的身份他進皇宮可以說是非常冒險的行為了,一旦季晚對他有異心故意設局,那他之前苦心經營的那些年全都白費了。不管下屬怎麽阻撓,蘇青墨還是選擇來了,原因無他,僅僅是季晚需要而已。
蘇青墨說完就熟練地拿出醫箱裏的工具,淨手之後開始為女皇把脈就診,季晚則是受在床邊擔憂地看著,她並不是擔憂女皇的身體,而是擔憂大周的將來。
經過了仔細的品脈,蘇青墨收手的表情異常嚴肅,他整理了下衣擺站起來,和季晚到外屋的屏風處說話。
“晚晚,女皇之前流產就傷了元氣,再加上後期不僅沒有修補過來反而被投放了慢性毒藥五髒六腑都衰竭了,我還發現她的身體裏積存了太多異物毒物,應該是那些道士所謂的仙丹。實話實說,女皇一已經無力回天,就這幾天的時間了。我能做到的就是針灸和用千年參片吊氣,能維持清醒大概兩個時辰左右,不過之後就會油盡燈枯。”蘇青墨緩緩說道。
季晚心中早就有了準備,所以並不驚訝,蘇青墨能讓她清醒兩個時辰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那就拜托你了,兩個時辰也好,我會利用好這個時間安排好後麵的事情的。”季晚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蘇青墨點點頭過去診治,季晚又在背後叫住他,“青墨,真的很謝謝你。”
蘇青墨聽後揚起來一絲笑意,回頭去了女皇的榻前拿出銀針開始針灸。季晚看著他的動作心中感慨萬千,蘇青墨的這雙手可以救人性命,也可以殺人於無形,一切都取決於他自己的意願罷了。
女皇立刻死去大周就會陷入混亂之中,而她和蘇青墨也會直接成為敵人。或許蘇青墨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選擇出手施救吧。
蘇青墨又是施針又是派人煎藥熬藥,忙碌了兩個時辰之後已經是半夜子時。終於女皇枯瘦的手指動了動,眼皮也顫抖了幾下終於睜開了眼睛,她渾濁的眼睛轉了幾圈後看到了季晚的臉,費力地伸出手朝著季晚摸過去。
“陛下,我在。您要什麽?”季晚主動握住了女皇枯瘦的手說道,聽說陛下醒過來之後不少大臣都圍在了榻前,生怕錯過了女皇的隻言片語。
“季……晚,你……咳咳~讓她們都出去吧,吾有話要單獨和你說。”女皇虛弱地說道,但是聲音也算清楚,跪著的朝臣都聽到了。
季晚回過頭吩咐說:“你們也聽到了,陛下要跟我單獨說話,請你們出去吧。”
朝臣們隻好都有序地退出了寢宮,任騰和禁衛軍們守在寢宮門外。蘇青墨則一直待在耳房候命,以免這期間女皇又出現了什麽問題。
“陛下,人都退出去了,您有什麽話要對微臣說嗎?”見寢宮又恢複了寧靜,季晚跪在床邊說道。
女皇掙紮著要起身,季晚趕緊幫忙扶著她又拿了兩個軟枕才讓女皇得以靠坐著。
“季晚,吾知道你很恨吾……咳咳~當初選拔你為官也是看重了你的能力和熱情,如今你的眼裏早就沒有了光,隻有滿滿的失望和厭惡……咳咳~你恨吾利用你,恨吾殺了蘇覃一家,還害死了你的母親……太多太多了……”女皇抬眼用渾濁眼球看著季晚,磕磕絆絆說道,每次說了太長的句子都會版太難喘不過氣來。
季晚拍了拍女皇的後背為她順氣並且安撫道:“陛下別說了,當初的我確實已經不在了,但是如今我也明白您那時是帝王,善用朝臣清除異己才是您該做的,我可以理解。”
女皇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是啊,那時的吾何等手腕,朝堂上下無一不畏。可惜……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吾變成了這般模樣,拖著病軀苟延殘喘,身後空無一人……就連祖母打下的江山都要毀在吾的手中了……”
季晚垂眸不語,雖然當初的女皇她也不喜歡,但是不得不說那時候女皇才是真正的帝王風範,殺伐果斷,用人獨到。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季晚自己也記不清了,大抵是陛下流產之後吧。
“季晚,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女皇又緊緊握住了季晚的手,懇切地看著她說,“你付出了很多心血不甘心江山傾頹,所以才不惜一切代價救治吾。縱觀朝堂上下也確實隻有你能力挽狂瀾。你想要稱帝還是另立明君吾都不反對,隻有一件事請你務必答應。”
季晚聽到一半的時候就愣住了,女皇竟然願意把江山交給她!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自古以為上位者都是從屍體中殺出一條血路,如今皇位就這樣輕飄飄地被拱手送到眼前,任誰都會激動萬分。
好在季晚按耐住自己的情緒繼續聽,聽到最後的時候她問道:“陛下,您說。”
女皇見季晚依然處變不驚心中也稍微鬆了一口氣,懇求道:“求你給妙妙一條生路,那孩子其實自小聰慧無比,若不是小時候的一場大病如今也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你若想要稱帝吾會給你立禪位聖旨,讓你明正言順,千萬不要讓那孩子變成傀儡。你放她出宮去做個普通人,有一口飯吃就足夠了,吾隻有這一個心願……”
季晚也沒料到女皇最後的心願竟然是這個,一個冷血的君王最終也隻是一個母親而已,就像季夫人一樣,最後的心願不過是希望自己平安喜樂。季晚忍不住有些動容,點點頭眼眶微紅地說:“我答應您,一定會保住八殿下一條性命的!”
“真的嗎?那就好……那就好……咳咳~這就夠了,你需要吾寫什麽聖旨現在就說吧,趁吾現在還清醒著,還拿的起筆墨……”女皇暗淡的眼眸亮了一瞬,激動得差點又沒喘過氣來,她顫顫巍巍地伸手說道,生怕自己動作慢了會惹季晚不高興。
季晚按住了女皇的手,給她掖好被子輕聲說:“陛下勿急,我還沒想好需要寫什麽,您先歇息一會兒容許我想想。要不要把八殿下召過來跟您說句話?”
季晚確實沒有想好,到底是自己直接稱帝接手這個國家還是另找明主,這可不是市場上買蘿卜買菜的小事,必須想清楚才行。
女皇聽到季晚的話之後本來期待了一瞬,接著又苦笑著擺手說:“罷了……吾忽視她太久了,臨了就不見了。讓她心中徹底把吾當作一個冷血的母親也好,至少她後半生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吾先睡會兒,等你想好了就叫醒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