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也明白了女皇的用心,心中頓時五味陳雜。她歎了一口氣將軟枕拿走,扶著女皇躺下休息,坐在床邊仔細思索起來。
這些年她為人臣雖不說有多大的功勞,但也算是殫精竭力為女皇效力了。雖然官場遠遠沒有她想象中那麽簡單,她的信仰也一次次的崩塌,但最終還是咬牙堅持到了現在。一開始她隻不過是為了保住侯府不被人任意磋磨,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就連皇位都隻有一步之遙了。
如今要說不興奮才是假的,成為一國之主之後再也沒人敢給她臉色看了,也可以保護住對自己重要的人。更別說皇權背後的紙醉金迷,財富美色。可是季夫人死了,她如今的官位已經足夠享盡世間絕大部分的奢華,皇位似乎也沒有多少**了。
更何況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一旦為君就要治理這麽多的疆域和百姓,被群臣擁護的同時也被他們所製約著。國家貧瘠將頹就要竭力挽救,國家富裕太平又要防止沉迷腐敗,還要時時刻刻防著賊人惦記皇位。權力之巔的皇位,也是極致的孤獨。
季晚捫心自問,她做不到那般理性自律,更受不了時時刻刻防備著別人的孤獨。一個君主要冷血至極,她更加做不到。就算一開始的時候做到了,她也保證不了不會像女皇一樣後期被蠱惑開始腐敗,最後弄得天怒人怨。
季晚想著的時候一陣寒風吹過來,寢宮的燭台的火焰都抖動了一瞬。季晚感覺到膝蓋的刺痛後皺起眉頭,其實她的身體也不比女皇好到哪裏去,在齊國的時候薑衍澤幾乎是每天用各種名貴的藥材將她供著才維持住現狀。她的身體經過這些年的磋磨也快到極限了,再經不起多少勞心勞力。
最重要的是,如今最合適的君主已經出現了。論仁慈他可醫治殺母仇人,論手腕他兵不血刃吞掉月牙,鏟除異己。對於大周如今風雨飄搖的狀態來說是難得的明主。
季晚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已經一片清明,她站起身來堅定地朝著耳房走去。蘇青墨聽到腳步聲之後走過來問道:“怎麽了晚晚?女皇那邊出什麽問題了嗎?”
季晚卻深深看了蘇青墨一眼,後退幾步跪在他麵前高聲說:“微臣季晚願追隨陛下攘外安內,重建大周江山!”
蘇青墨被季晚的話震驚得瞳孔都放大了,一向傲然鐵骨的季晚現在竟然臣服在自己麵前,這比他得到大周的江山還要讓人亢奮。他本來還以為季晚會固執地立一個柳家宗室女為帝最後退隱,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幹脆就站到了自己的陣營。
“晚晚……我……真是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謝謝你站在我這邊,但我希望你不是我的臣子,而是做我的賢內助。”蘇青墨壓抑著喜悅的心情上前去攙扶起來,一雙鳳眼也閃爍著灼灼光芒。
季晚卻不肯起來,垂下眼瞼繼續說:“不,我也有請求需要你答應。”
“你說。”蘇青墨的動作頓了一下。
季晚這才抬起頭來認真地說:“首先你必須留八殿下一條性命,這是我已經答應陛下的。另外,和我共事的同僚們我也會盡力勸她們臣服你,請不要害她們性命。最後,這個國家傾頹也是必然。人才無男女之分,希望你稱帝之後無論男女皆可參加科舉入仕。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季晚願赴湯蹈火跟隨你。”
蘇青墨聽到季晚的要求後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思索了一會兒之後直起身子來良久才沉吟:“你說的這些我可以答應,但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的同僚若是追隨我就罷了,若是……”
剩下的話蘇青墨沒有說,但是語氣中的冰冷卻讓人不寒而栗。季晚恍惚了一瞬,本來她還擔心蘇青墨太過於單純善良會駕馭不住這個位置,但是現在看來他完全有了帝王的殺伐果斷。
“那是她們的命,臣絕不會阻攔陛下。”季晚歎了一口氣俯首說道。
蘇青墨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上前將季晚攙扶起來撫摸著她的臉頰柔聲道:“晚晚,隻要你站在我身邊就足夠了。這大周的江山本來就有你的一份,等一切穩定下來你就是我的皇後……”
季晚被他的手撫摸過後有些不舒服地後退了幾步,皺眉說道:“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您先隨我去陛下那裏拿禪位聖旨吧。”
蘇青墨看季晚疏離地模樣心中有些失落,但是現在確實不宜說什麽兒女情長的事情,他隻好收斂起自己的情緒點點頭,隨著季晚一起去了女皇的榻前。
“陛下醒醒,陛下?”季晚跪在床榻前輕輕的呼喚著,可是叫來叫去卻始終沒有回應。季晚又拍了拍女皇的肩膀,但是依然沒有回應。季晚頓時有些慌了,將目光投向蘇青墨。
蘇青墨的麵色也凝重起來,趕緊上前來給女皇把脈,又試了試她的鼻息。季晚額間冷汗都冒出來了,指甲陷進了肉裏。看到蘇青墨轉身麵色沉重,顫顫巍巍的問道:“怎麽了?陛下是不是睡得太沉了? ”
“女皇已經沒有氣息了。 ”蘇青墨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雖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測,但是聽到這個消息,季晚還是像被抽空力氣一般,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都在冒冷汗。
“怎麽會這樣?不是說可以清醒兩個時辰以上嗎?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嗎?”季晚有些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語的說,並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經快亮了。沒想到這一考慮就考慮了這麽久,完全不知道時間流逝得這麽快。
如今禪位詔書未寫,女皇就這樣去世了。那麽蘇青墨就是屬於名不正言不順。以現在這些老臣的想法定然是會直接扶柳妙音稱帝的,可是她已經答應過了女皇,萬萬不可讓柳妙音成為有心之人的傀儡。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季晚瞬間慌了,有些懊悔為什麽自己不早點讓女皇寫詔書,懊悔自己怎麽不注意一下時間。但是現在再怎麽後悔也沒有用,事實已經成了定局,她必須在朝臣發現之前趕緊想到解決辦法才行。 一旦這件事情處理不好可能就會導致更多的人無辜死去。
“晚晚你別急,慢慢想辦法。 ”蘇青墨走過來,拍了拍既往的肩膀,將她攙扶起來,柔聲說道。對於他來說,事情已經穩定下來了,隻要季晚在他這邊,其他人如果不服,那就除掉就是了。所以他並不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