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貓驚訝地抬頭,見個高大清雋的男子負手走來,一雙明眸盯著他,仿佛已然透析了他的心靈。
豹貓瞳孔瑟縮了一下:“你也通貓語?!你跟那麵具人是一夥兒的?!”
“鬼才跟他一夥的!”胖金啐道,“看清楚,這是我家太子殿下!”
沈鈺在鐵籠前蹲下身子,對豹貓道:“恰恰相反,我也深受其害,與麵具人不共戴天!”
豹貓明白了,自暴自棄地道:“那你抓我也沒用,我隻是供他驅策的一條走狗,即便你把我殺了,麵具人也不會有絲毫顧忌!”
胖金在旁搖頭歎道:“好好的一隻貓,非要當條走狗,嘖嘖!”
“胖金!”沈鈺嗔怪地瞥他一眼,胖金會意立刻禁聲,低頭啃他的魚幹兒。
沈鈺繼續對豹貓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若我能幫你擺脫麵具人的桎梏,還你自由之身,你可願意幫我?”
“自由?”豹貓雙眼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自嘲道,“我已身中劇毒,若不定期服用解藥,便會生不如死。自由……即便你給我,我也無福消受了!”
“這你不必擔心,”沈鈺自信滿滿,“既然要還你自由,自然要先幫你解毒!”
千禾發明的用貓草解毒之法,已在若幹隻狸貓身上得以驗證,成功排泄出了黑鷹盟的毒藥。再輔以一些滋養身體、恢複五髒機能的藥材,挽救了不少狸貓的生命。
“我們談個條件如何?”沈鈺眸光炯炯地道,“若我們幫你解了體內的毒,你便將替麵具人所做之事如實告知。我抓住麵具人之日,便是你重獲自由之時!”
豹貓不禁屏住呼吸,鼻頭胡須微微顫抖:解毒……自由……這些他以為這輩子早就不可能的美好,就這般驟然擺在他麵前!
他腦海中浮現自己在茂密叢林中自在奔跑,抓著長長的藤蔓在枝杈間擺**,肆意追逐飛鳥的過往……那樣的日子,能再過一日,亦此生無憾了!
豹貓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道:“好!我答應你!”
“一言為定!”沈鈺說罷,便將等候已久的千禾請了過來。千禾替豹貓做了個全身檢查,欣喜道:“萬幸中毒的時間不長,加之它連日來進食不多,消化機能有些減退,故而毒藥丸大概率還在腹中!”
說罷,便取出一團烏青色的東西遞到豹貓麵前:“吃了它!”
豹貓嗅了嗅,一臉嫌棄道:“這是……草?”
“這雖然是草,卻是能替你解毒的靈丹妙藥!”胖金在旁勸道,“這位千禾姑娘,可是世上最好的貓大夫了,你得信她!”
豹貓將信將疑地望一眼千禾,覺得這貓大夫眸光純淨和善,莫名有種說服力,於是勉為其難地將貓草咽了下去。
“真乖!”千禾滿意地輕撓了撓豹貓的耳朵,“晚上再吃一次,待到明日一早,就能看到效果了!”
豹貓從小到大,第一次被個姑娘撫觸,窘迫得整個身子都繃了起來,偏內心深處又透出一絲愉悅……這不是犯賤麽?他著實鄙視自己。
在吃過兩遍貓草,經過一日等待之後,豹貓果見一團黑乎乎的藥丸子,被自己排泄了出來。
盯著那藥丸,豹貓咬緊的牙關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咆哮。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失足落入陷阱,被無良獵戶捉住,輾轉賣至京城,那麵具人用八條鎖鏈將他牢牢鎖住,用鐵鉗撐開他的嘴,將毒藥丸子硬塞了進去……
從此,他便過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每隔三日毒性便會發作。他的一根指爪,便是毒發時被自己生生咬斷的!
為了得到解藥,他不得不俯首帖耳,聽命於麵具人。他以為自己這輩子永遠要活在修羅地獄之中,沒想到這位仙子般的姑娘,將他救出了深淵!
千禾正戴著絲絹手套,用竹鑷子檢查豹貓的排泄物,頷首滿意道:“排得很徹底,應該不會再受毒性發作之苦了。隻是這毒藥性烈,必然對髒器有一定程度的損害,需要多養些時日,才能夠完全恢複!”
她說罷,從藥箱裏取出個棕褐色的藥丸遞到豹貓嘴邊:“把這個吃下去。”
豹貓一朝被毒,看見藥丸便下意識地抵觸。千禾隻好給他解釋道:“安啦,這是溫補滋養的藥丸,能幫助你盡快恢複健康!”
她是哄貓兒吃藥慣了的,順手從藥箱裏取出兩條小魚幹兒,在豹貓麵前晃了晃,眉眼彎彎地柔聲道:“這樣好不好,隻要你肯乖乖吃藥,這兩條小魚幹就歸你……裏麵沒有麻沸散哦!”
豹貓哪裏被這樣柔聲細氣地哄過,絨毛兒下的一張臉都發燙了,忙低頭乖順地將滋補藥丸吃了,順便將兩條魚幹兒收入腹中。
“恢複得不錯啊!”
見沈鈺跨進門來,豹貓主動躬身低頭道:“多謝太子殿下,多謝大夫,救命之恩,一郎當肝腦塗地相報!”
“不必客氣。”沈鈺眨眼道,“你叫一郎?從何處來?”
豹貓一郎不好意思道,“我生在南方濕.熱之地,名字是阿娘給取的。”遂將自己被捕獲販賣,輾轉來到京城,迫不得已替麵具人做事的經曆,一五一十向沈鈺講述了一遍。
沈鈺聽罷,感慨道:“我看得出,你本性善良,為虎作倀也是迫不得已。我且問你,明經堂失火當晚,你是不是從裏麵拿走了一副經卷?”
“是。”一郎坦然認道:“麵具人吩咐我潛入明經堂放火,趁亂將一幅卷軸叼了出去。”
“那經卷如今在何處?”
一郎道:“我將經卷交給麵具人之後,見他與一個中年男子會麵,將經卷交給了那人,讓他臨摹什麽書信……”
“什麽樣的男子?”
一郎努力回憶:“白麵長須,像宮裏那些當官兒的模樣。依稀記得麵具人叫他什麽‘大學士’……”
“大學士?”弘文館和國子監的學士為數不少,一時間很難揣測。沈鈺想了想,遂繼續問道:“你平日裏,如何與麵具人見麵?”
一郎麵現痛苦神色:“他迫我服下毒藥之後,每隔三日毒性便會發作一次,發作起來生不如死,要靠他給的解藥才能緩解。故而每三日夜間子時,我便在掖廷後牆處等他來給解藥。麵具人若有任務派給我做,也是在那裏接頭。
算起來,今夜便是他該給我解藥的時候了!”
沈鈺眸光一閃:“那便趁今夜將他抓獲!我倒要看看,行事詭異、作惡多端的麵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