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非常時刻,所有人的狀態都不放鬆,一聽到敲門聲,齊齊爬起,精神都緊繃著。

左斌從牧騰的房子出來,衝著這邊的門簾道:“沒事,我去看看。”

屋子裏都沒點燈。

天氣陰沉,晚上一點月光都沒有。

屋外很黑,五官跟著感覺走,全靠直覺。

除了胡芯兒,或許村子裏的每個人都有這個直覺,他們從一生下來就開始適應這夜間的黑暗。

而胡芯兒從沒想過適應,她也無從適應。

左斌並沒有直接開門,他在離門口的一米處站定,厲聲問,“誰?”

“劉學武!”

劉學武一來這就自帶怒氣,何況他還是有事兒來,又敲了好一會門,更是怒火衝天了。

所以他並沒有聽出裏邊的聲音是誰。

左斌想了想把門打開。

壓著聲音道:“是我,我是左斌。”

怕劉學武吵嚷,他趕緊道:“別吵,你先進來。”

劉學武見是左斌,愣了一下,在他愣神的功夫,左斌就把他拉了進去,大門再次關上。

左斌把劉學武叫去了廚房,把馬燈點亮。

左斌隻穿了件薄的高領毛衣,這初春夜晚的寒風還是抵禦不住的。

他抖了一下肩膀,問:“你來做什麽?”

“胡芯兒呢?”

他也是剛聽說有知青失蹤了,而且失蹤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胡芯兒。

一聽說這件事,他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

見左斌沉默了一瞬,劉學武忍無可忍,一把揪住左斌的衣領,“看來這是真的,你是我的好兄弟,第一時間你不是該告訴我嗎?”

“為什麽讓我成為最後一個知道的人,我才是胡芯兒的未婚夫,我才是她最親的人。”

“你要是再吵吵,胡芯兒就會被你害死。”

左斌雙手插在褲兜,把腦袋歪在一邊,躲開他口水的攻擊。

“你什麽意思?”

雖然不知道原因,劉學武的聲音還是壓低了一點。

“我們就打算這樣交談嗎?”

左斌視線落在他青筋暴凸的手上,劉學武這才鬆開。

“你說說是怎麽回事?”

“胡芯兒確實不見了,不過這件事不易張揚,要是胡芯兒還活著,那她以後還要做人不是,你知道一個名譽對一個女孩子有多重要,更何況胡芯兒還是從大門大戶裏走出來的。”

一想不開會死人的。

左斌記得牧騰交待的話,胡芯兒的事不能向任何人透漏,凶手找不到,誰都可能是凶手。

雖然是自己的兄弟,但是不該說的還是不能說。

大不了等事情過去讓他揍一頓。

“芯兒真的失蹤了?”

劉學武激動的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他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加高。

“你聲音低點,你想讓全村人都知道?”

“那你怎麽不早說,我那邊那麽多人,可以派出去找啊!”

“不是給你說了不易張揚,要是她到時候沒出事……”

劉學武一向的泰然自若也崩塌,此時哪還顧得了冷靜。

不等左斌說完,他就打斷,“還冷靜個屁,活著總比死了好。”

左斌勸不住了,想了想道:“牧騰已經帶人去找了,胡芯兒是突然失蹤的,指不定回城了!”

“你說她這麽嬌氣,感冒了這麽些天,指不定想家人了,自己偷溜著回去了!”

“我還想著明天要不要回城一趟看看。”

劉學武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

左斌還以為他想通了。

“所以,你也別著急,我們要急也急不來。”

左斌對自己說謊有些不自然,撓撓眉毛掩飾一下不自然。

這一抬頭就看到劉學武往外邊奔。

他趕緊就喊,“哎……”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高了,他又把聲音降低了兩個音量,“你去哪?”

而劉學武已經從門奔出去了。

“他是要去哪?該不會發動人去找吧?”

左斌不放心,進屋找衣服,出門的時候對沈蓮屋子又道:“是劉學武,他不知是什麽情況,我出去看看,你們把門鎖好。”

“今天外邊有民兵巡邏,我去安頓一聲,你們有事就大聲喊。”

“好,你注意安全。”

沈蓮不放心給安頓一聲。

胡芯兒挨著牧朵睡在炕邊,此時毫無睡意。

“你別擔心了,好人自會有好福。你會沒事的。”

“嗯,牧嬸你睡吧!”

幾人睡下,屋子裏一下變得安靜起來。

但是屋外卻不安靜,今晚的狗吠聲異常的多,一聲接一聲,有時像是接力,有時又像是比賽,又像是激烈討論,總之很不安寧。

“姐,不用怕,有哥哥我們會很安全的。”

牧朵也沒睡著,小手放在胡芯兒的腰上,輕輕的拍了拍。

胡芯兒轉過身,給她拉了拉被角,低聲道:“嗯,趕緊睡,明天還要上學。”

……

左斌一出去就去找巡邏隊,給他們交待了一聲,他就往軍營處去。

藝高人膽大,他們都是從小在營地裏混出來的孩子,都是有一技傍身的。

所以並不會擔心遇到什麽人,也不害怕。

他的步子很快,他怕劉學武一時腦子昏了,真的發動人去找。

營地設置了關卡,左斌進去的時候被阻攔了,他說明來意,並說出自己的身份,這才得到放行。

也就是這短短的時間,就讓他錯過了劉學武。

等他進去的時候劉學武已經從另一邊開車離開了。

他問了另一個領導,才知道劉學武回城了。

他以為劉學武擔心胡芯兒,所以回去看看看,心知沒大事了,他才又往回去走。

……

半夜的時候,牧騰回來了。

他是翻牆進來的,要不是出聲及時,差點和左斌打起來。

胡芯兒半醒半睡,根本就沒睡踏實,聽到是聲音,她躡手躡腳的起來下地,她睡覺隻脫了一個外套,所以拿了外套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沈蓮也沒睡著,看著胡芯兒走出去,她微微歎口氣,閉上眼睛。

這孩子是好人多磨難,希望以後會一帆風順,平平安安。

至於那邊什麽情況,她就不湊熱鬧了,省的孩子們擔心。

胡芯兒並沒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門口輕聲問,“牧騰,你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