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慈庵後院。

陳荷香正拿著一個小樹枝在地上教小虎寫字。小角門從外麵打開了,進來的是圓通師太。陳荷香趕緊站起身來叫了一聲:“師傅!”

圓通師太過來看了看小虎寫的字,臉上洋溢著笑容說:“小虎的字很有長進啊!”

過了一會兒,她們便讓小虎自己在那兒寫字、玩耍。兩個人就站在後院裏說起了話。師太說:“荷香,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常懷遠已經帶著鏢局的人逃出了武昌,現在他們躲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飛豹和飛彪也都已經回來了,本來他們是要去幫助飛虎的。可是,常懷遠考慮到飛虎已經走了很多時日,他們已經不可能再追上了。如果去追,反而怕在路上出什麽事。所以,他便讓飛豹、飛彪也去他們那兒藏起來了。”

聽了圓通師太的話,陳荷香的心裏稍稍有一點放鬆。

正說著話,忽然聽到前院傳來悟靜大聲說話的聲音。悟靜從來沒有這麽大聲說過話,忽然聲音很大,大到足以傳到後院。圓通師太和陳荷香都是大吃一驚。她們側耳細聽,隻聽悟靜說道:“這位施主,師太的確是不在家。您有什麽事就由我轉告吧……哎,這兒都是一些女客,您一個大男人怎麽能夠亂闖呢?”

聽了悟靜的話,圓通師太對陳荷香說:“你趕緊帶小虎到後邊的崖洞裏去,我到前院看看。記住,不論發生什麽事,千萬別出來!”

圓通師太一邊說著話,人已經到了小角門那兒,她正要開門,已經聽見悟靜的聲音來到了小角門這兒。圓通師太從門縫裏向外一望,不禁大驚失色。她回頭對陳荷香使了一個眼色。陳荷香看到師父的臉色竟然變了。她知道來的一定是一個很厲害的角色,不然師傅是不會緊張的。於是,他一把抱起還在地上玩耍的小虎,飛身躍出牆外。

圓通師太拉開了小角門,這時一個人已經快到小角門這兒了。悟靜跟在後麵追。一見師太,悟靜不追了,她雙手合十,輕輕地叫了一聲:“師傅!”

圓通師太沒有說話,她用很平靜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這個闖進來的人麵皮白淨,長得眉清目秀。如果不是鬢角露出了白發,讓人覺得他也就隻有三十歲左右。他的左手裏提著一把劍。這把劍很特別,劍身是黑色的,並且彎彎曲曲,連個劍鞘也沒有。看上去,那簡直不像是一把劍,倒像是一條黑色的蛇。剛才看到這件兵器,圓通師太就已經明白了站在自己麵前的人是誰。

圓通師太雙手合十,輕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莫非是蛇劍郎君高無及嗎?”

來人嘎嘎地怪笑了兩聲,說:“圓通師太的眼力果然不凡,一眼就認出了在下。既然這樣,在下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今天我來是有一件事請師太幫忙的。”說完話,他兩眼盯著圓通師太,就好像一條毒蛇盯著它的獵物一樣。

圓通師太很平靜地說:“施主縱橫江湖十餘年,貧尼乃一出家之人,不知何事能幫上施主的忙呢?”

高無及說:“這件事對師太來說,其實是小事一樁。但是對在下來說,卻是一件大事。”

圓通師太說:“那就請施主說來聽聽!”

高無及說道:“在下來是為了尋找一個人的。這個人就是師太的弟子、虎威鏢局總鏢頭陸飛虎的妻子、也是追風劍俠陳天豪的女兒,她叫陳荷香。”高無及一下子把陳荷香的所有身份全都說了出來,他就是想告訴圓通師太,我知道她是大名鼎鼎的追風劍俠陳天豪的女兒,也知道她是陸飛虎的妻子,更知道她是你的弟子。你就不必再說廢話,拿她的這些背景來嚇唬我了。高無及懷疑陳荷香就躲在後院裏。所以,他不想多說廢話,想趕快抓住陳荷香母子。

可是,蛇劍郎君著急,圓通師太卻不著急。她依然很平靜地說:“但不知施主找她有什麽事?”她這是故意拖延時間,好讓陳荷香母子安全地藏好身。

高無及有點不耐煩了:“師太,我找她有什麽事,好像與師太沒有多大的關係。你隻管把她交給我就是了。”

聽了蛇劍郎君的這一番話,圓通師太的心頭一下子升起了無名之火。這個高無及也太目中無人了。圓通師太自從出道以來,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她說話。她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簡直是麵沉如水。她輕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你說話似乎有點不講道理。你來這兒找人,又不說出理由。讓貧尼很為難!”

高無及見圓通師太一直站在那個小角門那兒,他的懷疑更增加了。試想,一個主持怎麽會自己呆在一個堆放柴草的後院裏呢?他說:“師太,我也不想與你多費口舌。我今天就是想要進你的這個後院看一看。如果在這後院裏沒有我要找的人,我立刻就走。”

他想,圓通師太肯定不會答應讓他進去。可是,出乎意料的,圓通師太竟然很痛快地說:“既然你一意孤行,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你請便吧!”說完話,她還就當真閃開了身子。

高無及有點不相信自己,圓通師太今天怎麽忽然這麽好說話了?他一邊向後院走去,一邊隨時戒備著,以防圓通師太對他發動突然的攻擊。

高無及走進後院,他的目光立刻被地上那些字吸引了。這些字中,有一些很娟秀,顯然是大人所寫,或者說是女人所寫。而更多的字則是歪歪扭扭,顯然是小孩子所寫。他的心裏有點明白了。當他的眼睛注視著地上那些字的時候,圓通師太的眼睛睜得很大,而瞳孔卻在收縮。她的心裏甚至已經充滿了殺機。可是,高無及卻又扭頭往那間柴房看去。他剛想抬腿進屋去看看,圓通師太說:“施主請留步!這乃是我的徒兒悟靜的休息之所。”

高無及回過頭來,看著圓通師太,而此時的圓通師太早已經很平靜了。高無及猶豫了一下,他在想自己要不要進去看看。他當然知道,如果自己執意要進去看一看的話,這個老尼姑有可能會阻攔。說實在話,他真的是並不想與這個老尼姑幹一仗。因為,越女劍畢竟是當下武林的三大劍派之一。若在以前,他根本不在乎。可是現在他在乎,因為,他自從將楊麗珠搶到手以後,他大多數時間沉湎於酒色之中,自己的武功不但沒有進步,反而有點退步了。而他知道,像圓通師太這樣的出家人,卻可以心無旁騖、一心一意地去修煉自己的武功。那麽今天如果產生爭執,是否能夠占到便宜還不一定。他雖然也想幫助呂無病弄到那筆財富,但是他卻不願意為此而拚命。想到這兒,他眼珠子一轉,退了出來。並且還向圓通師太深施一禮:“既如此,在下就告辭了。打擾了師太,還請見諒!”說完話,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圓通師太原本想今天必有一場惡戰,沒想到蛇劍郎君竟然這麽容易就被打發走了。

悟靜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她雖然不了解高無及的為人,但是她對高無及這麽快就走也很不放心。她想,肯定是高無及不願意與師太發生爭執,他肯定會利用晚上再來查看虛實。想到這兒,他對師太說:“師傅,這個人對您說的話並不可信,恐怕晚上他還會來查看。要不晚上我就住到這間房子裏,以免被他看出破綻。”

悟靜所說的,也正是圓通師太所擔心的。圓通師太知道高無及不但凶狠奸詐,而且貪杯好色。如果讓悟靜晚上獨自去睡在那間房子裏,無異於自投羅網。所以,她搖了搖頭,說:“你現在就去把那間房子內的東西收拾一下。尤其是小虎的東西,不要留下,以免被人看出破綻。晚上,你就睡到我的房間裏去。”

悟靜不理解:“那這間房子就空著嗎?”

圓通師太說:“就讓它空著吧。高無及這種人你不了解,他專門會用一些下三爛的手段。所以,寧可讓他懷疑,也不能去冒險。”

悟靜聽了師太的話,她明白了。但是她的臉卻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

夜晚,小孤山很靜,淡淡的月光下,天慈庵顯得更靜。

天慈庵外的小樹林裏,一個人坐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一雙眼睛借著月光向天慈庵內窺伺著。這個人正是蛇劍郎君高無及。

正如圓通師太所料,他並沒有走。對圓通師太的話他根本就不相信,但是他又不想為這件事去拚命。所以,他想借著夜色再來探察一番。不過,現在,他的心裏還多了另一層心思。那就是,今天白天他看到悟靜的時候,他的心裏忽然動了一下。這個年輕的小尼姑長得太水靈了。竟然一下子打動了他那顆關閉已久的心。以前,他高無及就是一個酒色之徒,他可真算得上是閱人無數。年輕的時候,他仗著自己一身高超的武功,看上什麽樣的女子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哪管你是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他都不放過。可是,自從看上楊麗珠以後,在他的眼裏,其他所有的女子都頓然失去了顏色。所以,在他殺死了呂天童,把楊麗珠搶到手以後,他竟然一心一意地與楊麗珠過起了日子。從此他也就真的沒有再到江湖上行走,蛇劍郎君從江湖上消失了。他還把呂天童的遺腹子撫養成人。雖然,楊麗珠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子,對高無及說這個孩子是他的。可是,高無及是什麽人?他不但不傻,反而聰明得很。但是,他雖然是個心胸狹窄且心狠手辣的人,他對楊麗珠卻是發自真心的一種愛慕。為了討得楊麗珠的歡心,他也就假裝很相信楊麗珠的話。等那個孩子生下來以後,他卻不讓他姓高。因為,他覺得他高家的血統不能亂了。這個孩子從生下來起就體弱多病。高無及就更不喜歡了,他恨不得這個孩子能夠夭折。可是,楊麗珠卻對這個孩子倍加嗬護,並且給孩子起名叫呂無病。這個孩子雖然體質很弱,但是,他對武術卻有著極高的天賦。高無及竟然漸漸地喜歡上了這個孩子。再加上楊麗珠一直沒能再給他生一個孩子,當然,這原因並不在楊麗珠,而在他自己。他知道自己因為曾經受過傷,已經不可能再有生育了,他也就死心塌地的把這個孩子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來撫養了。從此,他竟然把自己的全部熱情獻給了楊麗珠和呂無病。

可是,今天他來到天慈庵,忽然見到了悟靜。一身長袍掩不住悟靜那苗條優美的身材,更令他心動的是悟靜臉上那淡淡的憂傷和超然物外的神態,這可真是超凡脫俗啊!直到此時,高無及才猛然想到自己以前接觸到的那些女人中,竟然沒有一個出家人。這其實並不奇怪,像他高無及這樣的人,怎麽會到佛家聖地去呢?如果不是今天想來這兒找陳荷香的話,他今生甚至不可能踏進佛家淨土。可這一方淨土並沒有淨化他肮髒的心靈。現在,他坐在樹杈上,心裏就正在盤算著一個肮髒的計劃。

夜深了,天慈庵裏所有房間裏的燈光都已經熄了。整個天慈庵好像進入了睡眠中,整個小孤山也似乎已經靜靜地睡著了。可是,在天慈庵外的樹林裏卻有一雙毒蛇一樣的眼睛向外噴射著貪欲的目光。

一陣山風吹過,風聲雖然不大,但是對於高無及來說,這已經足夠了。隨著山風,高無及從樹上一躍而下,飛越過了天慈庵的院牆。等山風一停,他已經在天慈庵內的一個暗影裏藏好了身。他躲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裏,一動也不動。他很清楚,一旦驚動了圓通師太,他的計劃就全泡湯了。他自信剛才趁著那一陣山風刮過飄進院來,即便是圓通師太那樣的高手也聽不出來。又一陣輕微的山風吹過,高無及卻沒有動。他像一隻壁虎一樣,在陰影裏緊緊地貼在牆上,與黑夜融為了一體。他並不急於行動,在每次采取行動前,他都會長時間地觀察,並耐心地等待機會的來臨。這也正是他的過人之處。

過了好長時間,整個天慈庵內仍然靜靜的。高無及終於等到了一陣適合他行動的風。這陣風是迎麵刮過來的,刮在了他的臉上。雖然這陣風很輕微,但是他已經感到了。這正是他需要的那一陣風。因為,他的身後是院牆,從前麵刮過來的風,會把他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向他的身後刮去。那麽,在房間裏的人就隻能聽到風聲,而不會聽到他的腳步聲。就在他剛剛感到臉上微風拂麵的時候,他迅速地行動了,像豹子一樣迅捷,卻又像貓一樣輕。眨眼之間,他已經來到了後院的那個柴房的窗下。白天來的時候,憑直覺他認為是圓通師太撒了謊,因為他覺得在這間柴房裏住著的應該是陳荷香。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是陳荷香住在這兒,他會將她和她的孩子一起帶走。如果不是陳荷香,而真的竟是那個叫悟靜的小尼姑,他也不虛此行。

他蹲在窗下,不僅一動也不動,而且就連呼吸也調得極輕,輕到幾乎聽不出有呼吸。又過了好長時間,他從懷裏輕輕地取出了一個細細的吹管。然後,把吹管的一頭悄悄地伸進了窗縫中,然後用嘴在外頭輕輕地一吹,一些粉塵便吹進了房間裏。然後,他又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兒。靜靜地等候,同時他的耳朵也在捕捉著屋裏的動靜。屋裏一點動靜也沒有,他相信,屋裏的人已經在睡夢中被他的迷藥迷倒了。因為,憑他練就的聽力,別說人在**翻一個身,就是有一隻老鼠在房裏輕輕地走,他也聽得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藥效應該早就發揮了。他不再猶豫,而是迅速地用一把小刀撥開了房門。然後輕輕地而又迅速地閃身進了門,並回身將房門輕輕地掩上。他掩門的動作與剛才在外麵鬼鬼祟祟的樣子完全不同,那份自如的動作就好像一個晚上回到自己家的人。因為,他已經不必要再躡手躡腳、小心翼翼了。他相信,在他的迷藥作用下,無論是誰,現在都會躺在**毫無知覺了。

高無及慢慢地走到了床前,借著從窗戶外射進來的一縷淡淡的月光,向**望去。本來,他是想先欣賞一下陳荷香或者悟靜的美麗的睡眠。畢竟,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接觸楊麗珠以外的女人了。可是,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瞳孔卻極度縮小。他看到了什麽?是什麽能讓他如此吃驚?其實,對於他蛇劍郎君來說,已經很少有什麽情況讓他吃驚了。如果**沒有陳荷香,也沒有小尼姑悟靜,而是躺著圓通師太這樣的一個老尼姑,他並不吃驚。可是,**竟然沒有人。隻是一床簡單的鋪蓋,並且一看就知道是出家人的鋪蓋。他很沮喪,這間柴房裏有著人的氣息,可以肯定,平日裏是有人住在這兒的。他知道,圓通師太對他是太了解了,已經把住在這兒的陳荷香或者悟靜給轉移走了。可轉瞬之間,他又很快地走到床前,他的手在**到處探尋,就像蛇芯子一樣。他在找什麽?他想,如果這間房子裏原來住著的是陳荷香母子,就一定會有小孩子的一點東西。隻要找到一點小孩子的東西,他也就有所收獲了。可是,很快他就失望了。他沒有找到一件小孩子的東西,而且,他也想到了既然人家算到自己會來這兒,那就早把這兒收拾幹淨了。自己在這兒怎麽會找到需要的東西呢?

難道就這樣空手而回嗎?高無及猶豫了一會兒,他忽然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悄悄地翻出了後院。在一個牆角處的暗影裏,憑他白天在大樹上觀察到的情況,迅速地對天慈庵內的每一間房屋進行了一遍篩選。最終,他確定東邊的一間房子應該是悟靜的房間。他想,自己絕不能這麽毫無收獲地回去。因為,他的心裏有一股欲火在燃燒,他必須把它澆滅。而能夠澆滅這股欲望之火的就是悟靜。

他又用他那一套方法很快地進了這間房子。可是,令他失望的是,這間房子竟然也是空的。但是,他在這間房子裏卻聞到了一股女人的體香,年輕女人的體香。這是一個久違了的感覺。憑這種異樣的感覺,他可以肯定這間房子就是悟靜的住處。他的心裏很懊惱,圓通師太已經把他算得很準了。自己不可能一間一間房子去尋找,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再有什麽收獲。可他嗅著房內少女的氣息,實在不想離去。他想,即便什麽也得不到,也要在這張**躺一躺。於是,他便真的躺了下去。他把頭埋在柔軟而又有著淡淡香味的枕頭裏。他感覺真的是很舒服,他愜意地翻了一個身。忽然,他的胳膊碰到了一件硬硬的東西,他一激靈,憑直覺,他感到這是他需要的東西。伸手一摸,在床裏邊靠牆的那兒有一個布包,他坐起身來,借著從窗口射進來的一縷月光,端詳著那個布包。這是一個碎花布包。他知道這絕不可能是一個尼姑用的布包。他打開這個布包,在裏麵翻找起來。很快他便在布包裏找到了那件硬硬的東西,原來,那是一個金鎖。他知道,這是很多父母疼愛自己的孩子,做來掛在孩子脖子上的。憑手感,他知道這是一個很有分量、很值錢的東西。他敢肯定,這一定是陳荷香的兒子的東西。他忽然心裏一陣興奮,有了這一件東西,他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不是要來將陳荷香母子劫走以此要挾陸飛虎的嗎?有了這件東西,他照樣可以讓陸飛虎相信他的兒子就在自己的手裏。他忽然覺得老天爺還是眷顧他的,畢竟,帶走這麽一件小玩意,比帶走兩個人要容易得多。

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他又把那個布包重新係好。並且把**整理了一番,然後悄悄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