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逸明一走,於程青那些同鄉頓時熱烈討論起來。

“於大妹子,這小子真行?”

“我還就不信了,到處都是賣西瓜的,他還能賣出花來。他不會是哄我們的吧?”

“西瓜我又不是沒賣過,曬一天賣三五個,賺的錢還不夠我買菜的。”

於程青對於陸逸明是十分喜愛的,此時聽這些人質疑陸逸明,頓時就不樂意了:“你們在說什麽呢?我還能騙你們?這小子神得很!我有一個鄰居,整天來我這賒賬買煙,那天他學這年輕人去賣瓜,一天賺的錢就把欠我這的五十多塊錢都還了!”

“真的假的?”

“一天五十多?”

於程青的這個案例,把大家都震驚了。

一天賺五十,一個月一千五,一年一萬八,這尼瑪,直接奔小康了啊。

三年一套房的節奏!

於程青輕哼一聲,說道:“我騙你們幹什麽?你們要吃的趕緊吃,吃完了我好收攤,我還得去找我那親戚呢。明天早上你們要來的趕早,我隻能跟你們這麽說。”

半個小時後,人群散去,於程青收拾好自己的雜貨鋪,前往幾公裏外的親戚家。

建設南路盡頭有一個機電家屬小區,清一色三層帶煙囪紅磚瓦房,足足有八棟,看起來非常有氣勢。

於程青騎著二八大杠來到三棟左數第二個樓梯口,將二八大杠鎖在樓梯鐵欄杆上,然後上了四樓,拍了拍左邊那家的綠漆木門。

“賀勇,你在家嗎?”

不一會兒,裏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於程青說道:“是老弟嫂啊?我是你於姐,於程青。”

“來了。”

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腰間豎著圍裙,見了於程青趕緊讓開半個身位:“於姐這麽晚了還過來串門啊?”

於程青問道:“賀勇呢?”

“喏,那呢,整天就知道抽煙抽煙。”

於程青進了物,在繚繞的煙霧和昏黃的燈光中,找到了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賀勇。

“你們這些臭男人,除了抽煙之外就沒別的愛好了嗎?”

於程青一邊吐槽,一邊用手作扇,驅散麵前的煙霧,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你說你,下崗都一個多月了,這袋米還是到我那裏賒的賬,你還到這裏抽煙。抽煙不要錢啊?”

賀勇沒有說話,還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煙,兩眼無神,似乎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賀勇的老婆名叫孫麗麗,之前是賀勇的同事,上個月工廠改製,雙雙下崗。她聽了於程青這話,還以為於程青是來要賬的,頓時一臉為難地說道:“於姐,真是讓你看笑話了。這米錢,可能還得緩緩,最近幾天,我跟老何為了孩子下學期的那兩百多塊錢學費……”

話還沒說完,於程青便擺了擺手說道:“那個不著急。我今天這個時候來找你們,就是告訴你們,有一個賺錢的營生,想問問你們要不要做。”

孫麗麗眼前一亮,連忙問道:“是哪家工廠招工?合同工還是短期工?要不要女工?”

於程青被孫麗麗連珠炮似的提問噎了一下,然後說道:“不是工廠招工,是個小買賣,你們好好做的話,孩子的學費幾天就賺回來了。”

孫麗麗有些失望:“啊?小買賣……”

不過,停了兩秒,孫麗麗還是說道:“好吧,真能幾天就賺到學費?於姐你不會騙我吧?”

若是以前,這種風裏來雨裏去,沒有絲毫保障的小買賣,手握鐵飯碗的夫妻二人根本不考慮的。

奈何現在這世道,受到國企倒閉浪潮的衝擊,下崗工人越來越多,他們也沒得選,畢竟都是為了孩子。

“我騙你幹什麽啊?這大晚上的我跑來騙你我吃飽了撐的我。行了,我就這麽跟你說了啊,要是想去的話,明早去我那店裏,到時候去不去都隨你們。我走了。”

孫麗麗挽留道:“喝杯茶再走啊。”

“不了,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

於程青說完就離開了。

這年頭雖然已經有大哥大,但是很顯然不是他們這種層次的人能消費得起的,所以有什麽事情還得專門跑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孫麗麗跟賀勇兩個人就來到了於程青的小賣部。

昨天晚上在於程青這裏喝茶的那些人也來了不少。

過了沒多久,陸逸明也來了。於程青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後說道:“好了,要帶大家發財的就是這位陸逸明小朋友了,他可是今年考上了江城大學的高材生。你們注意聽他說。”

陸逸明目光掃視一眼,發現人數比昨天晚上見到的少了好幾個,不過他並不在意,畢竟這年頭絕大多數上了年紀的人都大字不認得一籮筐,他們可不相信畫大餅那一套,估計是覺得陸逸明昨天說的東西太玄乎,今天索性直接就不來了。

人生在世,每時每刻都在做出選擇,而有的選擇,往往能夠決定你的一生。

那些走掉的人,也許很多年後,才知道他們究竟錯過了什麽。

陸逸明說道:“大家好,我是陸逸明,知道我今天叫你們過來是幹什麽的了吧?”

有人說:“昨天你不是說了擺攤賣瓜嗎?”

陸逸明微微點頭說:“沒錯,我今天就是要教你們怎麽擺攤賣西瓜。也許有人會覺得,賣西瓜還不簡單嗎?用得著別人來教?對於這種人,我隻能說你們的想法大錯特錯。想賺錢,就得用心,你隻有用心去做,才有可能做得比別人好,從而在競爭中勝出。你想想,借上那麽多人賣西瓜,人家憑什麽來買你的呢?對吧?”

“對啊,憑什麽呢?”

“你還能讓人專門買我們賣的瓜?不對啊,我也不種瓜啊。”

“大學生說話就是有水平。”

大家議論紛紛。

陸逸明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說道:“想要客人買你的瓜,就要把握客戶的心理。”

陸逸明把之前自己賣西瓜的過程說給他們聽,然後說道“現在,一個賺錢的機會就擺在你們麵前,我這裏有一大批西瓜,你們可以從我這裏進貨,三毛錢一斤,然後按照我說的方法賣出去。”

陸逸明從王根生那買西瓜是兩毛錢一斤,市場上零售價大約是三毛到四毛錢一斤,陸逸明收這些人三毛,按理來說說算不得什麽批發價。關鍵是陸逸明教給他們的賣西瓜的辦法,一片西瓜如果是一斤,那他們就能賣到五毛錢一斤,要是切七八兩,得劃成六毛多一斤,利潤率超過百分之百。

要是一天賣一百斤,就能賺二十塊!

要是賣三五百斤,那就能賺七八十塊!

這個年代,這都算得上是高薪白領了!

這些農民想都不敢想自己還能賺這麽多錢!

當下,就有人感覺心動。

“真能賣這麽多?”

這個時候,於程青站了出來,替陸逸明說話。

“很的,這幾天小明都到我這來借菜刀,前天一天賣了一百多斤,昨天好像賣了兩百多斤吧?”

於程青看向陸逸明。陸逸明微微點頭說:“是的。”

這些老鄉一聽這話,頓時就沸騰了:“兩百多斤?真的假的?”

“那豈不是一天就能掙差不多一百塊錢?”

“天哪,賣西瓜這麽賺錢?”

在這個月薪隻有兩百多三百的一九九六年,日賺一百是許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想。

而陸逸明描述的前景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難以想象的**,再加上還有於程青在陸逸明這邊幫腔,頓時這幾個老鄉都非常心動。

又商量了一會兒,他們都決定明天試一試。

反正是出來找事情做,賺錢養家糊口,賣瓜這不比搬磚輕鬆?

況且搬磚累死累活的,還賺不到這麽多錢呢。

陸逸明接著說道:“現在你們知道了怎麽賣西瓜,那我接下來就要告訴你們去哪裏賣了。現在正是各大學校開學的時候,特別是那些大學門口,有學生還有家長,他們報道搬宿舍什麽的,這幾天都特別辛苦,這個時候有有切好的西瓜擺在他們麵前,他們不得玩命買?”

一番話,說得大家熱血沸騰。

正在這時,王根生一如既往地送了一車西瓜過來。

瓜一到地方,陸逸明便把王根生拉到一邊。

“叔,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王根生不明就裏,問道:“什麽事?”

陸逸明低聲說:“是這樣的,你家裏還有多少瓜?”

王根生老實地回答說:“還有七八千斤吧。”

“好家夥。”

陸逸明由衷地咱們了一句,然後說道:“是這樣,如果我有能力把這七八千斤全部幫你賣了,你賣給我的價格便宜一點怎麽樣?比如說一毛五一斤。”

“不可能咯!”

王根生一聽,頓時頭搖得像撥浪鼓:“那哪麽可以咯,一毛五一斤,我要貼本嘞。”

陸逸明想了想,便又向他豎起兩根手指:“兩毛,兩毛一斤總可以了吧?你想啊,你家裏現在還有七八千斤西瓜,你一個人賣要賣到什麽時候去?我幫你賣幾天就賣完了,還不耽誤你種其他的農作物,你比別人早種,就比別人早收,到時候賣價就比別人高,算下來你是不是賺得更多了?”

王根生心中默默盤算了一下,隨後歎了口氣,說道:“好吧,兩毛一斤就兩毛一斤。”

這錢依舊比市場價要低,陸逸明心中樂開了花。

“你現在把西瓜卸了,就馬上回家去摘吧,今天能運好幾趟,我現場給你結錢。”

“要得。”

王根生把一車西瓜卸了,便又回去裝西瓜去了。而陸逸明則按照剛才說的價格,把西瓜批發給這些人,讓他們去學校門口和車站販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