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婷喝道:“帶我們一起去!”
店主人掙紮著站了起來,路星辰知道崔婷會來,但卻絕未料到她會如此這般突然出現。而且,她對於發生了什麽事,像是胸有成竹一樣,這更令人大惑不解。
路星辰腦海中充滿了疑問,正想要問時,也不知從何問起。崔婷使了一個眼色,又向正在向內走去的店主人,指了一指。
明白她的意思,是等一會再說,如今且小心監視這店主人,提防他搗鬼。
老實說,到那時為止,隻知道整件事有兩個人神秘失蹤,失蹤事件和一隻盒子有關,如此而已,沒有別地資料。
看來,崔婷知道得更多,難道她地降頭術,還包括了掐指一算,就知道來龍去脈?
當下,路星辰隻看出崔婷的神情很是緊張,顯然是司空翼地處境不是很好,也不敢節外生枝,等崔婷去進行,再隨機應變。
店主人走向內,崔婷和路星辰跟了進去。別看那店地店堂甚小,進了內堂,卻是一個很寬敞地廳,從廳左首的一扇門走出去,是一個天井,那天井,通向另一幢倉庫式的建築物。
那倉庫相當大,店主人帶著他們,自一扇小門走了進去,看到許多大大小小的木箱,堆積如山,竟全是這家舊貨店的貨物!
這店外表並不驚人,但內在如此豐富,實在出人意表之外。
店主人向倉庫一角一指:“那八隻祖傳木箱,就堆在那裏……仙姑……那些古舊物件之中……你說有……陰魂附在上麵?”
崔婷點頭:“為數不少,你要是害怕,不宜接近。”
店主人居然立時道:“是!是!”
路星辰看到這種情形,更覺怪異,崔婷一伸手:“拿鑰匙來。”
店主人服貼之至,撩起衣襟,取下一串鑰匙來,那是舊式銅鎖的鑰匙,崔婷望來,示意和她一起走近那八隻大木箱。
那八隻大木箱十分巨大,烏沉沉地,每一隻足有一公尺高、一公尺深和兩公尺闊,每兩隻一排,放在鐵架子之上。
木箱上用紅漆漆著老大的字,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字。
崔婷和路星辰走到木箱麵前,路星辰仍對崔婷所說的“有陰魂附在物件上”的說法,感到很模糊。卻見崔婷深吸了一口氣,也就在此際,路星辰陡然又感到有人在喝問:“來者是敵是友,速速表明!”
崔婷一揚眉,看來她有了回答,但是路星辰卻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麽。
這時,思緒紊亂之至,竭力想要理出一個頭緒來,可是卻又一無頭緒可循。
路星辰正忍不住想問,崔婷又作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
看她的神情,像是正極其專注地在進行什麽事,可是表麵上,卻又一點也看不出來。
一看便知她在“進行”著的事,一定是通過她的思想在進行,是她思想的行動,不是她身體的行動。自然,也可以說,那是她靈魂的行動。
一想到了這一點,有點明白現在的情形了。
崔婷如今的行動,既然是她思想(靈魂)的行動,那麽,她行動的對象,自然也是一些思想(靈魂)。崔婷的靈魂雖然未曾離體,但此際,她正和別的靈魂進行著交流溝通。
至於那“別的靈魂”是什麽來由,崔婷剛才也說得很明白了。她說,在那些木箱中的古物上,頗有陰魂不散,附在物件上。
那麽,此際和她在打交道的,自然是那些附在古物上的陰魂了。
崔婷的感受力特別敏銳,所以她一到,就能和古物上的陰魂作交流溝通。
此際,崔婷正在與附在古物之上,不知是何年何日何人的陰魂,正在交流溝通。
路星辰不去打擾崔婷。同時,路星辰想到,宋文琳感到的聲音,那呼喚,以及她會知道在這店中有一隻這樣的盒子,大有可能也是由於感受到了陰魂在傳達信息的結果。
假設她的感受能力有異常人,很是強烈,那麽,她就易於和陰魂發出的信息,發生感應,聽到陰魂的說話,和剛才的情形一樣。
她不斷地聽到有人在向她提及玄字號箱、六十七號、一隻盒子、古物店,終於好奇心起,登門來求證,這才發生了一連串的事。
雖然,她得到了那盒子之後,又發生了一些什麽事,仍然不得而知,但是整件事,從一無頭緒到想通了這一點,可以說有了極大的進展。
路星辰不由自主揮了一下手,崔婷在這時投以鼓勵的目光,顯然她也知道路星辰想到了什麽。
這時,她已來到了“玄”字號木箱之前,揀出了鑄著“玄”字的鑰匙,把鎖打開。
那大木箱,其實是製造很巧妙的木櫃,自兩邊打開一半箱子,內裏全是大小不同的間格,每一格中,可放置一件物事。
有一半左右的間格是空的,其中的物品,自然早已不存在了,其餘格子中的物品,一律都以深紫色的緞子包裹著。路星辰立即在編號上看到了“六十七號”,其中隻有一幅緞子在,別無他物。
緊挨著的六十八號,卻是一件看來扁平的長方形的物事,像是一隻盤子,也用紫緞包著,但顯而易見,最近才打開過。
路星辰悶哼了一聲,瞪了店主人一眼,店主人神情難堪,不敢對視
事情再明顯不過,宋文琳取走那盒子後,店主人覺得事有出奇,就再查看放在附近的物品,在六十八號物品中,找到了有關那盒子的資料,所以,他正設法想取回那盒子來。
路星辰伸手略指,崔婷已取下了那物件來,抖開緞子,那不是一隻盤子,隻是一塊長約五十公分,寬約三十公分,厚約一公分的板。
不知是什麽板,其色黝黑,當中有一個長方形的凹痕,甚淺,不到半公分。
路星辰一看到那凹痕,就立即想到,若是那盒子放在上麵,堪稱天衣無縫。如果是那樣,那麽,這塊板可以說是那盒子的一塊墊板,那盒子本來是放在這塊板上的。
也就是說,那盒子和這塊板,是連成一體的一個組合。
一想到這一點,路星辰大是興奮,忙湊過去看。隻見崔婷看著那板,看來像是相當沉重,板是黑色的,但板上有著金光閃閃的字跡,一看便知道寫的是漢字。
這種閃耀的金色,也一看就知道是用黃金的粉末書寫的。用這種方法留下來的字跡,可以曆幾千年而不變,最能長久保存。
這時,隻聽得店主人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他一開口說話,聲音也十分刺耳,他道:“要是有什麽陰魂不散的話,一定是附在這塊板上!”
崔婷把那塊板交給了路星辰,路星辰一接過來,果然很是沉重,比鐵板還要重。掂了一掂,把它放在一個木箱之上,去看上麵用金粉寫著的字。
卻聽得崔婷這時在問店主人:“何以見得?”
店主人喘著氣:“自從我見了它之後……就覺得有陰魂……纏身!”
店主人的話,十分值得注意,而且,也駭人聽聞之至,但這時,路星辰卻無暇兼顧,因為被板上的那些文字所吸引住了。
在路星辰專注看著那些文字之際,實在無法分心,所以隻隱約聽到店主人和崔婷正在交談,但是他們在說些什麽,卻無法聽得清楚了。
用金粉寫在板上的字,可能是把金粉調在漆中書寫的,所以一個一個字,清清楚楚留在板上,時隔數百年,仍然清清楚楚。
那是一篇短短的記述,這記述,在路星辰看來,格外令人心跳加劇,是因為它和傳說中的聚寶盆有關。
明朝時,傳說沈萬三有個“聚寶盆”,能聚斂財富。
這聚寶盆,有製造財寶的能力,能堆砌一座金山。
放一隻元寶下去,它會複製出無數元寶來,所以成了聚寶盆。
後來沈家落敗,聚寶盆從此一去無蹤,再無音訊。
這篇記述,用第一人稱寫成,文末並無署名,但是有時間:洪武元年,朱元璋帝號的第一年,也就是傳說中沈萬三的聚寶盆被皇帝奪走的那一年。
路星辰立即推測,留下這篇記述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沈萬三本人。
正確的時間,應該是在聚寶盆被奪走之前,他也意料到聚寶盆有被奪的危機,這一點,在文意之中,也可以推斷出來。
這記述的文字不是很有文采,字跡也並不工整,可以看出商人的本色,由此也可以推斷,那是沈萬三親自調了金漆寫上去的,自然,記述之中,涉及了一個大秘密,所以沈萬三不會放心讓別人來記述,分享這個秘密。
這秘密,就和那盒子有關。
記述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信然信然。餘自得寶盆以來,富甲天下,然福兮禍所倚,亦大於人君之嫉,不知何人,雷霆之震怒,降於己身,終日惴惴,苦不堪言。
尚幸餘在得寶盆同時,又得寶盒一,即使死路在前,亦有生機,能通活路。此事,舍餘一人之外,再無人知,人看之威,亦難以相加也。寶盆寶盒,縱餘活路,則餘雖死而猶生也。”
這一段記述,並不難懂,可是,卻又令人迷惑之至。崔婷閱讀漢字的能力並不很高,她和店主人的談話告一段落之後,來到路星辰身邊,問:“這上頭,說了些什麽?”
路星辰先照讀了一遍,再解說了一下,當然不可能解釋得完全明白,因為記述之中的一些句子,連自己也不知是什麽意思。
崔婷立時提出了最難明白的幾個字:“什麽寶盆寶盒?什麽叫死路變活路?怎麽雖死猶生?這記述究竟想說明什麽?”
崔婷連聚寶盆的來龍去脈也不知道,自然更是莫名其妙。
路星辰先把聚寶盆的來龍去脈,對崔婷說了,然後望向店主人:“這記述,我推測是沈萬三親自寫上去的,你以為怎樣?”
店主人立時同意:“正是,這是古物行業中的一大發現,可惜我竟然沒有早發現,唉,店中的貨物實在太多了,無法一一過目。唉,我真不明白,那小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他還在念念不忘那寶盒落到了宋文琳手中,恨聲不絕。崔婷冷冷地道:“有人告訴那小姑娘的,你現在知道這寶盒有什麽用了?”
店主人抿著嘴,搖了搖頭。
路星辰知道,他祖上就開舊貨店,對古物的知識一定極其豐富,所以鼓勵他:“以你的專業知識來看,這盒子有什麽功用?”
店主人道:“這一篇文字,記述得很明白了。”
路星辰哼一聲:“可是我卻不明白!”
店主人道:“寶盆和寶盒本屬一體,已知寶盆可以無中生有,聚天下之寶。”
路星辰不等他說完,就道:“不能說是無中生有,要先有了東西,才能複製的。”
店主人也不知他爭,隻想聽他對聚寶盆的認識,顯然理解不同,所以他大不以為然,瞪了一眼:“仙家妙物,自然可以無中生有!寶盆從無到有,這寶盒則從死到活。所以寶盒比寶盆更珍貴得多,試問,若人死了,雖天下財寶皆歸於你,又有何用?”
路星辰皺著眉:“你的話,我還是不明白,這寶盒……能令人死而複活?”
店主人道:“若根本無死,何必複活?”
路星辰有點惱怒:“你說得實在一些,別每句話都像打啞謎好不好?”
店主人卻傲然道:“仙家妙物,本來要有一定靈性慧根才能領悟,不是凡夫俗子,人人都能得知精義的!”
路星辰心中罵了他一句,明知他也無法知道那寶盒究竟有什麽用,懶得再理他。
路星辰隻是向崔婷道:“從死路到活路,還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兩個人先不見了。”
崔婷眉心打結,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麽,路星辰叫了她兩聲,她才如夢初醒。
她沉聲道:“我們回去再說。”
她轉向店主人:“這東西,先存在我處!”
店主人大是不舍得,可是沒有反對,隻是道:“你……已作法驅散了……那些……陰魂?”
崔婷很是權威地道:“既然你如此合作,我自然會保你平安。”
店主人長長籲了一口所,喃喃自語:“得了聚寶盆,惹了殺身禍,可知仙家寶物,不是凡人可以隨便承受的!”
這店主人,路星辰一直對他說不上有什麽好感。但是他一直把聚寶盆稱為“仙家寶物”
這倒很有意思,也是看法相同。
他自言自語的這一句話,也很有意思,沈萬三得了聚寶盆,雖然能夠富甲天下,但卻也替他惹了禍。隻是他慶幸自己幸而還有“寶盒”,卻叫人參不透是什麽意思。隻是從那篇記述來看,他應該知道這寶盒究竟有什麽用的。
崔婷沉聲道:“我們走吧!”
她先向外走去,店主人和路星辰跟在後麵,到了店門口,店主人欲言又止,崔婷道:“你且別心急,我不會令你吃虧的。”
店主人連聲道:“這就好!這就好!”
路星辰不知道崔婷和店主人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自然也不知道他們的對話是什麽意思。
一出店堂,崔婷就道:“我們到宋家去!”
路星辰有許多問題要問她,這時,先問了第一個:“你到過宋家?”
崔婷點了點頭,路星辰緊接著又問:“司空翼在哪裏?他到哪裏去了?”
崔婷的神情本就陰冷,經這一問,更是沉了臉,過了一會,才道:“不知道。”
路星辰嚇了一跳,心知事情嚴重。連崔婷如此神通廣大,竟也無法感知到他的下落,問題之嚴重,可想而知。
這時,崔婷上了路星辰的車,路星辰等她再開口,她卻一直不出聲,直到快到宋家門口,她才道:“我一接到消息就來,一來到,沈慕橙就把發生的事詳細告訴了我,她帶我到宋家去。本來,不論司空翼身在何處,就算不確切知道,至少也可以知道一個方向。可是到了宋家,任由我用盡方法,卻如石沉大海一樣,沒有作用。”
崔婷說到此處,聲音有點發顫,而且現出了很是害怕的神情來。
崔婷,這個超級降頭師,竟然會感到害怕。單是這種現象,已令路星辰不由自主生出了一股寒意。
一時之間,路星辰也說不出話來。
崔婷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一切全是那盒子在作怪。”
路星辰失聲道:“那盒子也不見了!”
崔婷道:“怪就怪在這裏,我隻想立刻見你,沈慕橙說你到舊貨店去了,所以我就趕來了。”
崔婷趕到之後,發生的事,照說自己都在場,但是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路星辰卻又說不上來。
路星辰道:“在店裏,你像是頗有發現。”
崔婷又吸了一口氣:“上去再說,沈慕橙在上麵。”
已經到了宋家的門口,路星辰看到沈慕橙站在大廈的入口,神情看來很是緊張。要令沈慕橙由心底感到緊張,又在神情之中顯露出來,那不是容易的事。自然知道,那也是由於她感到了司空翼的處境,大是不妙之故。
他們還未下車,沈慕橙就迎了上來。崔婷不對她開口,隻搖了搖頭。
路星辰忍不住道:“你別隻是搖頭,究竟情形怎麽樣,你先說一說。”
崔婷仍然搖頭,路星辰道:“或者你說,事情壞到了什麽程度。”
崔婷長歎了一聲:“壞到了我一無所知的地步!”
路星辰和沈慕橙互望了一眼,心中盡皆駭然。崔婷伸出雙手來,一邊一個,握住了路星辰和沈慕橙的手,她的手其冷如冰,由此也可知,她心中的感覺是何等恐懼。
路星辰也不由自主搖頭:“你是關心則亂,我看事情並不……嚴重。”
路星辰在這樣說的時候,其實一點把握都沒有,所以語氣很是遲疑。
沈慕橙沉聲道:“何以見得?”
路星辰已經想到了理由:“事情一直和‘死路’、‘活路’有關,那盒子……看來和‘活路’有關,既然能導入活路,自然也和凶險無關。”
當說完這番話時,已經進入了宋家,隻見宋文琳父母擠在一角的一張安樂椅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見了他們,彈起來,路星辰忙道:“事情還不是很有頭緒,你們別急著發問。”
兩人一聽,神情失望沮喪之至,重又頹然坐下,宋母且飲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