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辰歎氣道:“我隻覺得事情很亂,真不知從何說起才好,先得想出一個頭緒來。”

沈慕橙一舉手:“我先說,我一直在宋文琳的房間中,但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路星辰也舉了舉手:“我有發現。”

路星辰把在舊貨店中,感到了聲音以及想到的可能,說了一遍。

然後,他們一起望向崔婷,都認為崔婷雖然不是一開始就參與這件事,但她是個關鍵性地重要人物,不單是為了 她有卓越地異能,而且也由於她和消失了的司空翼已經產生地親密關係。

崔婷過了一會,才道:“路先生感到地聲音,來自附在舊貨店古物上地陰魂。”

這一點,正是不明白之處,崔婷一上來就說這一點,得到路星辰的認同。

崔婷揮了揮手:“古物經曆了許多年代,曾和各種人等發生關係,其中有的和古物有關係的人死了,由於種種原因,靈魂附在古物之上,這種情形,並不算是十分特別。”

路星辰同意:“是,隻要肯定靈魂的存在,這種情形並不特別。”

沈慕橙道:“靈魂附在物體上的原因有許多種,或是出於生前對這物品特別的依戀,或是生前由這物品而喪生等等,這種現象,不算罕有。”

在這一方麵,三人的意見,是一致。

崔婷又道:“那舊貨店中古物極多,所以,也有不止一個靈魂存在,我一進店門,就可以知道了,那可以說是我經曆過的,第二個……遊魂最多的一處所在。”

雖然此際思緒雖亂,但是仍禁不住好奇:“第一多的所在是何處?”

崔婷道:“以前師父的一個朋友。在舊貨店中的那些靈魂好像……好像是……十分著急於和人溝通,所以我一進店門,那感覺強烈之極。”

路星辰道:“何止是你,我也感到了他們的聲音,他們向我指出,店主人在騙人。”

沈慕橙壓低了聲音:“宋文琳感到的聲音,照說也應該是店中古物上的陰魂所傳出來的信息。”

沈慕橙所說的,正和路星辰所想的一樣,所以路星辰立時同意,並且補充:“那些靈魂傳遞出來的信息,一定強烈之至,不然,宋文琳不會接收得到。”

沈慕橙道:“我認為宋文琳的接收能力特別強,隻怕比崔婷還強。”

崔婷吸了一口氣:“也許。因為我接收到的訊號,我還不是十分理解。”

路星辰道:“你且詳細說說,我們一起參詳。”

崔婷點了點頭。

目前已可以肯定,宋文琳有過人的感應力,尤其是在接收靈魂所發出的信息方麵,能力特別高超。這種能力,顯然是來自她本身生命的一種突變,與遺傳無關,因為她的父母,在這一方麵,顯然十分遲純。

崔婷開始敘述她一進入舊貨店之中的情形。她一推門進來,就感到了有許多人在叫嚷。這是一種怪異的情形,她如同突然之間,進入了一個有許多人在激烈爭吵的場所。

可是,她看到的,卻隻是路星辰和店主人,而且,那一刹間,他們兩人都沒有開口。

這種情形,就算臨到路星辰的身上,路星辰也要定神想一想,才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可是崔婷卻不必,幾乎就在那一刹間,她敏銳之極的感覺,已經令她判斷出發生了什麽事。

她知道,有一群靈魂在爭吵。

她感到的聲音,全是那群靈魂發出來的,和她腦部聽覺的部分發生了作用,所以她就“聽”到了。

在爭吵的靈魂,未必是吵給她聽的,他們隻是自顧自地在爭吵,但由於崔婷的感覺特別靈敏,所以接收到了。

路星辰相信,聽到的“他騙人”之類的話,也不是靈魂說的,而是感到了他們的對話之故。

宋文琳的情形,也可能如此。

崔婷聽到的,肯定是一場爭吵,七嘴八舌,雜亂無章,一時之間,也聽不出在吵些什麽。

但崔婷可以肯定,那是有靈魂在,所以她立即向店主人發出警告。

店主人當然也曾接收過靈魂的信息,所以他知道大事不妙,這才乖乖就範。

崔婷的記憶力十分好,她把聽到的爭吵語句,盡量記了下來。

她不是很明白爭吵的內容,那是名副其實的鬼吵架。直到她向他們看敘述時,把聽到的內容說了出來,大家加以研究,才假設出了一個梗概來。

崔婷在敘述的時候,還是很紊亂,路星辰再加以複述,自然要整理一番。

據崔婷所說,她感到在爭吵的陰魂,至少有五六個之多,有的暴躁,有的陰柔,有的比較心平氣和,有的則怨氣衝天,等等不一。

靈魂的活動,是人的活動的持續,人的性格行為,本來就由靈魂來決定的,所以對崔婷所說的這種情形,路星辰很能理解。

崔婷睜大了眼睛,現出迷惘的神情:“他們在爭的是,都在責怪一個……人。我猜也是一個靈魂,責問他為什麽放著活路遲遲不走,令他們錯失了機會。”

當崔婷說到這裏時,路星辰和沈慕橙忍不住失聲問道:“什麽?什麽活路?”

崔婷搖頭:“我不知道,我隻感到有一個很是暴躁的聲音,咬牙切齒,恨聲不絕,一直在叫:‘明知有活路,為什麽不走?為什麽不走?’”

我和沈慕橙互望了一眼,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崔婷繼續說下去。

崔婷吸了一口氣:“另有一個聲音,感覺上很是陰森,那聲音道:‘你自己不走也罷了,為什麽不讓我們走?現在卻來告訴我們,已錯失了機會。你究竟是什麽居心?’這聲音聽了,令人全身發寒。”

她頓了一頓,路星辰和沈慕橙仍然眉心打結,崔婷說下去:“還有一個比較心平氣和:‘我們都是在死路上走到了盡頭的,旦凡有活路可走,再沒有不走的道理。這道理何在,倒要請教。’”

路星辰悶哼了一聲:“這人說話,雖然客氣,可是卻是‘綿裏針’,厲害得很,他還是在責問,為什麽不走活路,要逼問出一個道理來。”

沈慕橙發問:“什麽叫‘在死路上走到盡頭的’?”

路星辰呆了一呆,也感到這話很是費解。因為“死路”就是死路

一踏上,就死了,還有什麽可能前進,又如何“走到盡頭”?

路星辰向崔婷望去,崔婷道:“我聽到的確是如此,一字不易。”

沈慕橙吸了一口氣:“我們曾討論過,任何人一出生,人生之路,就是通向死亡之路,人人都是一步一步走向死亡這個結果。”

路星辰點頭,在乍聽到宋文琳感到有呼喚她走活路的奇異經曆時,有過這樣的分析。

沈慕橙道:“那麽,是不是可以理解‘死路走到了盡頭’,就是死亡的意思,這些在爭吵的,全是已死了的人。”

路星辰感到有一股寒意,說不出的不自在,所以用力抖了抖身子:“當然可以,這些在爭吵的全是陰魂,他們死了不知多少年了。”

沈慕橙道:“如果是這樣,那就太怪了,難道已死的人還有什麽活路可走?”

路星辰道:“通常的理解是,轉世投生,生命重新開始,這是活路了。”

沈慕橙卻不同意,她一字一頓:“那種情形,不是活路,隻是開始了另一條死路。”

她說了之後,過了一會,才又道:“所以,在這場爭吵中的活路,一定另有所指。”

沈慕橙的話,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也不易反駁,路星辰問:“何所指?”

沈慕橙皺著眉:“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肯定,沈萬三是知道的。他在金漆記述中肯定了這一點。而且,和那盒子有關,或者說,那盒子可以提供活路。不論是人是鬼,都可受惠。”

沈慕橙所用的詞匯,聽來古怪之至,但倒也很能簡單明了地說明問題。

崔婷疑惑地問:“長生不老?”

沈慕橙道:“對鬼魂來說,還有什麽長生不老。”

路星辰道:“若是和死亡相對,那麽,永恒的存在,就是活路了。”

鬼魂雖然沒有長生不老,但一樣追求永恒存在,對路星辰的說法,沈慕橙略想了一想,就點頭道:“可能如此,具體內容,無法知道,假設有一種形式,可以使靈魂的存在狀態起改變,變得很好,很理想,甚至永恒,那麽,對靈魂來說,就是一條活路了。”

路星辰道:“那和成仙也就相類似了。”

討論到這裏,三個人都靜了下來,因為,靈魂成仙,那是什麽樣的一種情形,也難以想像。

沈慕橙來回走了幾步:“這樣看來,宋文琳聽到的呼喚,並不是針對她而發的,是有幾個靈魂不斷在發出信息,要走活路,宋文琳隻是無意中收到而已。”

路星辰點頭:“可以作如此推測。可惡的沈萬三,他明知那盒子和活路的一切,卻不在文中記述明白。”

沈慕橙道:“這不能怪他,一隻聚寶盆,已令他家破人亡了,先是充軍到了雲南,再死於非命。若他泄露了那盒子的秘密,不是又要被皇帝搶去了嗎?”

路星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先叫了一聲:“等一等!”

接著,急速走了幾步:“沈萬三說,有了寶盒,死也不怕,死了之後,也有活路可走。”

沈慕橙點頭道:“照金漆記述來看,確是如此。”

路星辰道:“那麽,沈萬三的靈魂,就必然會和那寶盒發生關係!”

沈慕橙同意:“理論上來說,確是如此

她說到這裏,向崔婷望去:“在那些爭吵的靈魂之中,可有一個聽起來像是沈萬三的,他是一個大富翁,後來被皇帝害死的。”

崔婷一直在降頭師的教育下長大,連漢字也識得不是很多,當然在此之前,也不曾聽過“沈萬三”這個人的名字,所以沈慕橙這樣問她,她隻是神情惘然,搖了搖頭。

路星辰突然又想到了一些什麽,那情形就像是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絲一閃即逝的光明一樣,雖然不能抓到什麽,便卻也給人希望。

忙又問:“你所說,那些靈魂都在責問同一個問題,他們必然有一個責問對象的,是不是?”

崔婷道:“應該是。”

路星辰疾聲問:“這個被責問的是誰,他難道一直都沒有回應指責?”

崔婷道:“當我聽到眾多……靈魂在爭吵時,我也有同樣的疑問。當時的情形很奇特,由於我的感應太靈敏了,所以在感覺上,我感到所有的責問像是衝著我而來的,所以我就自然而然地想給他們回應。”

路星辰立時想起,當時,也接收了一些信息,但感覺不如崔婷強烈,所以沒有她那種感覺。

也記得,崔婷確然曾有過想和什麽信息溝通的行動。

崔婷當時的感受如此強烈,一如有幾個人在她的身邊爭吵一般,她也恍惚覺得自己成了被責問的中心。事實上,她卻一點也不明白那些在責問的靈魂,所責問的是什麽問題。

她運用她的思想去回答:“你們在說些什麽啊,我一點也不明白,和我有關麽?”

崔婷的腦活動能力之強,異乎尋常。凡是有這種超卓能力的人,和靈魂的溝通也容易。靈魂本來就是一組腦活動能量的組合存在。

當崔婷發出了這樣的詢問之後,她耳際忽然靜了下來。

接著,那粗魯的聲音響起:“這是誰?我們之間,又有了新來的?”

陰柔的那個道:“不是,是一個外來者,唔,這來者不簡單,大有通靈之能。”

崔婷忙著回應:“我有一個親人,神秘失蹤,不知何故,尚請指教。”

她一接到司空翼失蹤之訊就趕來,卻一直一點感應都沒有,這對於她這個大降頭師來說,是前所未有,而且不可思議之至。那等於是她自小浸**的降頭術,出現了一個大缺口,令得她全然無所適從,她心中實在彷徨無依,至於極點。比普通沒有異能的人遇到這種情形,所受的打擊更大。

她全然不知道在司空翼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以致她會一點也感應不到司空翼的存在。所以,這時,她一和幾個靈魂發生了感應,便急不可待地提出了問題,那等於是她向陰魂發出了求救的訊號。

在她想來,人力所無法理解的事,陰魂是存在於另一類空間之中,在幽冥世界之中,或者對神秘事件會有更深的理解。

卻不料她發出了這樣的訊號之後,那暴躁的聲音立時道:“去……去!我們自顧不暇,誰理會你的什麽親人?”

崔婷發急:“我那親人的事,和那隻……盒子有關。”

她以為這樣一說,一定能引起那些靈魂的關注,誰知道結果意外之至,她立時聽到了幾個靈魂一起問:“什麽盒子?”

從這些靈魂的責問來看,他們竟然不知道有那隻盒子的存在。

這真令她感到意外之極。

在她一感到這裏有不少靈魂,以非常的方法存在時,她自然而然想到和那盒子有關,再進而聯想到跟司空翼和宋文琳的失蹤有關。

如今,她得到的回應,竟是那些靈魂不知道有那隻盒子!

這令得她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才好。

就在這時,她又感到那幾個靈魂,又在紛紛向一個目標發出責問。

責問的口氣,大有不同,但是內容卻一致,問的都是:“什麽盒子?”

再加上責問:“你為什麽瞞著我們?你還有什麽瞞著人的?”

七嘴八舌的責問聲,不但憤怒,而且語氣焦急。可是卻始終沒有被責問者的回音。

崔婷這時也定過神來,發出信息:“你們且聽我一言,我知道一些事,和……活路有關!”

那時,沈慕橙已對她說了宋文琳的事,她剛才又聽到靈魂們一再提及活路,所以才這樣說的,其實她也不知道什麽是活路。

果然,這一說,大有作用,立時就有回應,她感到的回應是有人在叫:“玄字號六十八號!六十七號被人取走了,隻怕就是那盒子,是不是?那六十八號又是什麽?你說!你說!”

這最後兩聲“你說”,顯然不是在責問崔婷,而是另有其“人”。

崔婷抓住了這個機會,向店主人提出了威嚇。路星辰相信,那些鬼魂在不斷的吵架過程中,必然也為店主人接收到了若幹訊號,所以他也深知店中鬧鬼,也一直為此不安,這才在崔婷的威嚇之下,乖乖就範。

等到那塊板出現之後,崔婷又感到了一陣雜亂無章的聲音,卻一句也聽不分明,接下來,就變成了一片靜寂,再也感覺不到什麽了。

崔婷可以肯定的隻是:“另有一個主要的靈魂,一直未曾出聲,那個靈魂也就是眾多靈魂責問的對象。眾多靈魂所責問的事,是何以不走活路,明知有活路可走而不去走。”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地步,可以說是複雜到了極點,仿佛已有了不少頭緒,但事實上,卻仍是一無所獲。

路星辰和沈慕橙望向崔婷,看她有什麽辦法,因為隻有她能和那些靈魂作有限度的溝通。

現在,他們至少知道,那些靈魂在爭吵的事,和宋文琳、司空翼的失蹤,大有關係。

問題是,崔婷有沒有能力繼續和這幾個靈魂,作進一步的交談。

崔婷也是一片惘然,反問:“我應該怎麽做?”

沈慕橙道:“設法和他們聯絡。要給他們好處,例如,可以幫助他們找到活路。”

路星辰向沈慕橙望去,眼色之中,詢問她是不是對於什麽是活路已經有了概念,沈慕橙卻搖了搖頭。

路星辰不禁苦笑,沈慕橙的這個辦法,是要用自己也不知道的“好處”,去引鬼上鉤。用這種方法,騙人尚且不易,何況是騙鬼。

沈慕橙卻道:“他們如此急切想尋覓活路,看來這是唯一引他們交談之法。”

崔婷道:“好,我試一試。”

路星辰已試過和靈魂溝通,但至今為止,人和靈魂之間的溝通,人始終隻是處於被動的地位。也就是說,靈魂要主動找人容易,人找靈魂困難。

現在不能肯定崔婷在她降頭術的天地之中,是不是另有妙法。

這時,所見到的情形是,崔婷席地盤腿而坐,左手用一個很是怪異的姿勢彎向外,手心向上,右手按在膝上,卻雙眼睜得極大,盯住了放在她麵前的那塊板。

路星辰和沈慕橙退開了些,留意她的動靜。隻見她時而皺眉,時而有怒容,時而無可奈何。

過了一會,她向他們道:“這板上有一個陰魂在,但是他不肯和我接觸,我可以感到他在這板上,可是他拒絕和我溝通。”

路星辰伸手向空抓了一抓,問她是不是有辦法把那附在鐵板上的鬼魂抓出來,崔婷苦笑地搖了搖頭。

路星辰沉聲道:“他不肯和你聯絡,他可以接收到你發出的信息?”

崔婷道:“應該可以。”

路星辰道:“那告訴他,我知道不少人都有對付陰魂的能力,我甚至曾來去陰間,他要是不合作,我會有辦法對付他的!”

崔婷聽了,是不是立即轉告了那附在鐵板上的鬼魂,還不得而知時,路星辰就突然感到了有聲音在耳際響起,而且,沈慕橙和崔婷也有訝異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