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就認出了路星辰,道:“喂,又是你,又有什麽事?”
路星辰笑著,道:“丹娜,我們不是朋友麽?朋友來探訪,不一定有什麽事,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禮物,你看看!”
路星辰將那洋娃娃向她揚了揚,那一定是丹娜夢想已久的東西,她立時尖聲叫了起來,將門打開,讓路星辰走了進去,她的大叫聲,也立時將她地母親引了出來。
路星辰連忙將那兩盒精美地糖果放在桌上,道:“夫人,剛才打擾了你,十分不好意思,這是我送你的,請收下,這兩瓶酒,是送給你丈夫地,希望他喜歡。”
那婦人用裙子不斷地抹著手,道:“謝謝你,啊,很精美,我們好久沒有看到這麽精美地東西了,請坐,請坐,你太客氣了!”
路星辰笑了笑,坐了下來,道:“如果不打擾你地話,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那婦人立時現出了害怕的神色來。
一看到這種情形,路星辰也立時改口道:“請問,我十分喜歡丹娜,我可以和她做一個朋友麽?”
“你是我的朋友!”丹娜叫著。
那婦人臉上緊張的神色,也鬆弛了下來,她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路星辰笑著,道:“我是一個單身漢,我想,那一間房間,原來是米太太住的,你們是租給她的,是不?現在空下來了,為什麽不可以租給我住呢?”
“這個……”那婦人皺了皺眉,“我不敢做主,我要問問我的丈夫,先生,事實上,米太太生前,一直有租付給我們,但是她死後,我們的情形已經很拮據了,如果你來租我們的房間,那我們應。”
她才講到這裏,突然,“砰”地一聲響,大門開了,丹娜連忙道:“爸爸回來了!”
她一手抱著洋娃娃,一手去打開了門,路星辰也站了起來。路星辰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人,站在門口。
他頭發蓬亂,但是他卻是一個十分英偉的男人,丹娜完全像他,他這時,也用充滿了敵意的眼光看著路星辰,然後,搖搖幌幌地走了進來,喝道:“你是誰?”
路星辰想了一想,道:“我是丹娜的朋友,送一些禮物來。”
路星辰一麵說,一麵向桌上的兩瓶酒指了一指。
他隻是向那兩瓶酒冷冷地望了一眼,便立時又咆哮了起來,大喝道:“滾出去,你快滾出去,快滾!”
他一麵說,一麵向路星辰衝了過來,並且在毫無提防的時候,便伸手拉住了路星辰的衣襟,看他的樣子像是想在抓住了路星辰的衣襟之後,便將自己提了起來,拋出門口去的。但是他落空了,反過來被路星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用力掙紮著,麵漲得通紅,可是無法掙脫。
經過了三分鍾的掙紮,他也知道無望了,然後,他用一連串的髒話,路星辰則保持著冷靜,道:“先生,我來這裏,是一點惡意也沒有的,我可以給你一筆小小的財富,如果你堅持不歡迎我,那我立即就走!”
路星辰一說完,便立時鬆開了手,他後退了幾步,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瞪著,喘著氣,好一會不說話。
路星辰也不再出聲,隻是望著他。他喘了半分鍾左右,才道:“你是誰,你想要什麽?你不必瞞我,丹娜的朋友,呸!”
丹娜輕輕地咕噥了一句,道:“爸,他是我的朋友!”
可是那人向丹娜一瞪眼,丹娜便抱緊了洋娃娃,不再出聲了,顯然,她十分怕她的爸爸。
路星辰立即向丹娜走去,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長發,表示對她的支持的感激,路星辰道:“是的,我來這裏拜訪你們,是有目的的,我受人的委托,想購買米太太。”
路星辰的話還未曾講完,那家夥突然像觸了電一樣地直跳了起來!
不禁陡地呆了一呆。
令得他突然之間直跳了起來的原因,顯然是因為提到了米太太。但為什麽一提到米太太,他就跳起來呢?
路星辰呆了一呆,未曾再講下去,那人卻已咆哮了起來,道:“米太太?你知道她多少事?你怎麽知道她這個人?又怎麽知道她住在這裏的?”
他一麵責問,一麵惡狠很地望著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兒,以為是她們告訴路星辰的。在那一刹間,路星辰實在也給他那種緊張的神態,弄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才好。
那家夥還在咆哮,道:“你說,你怎麽知道她的?”
路星辰隻好攤了攤手,道:“看來,你是不準備討論有關米太太的一切了?如果你真的不願的話,那你等於是在放棄一筆可觀的錢了。”
“別用金錢來打動我的心,”那人怒吼著,忽然,他放棄了蹩腳的英語,改用墨西哥話叫了起來,而他叫的又不是純正的墨西哥語,大約是墨西哥偏僻地方的一種土語,路星辰算是對各種地方的語言都有深刻研究的人,但是卻聽不懂他究竟在嚷叫什麽。
但是有些事,是不必語言,也可以表達出來的,他是在趕路星辰走,那實在是再也明顯不過的事情。而路星辰心中暗忖,既然情形如此糟糕,我也隻好有負所托了!
路星辰幾乎是有些狼狽地走出那屋子的,一直到來到了二樓,仍然聽到那家夥的咒罵聲,路星辰歎了一聲,一直向樓梯下走去,當來到了建築物門口之際,忽然看見丹娜站在對街上,正在招手!
路星辰呆了一呆,但是立即明白,丹娜一定是從後梯先下了樓,在對街等我的,過了馬路,她也不說什麽,隻是拉了路星辰便走,路星辰跟著她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公園中。
然後,她先在一張長凳上坐了下來,有點憂鬱地望著路星辰。
路星辰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道:“丹娜,什麽事情?”
丹娜搓手衣角,道:“我爸爸這樣對你,我很抱歉,但我爸爸實在是好人,他平時為人非常和氣的,可是,他就是不讓任何人在他麵前提及米太太。”
“為什麽?”路星辰心中的好奇,又深了一層。本來心中,已然有了不少疑問的了,可是再次的造訪,非但未能消釋心中原來的疑問,反倒更多了幾個疑問。
“為什麽?”我重複著。
“我想,”丹娜裝出一副大人的樣子來,墨西哥女孩是早熟的,丹娜這時的樣子,有一種憂鬱的少女美,她道:“我想,大約是爸愛著米太太。”
路星辰呆了一呆,如果不是丹娜說得那樣正經的話,實在太可笑了,她的爸爸愛上了米太太?她的想像力實在太豐富了。
路星辰雖然沒有什麽異樣的行動,但是丹娜卻也發覺了,她側著頭,道:“先生,你可是不信麽?但那是真的。”
路星辰笑道:“丹娜,別胡思亂想了,大人的事情,你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丹娜有點固執地說:“我知道,米太太是那樣可愛,我爸爸愛上了她,一定是的,米太太死的時候,他傷心得。”
丹娜講到這裏,停了一停,像是在考慮應該用什麽形容詞來形容她父親當時的傷心,才來得好些,而路星辰的驚訝,這時也到了頂點!
路星辰絕不知道米太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隻知道她寄了一封信給一個叫特德的牧師,而她在半年前死了,她在生前,沒有朋友,沒有親人,隻是孤僻地住在一間小房間中,那房間中除了床之外,沒有別的什麽。
這樣的一個米太太,自然而然,給人以一種孤獨、衰老之感。也自然而然使人想到,她是一個古怪的老太婆,而且,她在半年前死了,死亡和衰老,不是往往聯係在一起的麽?但這時路星辰覺得有點不對了。
因為丹娜說米太太十分美麗!
路星辰吸了一口氣,道:“丹娜,米太太很美麗麽?”
“是的,”丹娜一本正經地點著頭,“她很美麗,唉,如果我有她一分美麗,那就好了,她有一頭金子一般閃亮的頭發,長到腰際,她的眼珠美得像寶石,她美麗得難以形容,我爸曾告訴過我,那是在他喝醉了酒的時候,他說,米太太,是世上最美麗的女子。”
路星辰聽得呆了,一麵聽,一麵在想著,那是不可能的,這一切,不全是她的幻想吧?不可能是真實的,路星辰搖著頭,道:“丹娜,你形容得太美麗一些了!”
“她的確是那樣美麗!”丹娜抗議著:“隻不過她太蒼白了些,而且,她經常一坐就幾個鍾頭,使人害怕。”
路星辰遲 疑著問道:“她……她年紀還很輕?她多少歲?”
丹娜的臉上,忽然現出十分迷惑的神色來,道:“有一次,我也是那樣問她,你猜她怎麽回答我,先生?”
路星辰搖了搖頭,有關女人的年齡的數字,是上帝也算不出來的,道:“我不知道,她說她自己已多少歲了?”
丹娜道:“她當時歎了一聲,她隻喜歡對我一個人講話,她說,你猜我多少歲了,我說出來,你一定不會相信的,你永遠不會相信的,絕不相信!”
路星辰急忙問道:“那麽,她說了沒有?”
“沒有,”丹娜回答,“她講了那幾句話後,又沉思了起來,我問她,她也不出聲了。”
“那麽她看來有幾歲?”
“看來?她好像是不到三十歲,二十六,二十七,我想大概是這個年齡。”丹娜側著頭,最後,她又補充了一句:“她的確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路星辰呆半晌,說不出話來。雖然仍在懷疑丹娜的話,但是卻也開始懷疑自己以為米太太是一個老太婆的想法是不是正確的了。一直以為米太太是一個老太婆,但如果她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美婦人,那倒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了,那實在太意外了。
路星辰想了片刻,又問道:“你可有她的相片麽?丹娜。”
“沒有,”丹娜搖著頭:“米太太從來也不上街,媽說,還好她不喜歡拍照,要不然,每一個男人看到了她的照片,都會愛上她的!”
路星辰皺著眉,這似乎已超過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的想像力之外,看來,丹娜所說的是事實,而不是虛構!
路星辰並沒有再在米太太究竟是不是年輕,是不是美麗這一點上問下去。因為在這個城市中,墨西哥僑民,是十分少。路星辰有好幾個朋友,在警局工作的,隻要去找一找他們,就可以看到米太太究竟是不是男人一見她便神魂顛倒的美人兒了。
路星辰轉換了話題,道:“那麽,米先生呢?你有沒有見過米先生?”
“沒有,米太太說,米先生在飛行中死了。”
路星辰又問:“那麽,米太太可有什麽親人麽?”
“沒有,自從我懂事起,我就隻見她一個人坐在房中,她根本沒有任何熟人,倒像是世界上隻有她一個人一樣。”丹娜皺著眉回答。
路星辰的心中仍然充滿了疑問,道:“那麽,你們是怎樣認識她的,她又如何會和你們住在一起的?”
丹娜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也問過爸媽,他們卻什麽也不肯說。”
路星辰呆了半晌,道:“你父親叫什麽名字,可以告訴我麽?”
“當然可以,他是基德先生。”丹娜立時回答著。路星辰又道:“丹娜,你回去對你父親說,如果他肯出讓米太太的遺物,他可以得到一筆相當的錢,如果他答應了,請他打這個電話。”
路星辰取出了一張名片給丹娜。
丹娜接過名片,立時道:“我要走了,謝謝你。”
她跑了開去,路星辰向她揮著手,一直到看不見她為止。而路星辰仍然坐在椅上,米太太,那個神秘的人物,竟是一個絕頂美麗的少婦!這似乎使得她神秘的身份,更加神秘了!
路星辰並沒有在椅上坐了多久,便站了起來,必須先弄明白米太太的真正身份,然後,才能進一步明白,她如何會有那麽好的紅寶石,和那幾枚不知是哪一年代的“銀元”,以及那尊古怪的神像!
路星辰離開了那小公園,駕著車到了警局,在檔案室中,聲稱要見丁科長,他是主管出入人口登記的,不到五分鍾,就走進了他的辦公室,坐了下來。
他笑著道:“好啊,結了婚之後,人也不見了,你我有多少時候未曾見麵了?總有好幾年了吧,嗯?”
路星辰想了一想,道:“總有兩三年了,上一次,是在一家戲院門口遇見你的!”
丁科長搓手手,道:“我知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好,告訴我,我有什麽地方可以幫助你的?隻管說!”
他是十分爽快的人,路星辰也不必多客套了,他道:“我想來查看一下一個墨西哥人的身份,她叫米太太,可以查得到麽?”
丁科長笑了起來,道:“當然可以的,你看牆上統計表,墨西哥人僑居在這裏的,隻不過八十七人,在八十七個人中找一個,那還不容易之極麽?”
路星辰忙道:“那太好了,我怎樣進行?”
“不必你動手,我吩咐職員將她的資料找來就行了!”他按下了通話器,道:“在墨西哥僑民中,找尋米太太的資料,拿到我的辦公室中來。”
他吩咐了之後,他們 又閑談了幾分鍾,然後,有人敲門,一個女職員站在門口,道:“科長,墨西哥籍的僑民中,沒有一個是叫做米太太的。”
路星辰呆了一呆,道:“不會吧,她……約莫三十歲,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子。”
那個女職員仍然搖頭,道:“有一位米瓦拉太太,但是沒有米太太。”
丁科長道:“我們這裏如果沒有記錄,那就是有兩個可能,一是她根本未曾進入這個城市,二是她偷進來的,未曾經過正式的手續。她在哪裏?我們要去找她。”
路星辰苦笑了一下,道:“她死了,半年以前死的。”
丁科長奇怪道:“不會吧,外國僑民死亡,我們也有記錄的,是哪一個醫生簽的死亡證?王小姐,你再去查一查。”
路星辰連忙也道:“如果真查不到的話,那麽,請找基德先生,他也是墨西哥人。”
那位女職員退了開去,丁科長笑著道:“和你有關的人,總是稀奇古怪的。”
路星辰搖頭道:“米太太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根本不認識她。”
路星辰才講到這裏,女職員又回來了。她拿著一隻文件夾,道:“科長,這是基德的資料,沒有米太太死亡的記錄。”
丁科長接過那文件夾,等那女職員退出去之後,他將文件夾遞了給路星辰,路星辰忙打了開來,裏麵並沒有多少文件,它是一張表格,左下角貼著一張相片。
那正是丹娜的父親,雖然相片中的他年輕得多,但還是一眼可以認得出來的。因為在他的臉上,有一種十分野性的表情,那種表情,集中在他的雙眼和兩道濃眉之上,給人的印象十分深刻。對於僑民的管理,所進行的隻是一種普通的登記工作,那表格上所記載的一切,當然也是十分簡單的事情,和警方或是特別部門的檔案,是大不相同的。
所以,在那張表格上,路星辰隻可以知道這個人,叫基德·華天奴,他的職業十分冷門,而且出乎意料之外的,那是“火山觀察員”。而他來到此地的目的,則是“遊曆”,他是和妻子、女兒一齊來的。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另一張表格,距離上一張表格大約有半年,那是他申請長期居留的一張表格,附有他妻子、女兒的照片。
他的女兒,毫無疑問就是丹娜,在照片上看來,她隻有兩三歲,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來非常之可愛。抱著丹娜的,就是丹娜的母親。
路星辰看完了這兩張表格,不禁苦笑了一下,因為對那位基德·華天奴先生,並沒有獲得什麽進一步的了解!
路星辰將文件夾遞給了丁科長,道:“你不覺得奇怪麽?他是一個‘火山觀察員’,而我們這裏,幾百哩之內,絕沒有火山,他為什麽要在這裏留下來?”
丁科長道:“如果你問的是別人,那麽我可能難以回答,但是這個人,我卻知道的,因為當時,正是我對他的長期居留申請,作調查審核的,我還記得,不會忘記的。”
路星辰又問道:“他住在什麽地方?”
“就是那個地址,一直沒有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