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辰又問道:“那麽,你去調查的時候,在他的屋子中,可曾發現一個滿頭金發,十分美麗地少婦?她就是

路星辰地話隻問到了一半,便突然住了口,沒有再問下去。

因為路星辰發現再問下去,問題是不和邏輯的。因為丁科長到基德地家中去調查,那已是十年之前地事情了。

在十年前,丹娜隻不過是兩三歲地小孩子。而丹娜對路星辰說,米太太看來不過是二十六七歲,那麽,十年前,她還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而已。

那時候,她可能根本還未曾嫁入,也不會孤獨地住在基德的家中,丁科長當然也不會見過她的。路星辰的問題,隻問到一半,便停了下來,以致令得丁科長用一種十分異樣的眼光看著路星辰,路星辰苦笑了一下,道:“忘了我剛才講的話吧,我思緒太混亂了!”

丁科長卻笑了起來,道:“怪不得你看來有點恍恍惚惚,原來是有一個美麗的金發少婦在作怪。”

路星辰忙轉開了話題,道:“那麽,你說說當時去調查的情形。”

“很簡單,”丁科長繼續道:“我問他,為什麽他要申請長期居留,並且我也提及,在這裏長期居留,他將無法再繼續他的職業了,因為這裏根本沒有火山。但是他說不要緊,因為他得了一筆遺產。”

路星辰皺起了眉聽著,丁科長攤了攤手,道:“他當時拿出一本銀行存摺給我看,存款的數字十分大,隻要申請人的生活有保障,我們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路星辰忙問道:“你難道不懷疑他這筆钜款的由來麽?”

“當然,我們循例是要作調查的,我們曾和墨西哥政府聯絡,證明基德是墨西哥以南,接近危地馬拉,一個小鎮上的居民,他絕沒有犯罪的紀錄

路星辰忙道:“等一等,他住的那個小鎮,叫什麽名稱?”

丁科長呆了一呆,道:“這個……實在抱歉得很,事情隔了這麽多年,我已經記不起那個地名來了,好像是……什麽鎮。”

“那個小鎮,叫奇奇鎮,是不是?”我問。

丁科長直跳了起來,道:“是啊,奇奇鎮,你是怎麽知道的。”

路星辰並沒有回答丁科長的問題,因為在我的心中,正生出了許多新的問題來。基德·華天奴,原來也是那個小鎮的人!

對於那個叫做“奇奇”的小鎮,可以說一無所知,自己到過的地方雖多,但也未曾到過墨西哥和危地馬拉的邊界,但是如今,至少知道,這個奇奇鎮有一座橋,在那橋的附近,有一座教堂,這個教堂,是由一位叫作特德牧師在主持著的。

而米太太和這個奇奇鎮,一定有著十分重大的關係,因為她生前,也是住在奇奇鎮來的基德的家中,而她死後,又有一封信是寄給奇奇鎮的特德牧師的。

那樣看來,好像路星辰對米太太身份的追查,已然有了一定的眉目,但實際上卻一點也不,隻是陷入了更大的迷惑之中而已,因為無法獲得米太太的資料,她是如何來到這裏的,如何死亡的?什麽也不知道!路星辰伸手摸了摸袋中的那封信。

在那一刹間,路星辰的心中,忽然起了一陣奇異之感。

路星辰忽然想到,是不是米太太的死亡,是遭到了他們的謀害呢?

一想到了這一點,路星辰想到了基德和他的妻子許多可疑的地方來。例如一提及米太太,基德便神經質地發起怒來,這不是太可疑了麽?

而也由於想到了這一點,路星辰對整件事,也已漸漸地形成了一個概念,假設:基德用完了那筆遺產,而他又覬覦米太太的美色,米太太還可能很有錢,那麽,基德夫婦謀害米太太的可能性更高了。

難道發現了一件謀殺案?

又將一切細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論,十分有理。基德可能知道米太太的入境,未經過登記,那也就是說,米太太在紀錄上,是並不存在的,他謀殺了米太太,甚至不必負法律上的責任!

路星辰站了起來,雙眉深鎖,丁科長道:“你還要什麽幫助?”

路星辰搖了搖頭,長告別後,走出了那幢宏大的辦公大樓。

應該怎麽辦呢?是向警方投訴麽?

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如果向警方投訴的話,警方至多隻能派一個警官去了解一下,甚至不能逮捕基德,因為在法律上而言,根本沒有米太太這個人!而既然“沒有”米太太這個人,那麽,謀殺米太太的罪名,自然也是絕對不成立的了。

這件事,不能由警方來辦,還是由自己,慢慢來調查的好。路星辰應該從哪裏著手呢?是直截去問基德,關於米太太的死因?還是去找丹娜,在側麵了解,還是……

路星辰突然想到,丹娜曾說她的父親是深愛著米太太的,一個人在殺了他心愛的人之後,他的潛意識之中,一定十分痛苦和深自後悔的,這可能是基德變成酒鬼的原因。而那樣的人,神經一定是非常脆弱,要那樣的人口吐真言,那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路星辰已然有了行動方針,所以,回到家中,先洗了一個澡,然後將所有的事情,歸納了一下,看看自己的結論,是不是有什麽錯誤的地方。

然後,將自己化裝成為一個潦倒的海員,因為料到,基德一定不會在高尚的酒吧去買醉,他去的一定是下等的酒吧,而潦倒的海員,正是下等酒吧最好的顧客。然後,又臨時抱佛腳,學了一首西班牙情歌,那首歌,是關於一個金發女郎的。

一切準備妥當,來到基德住所的那條街,倚著電燈柱站著。那時,天已黑了,耐心等著。並沒有白等,在晚上九時半左右,基德走了出來。

他看來已經有了醉意,他搖搖幌幌地向前走著,跟在他的後麵,走過了好幾條街,來到了下等酒吧匯集的所在,臉上搽得五顏六色的吧女,在向每一個人拋著媚眼,看到基德推開了一扇十分破爛的門,走進了一間整條街上最破爛的酒吧。路星辰也立時跟了進去。

基德顯然是這裏的常客了,他直走到一個角落處,坐了下來,“叭叭”地拍著桌子,立時有侍者將一瓶劣等威士忌,送到了他的麵前,他倒進杯中,一口氣喝了兩杯,才抹著嘴角,透了一口氣。

路星辰坐在他旁邊的一張桌子上,這家酒吧的人不多,一隻殘舊的唱機,正在播送著不知所雲的音樂,路星辰在基德喝了兩杯之後,才高叫了一聲。

路星辰是用墨西哥語來高叫的,是以引得基德立時向路星辰望了過來。

路星辰連看也不去看他,大叫道:“酒!酒!”接著路星辰便唱了起來。

路星辰唱的,就是那首和一個金發女郎有關的情歌。

當然,路星辰的歌喉,是不堪一聽的,但是卻看到,基德在聚精會神地聽著路星辰唱,而且,他臉上的神情,也十分激動,當唱到了一半之際,他一起唱。

然後,在唱完之後,他高聲道:“為金發女人乾杯!”

他口中叫的是“乾杯”,可是他的實際行動,卻完全不是“乾杯”,而是“乾瓶”,因為他用瓶口對準了喉嚨,將瓶中的酒,向口中疾倒了下去。

路星辰的心中暗喜,他喝得醉些,也更容易在口吐真言,我假裝陪著他喝酒,但是實際上,路星辰卻一口酒也不曾喝下肚去,隻是裝裝樣子。等到他喝到第二瓶酒的時候,他已將路星辰當作最好的朋友了,他不斷用手拍著路星辰的肩頭,說些含糊不清的話。

路星辰看看時機已到,便歎了一口氣,道:“基德,你遇見過一個美麗的金發女人嗎?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基德陡地呆了一呆,麵上的肌肉,正簌簌地跳動著,好一會,才從他的口中迸出了幾個字來,道:“她,你說的是她?”

路星辰反問道:“你說是誰?”

基德苦笑了起來,道:“朋友,那是一個秘密,我從來也未曾對人說過,朋友,我一點也不愛我的妻子,愛的是一個金頭發的女子,正如你所說,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子!”

路星辰也大力地拍著他的肩頭,道:“那是你的運氣!”

料不到的是,基德在又大口地喝了一口酒之後,突然哭了起來。

那片刻間,路星辰倒反而不知怎樣才好,隻是問道:“你怎麽了?為什麽哭?”

“她死了。”基德落著淚:“她死了!”

路星辰十分技巧地問道:“是你令她死的,是不是?”

不說“是你殺了她”,而那樣說法,自然是不想便他的心中有所警惕,而對路星辰提防之故。基德對路星辰一點也不提防,他道:“不是,她死了,她活著也和死了一樣,可是她死了,我卻再也看不到她了。”

路星辰的心中十分疑惑,道:“她是什麽病死的?你將她葬在什麽地方?”

基德繼續哭著,道:“她死了,我將她拋進了海中,她的金發披散在海水上,然後,她沉下去,直沉到了海底,我再也看不到她了。”

路星辰問來問去,仍然問不出什麽要領來,隻得歎了一口氣,道:“不知道你認得的那金發女人,叫什麽名字?我也認識一個

基德立即打斷了路星辰的話頭,道:“別說你的!說我的,我的那個叫米太太。”

路星辰忙道:“噢,原來是有夫之婦!”

基德立即道:“可是她的丈夫死了,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基德講到這裏,突然停了停。

路星辰的目的,雖然是想要基德在醉後供出他如何謀殺米太太的情形來。可是從現在的情形看來,基德謀殺米太太的嫌疑,卻越來越淡了!所以,基德提及他第一次認識米太太的情形,路星辰也十分有興趣。

路星辰連忙道:“你和她是一個地方長大的,是不是?”

基德橫著眼,路星辰的心中不禁有些後悔說話太多了。

基德望了片刻,才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是和她一齊長大的。”

明知道若是問得多,一定會引起基德的戒心,但是還是不能不問,路星辰又道:“你是怎麽認識她的?”

基德歎了一聲,同時,他的臉上出現了十分迷惘的神色來,道:“不會信的,我講出來,你一定不會相信的。”

心知他和米太太的相識,其間一定有十分神秘的經過,是值得發掘的,所以絕不肯放過這機會,路星辰忙道:“我相信的,你說給我聽好了!”

基德忽然瞪著路星辰,道:“你是誰?”

在那一刹間,路星辰幾乎以為基德已認出了我,但好在路星辰十分機警,連忙吞下了一大口酒,大吞舌頭道:“我和你一樣,也有一個金發女郎在我的記憶之中,等你講完了你的,我就講我的給你聽。”

基德考慮了一下,像是覺得十分公平,是以點了點頭。

路星辰笑了笑,道:“好,那你先說。”

基德歎了一口氣,道:“我的職業十分奇怪,我是一個火山觀察員,我想,你一定不十分明白我日常的工作,是做些什麽。”

路星辰的確不十分明白,猜測道:“你一定是注意火山動靜的,你是一個火山學家,是不是?”

基德忽然怪聲笑了起來,道:“我?火山學家?當然不是,雇用我的人才是火山學家,我在奇奇鎮長大,就在離奇奇鎮不遠的地方,有一座火山,我小時候,曾幾次爬到山頂去,看從那火山口中噴出來的濃煙,從我家的門口,就可以望到那座火山。”

路星辰並沒有打斷他的話頭,隻是靜靜地聽著他的敘述。

“我們的家鄉,”基德又喝了一大口酒:“實在是一個十分奇妙的地方,向南去,便是危地馬拉,在邊境是沒有人敢進去的森林,北麵,便是那座大火山,火山帶給我們家鄉以肥沃的土地,我們。”

路星辰道:“我想,你還是說說,你是如何識得米太太的,或者說,米太太是如何來到奇奇鎮的,你不必將事情扯得太遠了!”

可是基德卻“砰”的一聲,用力一拳,敲在桌上,道:“你必須聽我說,或者,我什麽也不說,隨你選擇吧!”

路星辰立即宣布投降,道:“好,那你就慢慢地說好了。”

基德又呆了一會,才又道:“我自小就喜歡看火山,我知道許多關於火山的習性,我十二歲那年,政付在奇奇鎮上,成立了一個火山觀察站。”他講到這裏,又停了一停。

路星辰聽得基德講到了在他十二歲那年,奇奇鎮上成立了一個火山觀察站,就想:米太太一定是火山學家的女兒,而基德隻不過是一個在小鎮上長大的粗人,他愛上了她,而因為身份懸殊,所以無法表達他的愛情,這倒是很動人的愛情故事。

可是,基德接下去所講的,卻和所想的全然不同。

“火山觀察站成立不久,我就被他們聘作向導,去觀察火山口,而在以後的兩年中,我又精確地講出了火山將要爆發的跡像,使得他們十分佩服,他們給了我一個職位,使我不必再去種田,我成為火山觀察員了,我的責任是日夜留意火山口的動靜。一有異樣,便立時報告他們,我一直十分稱職,一直到十一年前。”

路星辰不能不插口了,我驚詫道:“十一年前?你識得米太太有多久了?當時,她已經是米太太了麽?”

路星辰打斷了他的話頭,顯然令得他十分惱怒,他“砰砰”地敲著桌子,叫道:“讓我說,讓我慢慢地說下去!”

路星辰立時不出聲,因為怕他不再向下講下去,知道,他要講的,一定是一件十分神秘、十分奇妙、同時可以解開心中許多疑團的事!

基德接著又道:“十一年前一個晚上,我照例躺在野外,在月光下,我可以看到不遠處火山的山影,我看了一會,火山十分平靜,一點煙也沒有,這表示在十天之內,火山是不會出什麽事的。

所以,我閉上眼,安心地睡去,我已和鎮上的一個麵包師的女兒結了婚,有了一個女兒,我在想,明天起我可以和她去旅行幾天了,就在我準備蒙矓睡去間,我陡地聽到了隆然一聲巨響,我立時認出聲音是火山傳來的!

我連忙睜開眼來,我敢斷定,我是一聽到聲音,就睜開眼來,可是當我睜開眼來時,似乎整座火山都震怒了,山在抖著,濃煙夾*著火星,從火山口直冒了出來,大地在顫動,那是不可能的。

那真是不可能的,因為前一刻還是那麽平靜,火山是絕不會無緣無故爆發的,但這一次,火山的確是無緣無故地爆發了,我立時和觀察站通電話,可是電話卻打不通,我奔到了我的車子旁邊,跳進了車子。車子是屬於觀察站的,但歸我使用。

我駕車向前飛馳,越接近火山,我便越是肯定,那是真的火山爆發,我已可以看到火山的熔漿,在從火山口湧了出來,我感到那是我的失職!

可是,在事前,真的一點跡象也沒有,車子在地勢較高的嶇崎的路上駛著,等到我接近火山的時候,熔岩離我極近,我對著這座火山三十年,但從來也未曾看到它爆發得如此厲害!

我想我必須將我觀察到的情形,去告訴觀察站,我正準備退回車子,而就在那時候,我……我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