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山低下頭去,他在思忖著。在想什麽呢?他是不舍穿石渡那方山水嗎,那生他養他的地方,那給過他許多溫暖和快樂的地方。他是不舍他最敬愛的喜哥哥嗎,陪伴他一塊長大成人的喜哥哥,關心他愛護他的喜哥哥……

“德德,德德,想什麽呢?”此刻心情不錯的姐夫文湘河倒是急切地關心起他的德德弟弟起來了。他不等周德山的回話,又接著對周德山無比關切地說:“德德弟弟,我看你姐姐的安排很妥貼,這樣一家人都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我在這裏不曉得要呆多久?不過,你和憶花也看到啦,就目前看,我在這裏很好,有些方麵比在湘雅還好,至少不用看到陳誌江那號人啦。你在你姐姐身邊,也是最好不過的,省得她一天到晚操你的心。你身體又不好,到夏師傅食堂工作,夏師傅會照顧你的,夏師傅是個好人。另外,德德,你的耳背因是小時候高燒所致,這在醫學上叫不可逆轉的頑疾症,耳背的程度一般分四級,你屬於較輕微的級別。在湘雅時,你姐姐天天念叨你的耳朵能不能治好,我詢問了院裏耳鼻喉科的醫生,也查閱了醫學文獻,像德德你這樣的情況根本不算回事。你今後可以戴上助聽器,這樣可以恢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聽力,這也是迄今為止,對於感音神經性耳疾,或失去藥物治療及手術機會的傳導性耳疾者最實用,最有效的治療與康複手段。當然隨著醫學科技的進步,相信應該會有更先進的醫療技術治療這種病症的,比方我在世界最著名的英國醫學學術雜誌<柳葉刀>上看到一則醫學報告,上麵就預設今後對戴助聽器無用的全聾患者實施一種耳蝸電子手術治療是能夠幫助全聾患者恢複聽力的,何況你也隻是間隙性的耳背,真正不算什麽。德德,我覺得你姐姐讓你跟著夏丘山師傅在湘雅食堂工作是再好不過的了,我不在家有你們倆姐弟在一起,要能再把爹娘接過來,那幾乎是完美了,德德你說呢?”

周德山抬起頭,他感激地望有姐夫和姐姐說:“謝謝姐夫和姐姐對我的愛護和關心。的確姐夫姐姐的建議,實際又體貼,這樣,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在一起了,而且,長沙比起穿石渡要好許多,就我自己身體狀況來說,也更適合些輕體力的活,如果在夏師傅手下幹活,那再好不過了。食堂幹活,日曬不著,風吹不著,雨更淋不著,吃得又好,再把爹娘也接到長沙,一家人真正就無牽無掛了,而且還能照顧憨憨和小妹他們倆,讓他們快樂地成長。這安排細致周全,考慮深遠全麵,至於我的耳背,我暫時還不想戴什麽助聽器,我看到別人戴的樣子怪怪的,分明在表示自己就是個聾子。目前我大多生活在親人和朋友之間,聽力不是大問題,以後若聽力惡化啦再作打算吧,何況因聽力的原因也讓我少了許多那些世人的煩擾。”說完這些周德山已是熱淚淋漓了。

當然,我們的德德在表示讚同姐夫姐姐意見的同時,他心底又交織著另一種情愫。他這一離開穿石渡,至少從此和喜哥哥就不能生活在一起了,不能和穿石渡的山山水水朝夕在一起了,那是生他養他的地方,那裏有他太多的美好記憶。天真的童年,青蔥的少年,剛剛步入的充滿太多未知的青年。他雖答應了姐夫姐姐,但他內心還是優柔不定,舉棋難落的。

在瑤崗仙文湘河一家人,度過了一段雖短暫卻幸福愉快的日子。肖礦長請他們一家人,吃了頓他們從未吃過烙餅卷菜。那烙餅放在案板上,是軟軟的一團麵,但那團麵一落到肖礦長愛人白晢的手中,便在搓揉跳躍中,在擀麵杖一下一下擀滾下,薄薄的一張麵餅便從案板上,飛到了鏊子上,肖礦長輕挑著鏊子底下燒的柴火,讓火勻稱地烤炙著鏊子。他愛人就一邊趕麵團,一邊用杆杖尖的一頭翻起烙餅,夫妻倆搭配默契協調。一張張白底微黃,鬆軟鼓漲的烙餅,便疊在髙粱杆編織的筐子裏。桌上四盤菜,醬牛肉深紅透紫黑,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一盤涼拌綠豆芽,黃金白玉交疊雜糅。一盤大蔥炒肉絲,粉嫩肉絲菱形的蔥段被金黃透亮的食油浸潤,相依相伴。一大盆蘿卜燉豬骨湯,白裏透黃的蘿卜,軟糯如玉,湯上漂浮著一層碧綠的蔥花。烙餅端上了桌,主客入坐。三杯兩盞入肚,肖礦長便打開了話閘子,於是,刀光劍影,炮火紛飛,將軍策馬,浴血沙場的歲月往事,便曆曆展現在每個人眼前,讓人感動,令人景仰!

親愛的讀者,現在讓我們把肖礦長家那杯真誠的酒一飲而盡,在好人一生平安的深情祝福中,讓鏡頭緩緩穿過瑤崗仙的崇山俊嶺,蒼鬆翠柏,定格在另一杯酒上。端起這杯酒的主人叫陳誌江,他現在是湘雅醫學院臨床醫學係辦公室副主任,分管行政工作。他端起的是一杯怎樣的人生之酒呢,是苦,是甜,是算計別人,還是謀利於己呢?陳誌江希望他此刻正準備端起的這杯酒能讓他的命運陡變,讓自己這隻洞庭湖垸子裏飛不高的麻雀,一躍而起,成為一隻展翅高飛的鳳凰,翱翔在嶽麓山下這人文匯萃的廣闊天地裏。

李君輝,我們已經認識了的,她是湘雅臨床醫學59屆的畢業生。成績中等偏下,相貌平平。她父親是省衛生廳小車班班長,官不大,權力卻不小,手眼通天。李君輝敬仰文湘河老師,討厭那個也被稱作老師的陳誌江。她覺得陳誌江不過是專叮女同學臉蛋和胸脯的一隻臭蒼蠅。然而命運使然,她現在就在這隻臭蒼蠅負責的辦公室工作,她是係資料室的負責人。在嶽陽人民醫院實習時,她父親已通過某種微妙的關係和堪稱一流的手段,把她分配的去向緊緊鎖定在湘雅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

她立誌要追隨導師文湘河,做一個厚德載物的學者和廣濟蒼生的大醫。當然她的分配也並非一帆風順,不過有當父親的那隻妙手,使出的騰挪大法,翻雲覆雨,讓她能夠分配到湘雅醫學院也就不在話下了。她的分配遲是遲了大半年,直到60年春暖花開時節,她的工作分配才塵埃落定。但那怕什麽呢?工資又不會少一文錢。當她拿著省衛生廳的調配通知單和介紹信,坐著父親親自駕駛的,我國自主研發製造的“紅旗”牌轎車,緩緩駛到學院辦公樓前時,她真有一種“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的僥幸之感。她挽著父親的胳膊,在眾目睽睽之下登梯上樓,好一派春風得意的神態。在學院辦公室,她詢問文湘河教授,這學期在臨床醫學專業,擔任哪個年級的主講教授?領導告訴她,文湘河教授在她畢業後的幾個月,已被打成了“右傾機會主義”份子,下放到郴州接受勞動改造了。她頓覺天昏地暗,上樓前的興奮似乎被一桶冷水潑滅殆盡,她眼淚流了下來,心裏恨恨地說,肯定是那個陳誌江搗的鬼!

李君輝的到來,讓陳誌江萬分高興,他覺得:“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他把平時舍不得喝的“洞庭春”佳釀倒了一杯,邊品邊想,這杯實現他命運陡變的美酒,會否讓他如願以償。我到底要如何痛飲這杯酒呢?他心裏想李君輝呀,你那個司機佬的父親確實手眼通天,呼風喚雨。但縣官不如現管呀,今後你李君輝吃喝拉撒,生活的一應俱全,哪樣少得了我的管轄?值日加班,工資勞保,物資發放,書籍報刊,不都要經我手,隨我走嗎?過去你碰到我如遇瘟神,今後我要讓你碰到我如遇財神;過去你隻要遠遠瞧見我,就逃之夭夭,今後我要你瞧見我,就投我懷怉。陳誌江思緒翩翩,陳誌江得意躚躚,他覺得自己就是一隻浴火重生的金鳳凰,而李君輝不過是棲落在他枝頭的烏鴉。自己越飛越高,已展翅雲端,不似人間。李君輝卻怎麽也飛不高,跌落泥淖,一地雞毛。他夢裏往往因之而笑醒數回,我這是“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嗎?不對,不能用這句詩來形容我現在的狂喜心情,那不是反意嗎?記得書上說這是詩人黯然神傷的失落。那我就用李白的“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來展望我來日痛飲慶功酒,敢叫日月換新天的盛大節日吧。

陳誌江不知不覺已將酒喝了個瓶底朝天,他酒氣衝天,醉意朦朧。他覺得自己這會兒,有點像歐陽修一樣“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不,不是山水之間,而自己在乎的是李君輝。他想通過李君輝和她在省衛生廳手眼通天的父親,日後調到省直衛生係統,撈個一官半職,平步青雲。他的下半輩子,不就能雀變鳳凰,展翅高飛了嗎。陳誌江甚至在想要是自己升官發財了,能成為與民同樂的歐陽修嗎?但他在心底裏又否認了自己,不,我永遠不可能成為像歐陽修那樣,清風傲骨,道德文章的大家。我自己難道隻能是,也確實是一具行屍走肉嗎?他胡思亂想,頭重腳輕,歪歪扭扭,跌跌撞撞,他一頭撞開廁所門,扒在馬桶上就翻江倒海起來。

陳誌江一覺醒來,已是次日午飯時分,他饑腸轆轆趕忙奔赴食堂。剛進食堂,他就看到李君輝正和辦公室的兩個年輕老師在同桌吃飯,他們相談甚歡,嘻笑顏開。他連忙打了飯菜,也往他們那桌走去“講什麽笑話,這樣高興,我也聽下。”說著他在李君輝對麵坐了下來。

那李君輝剛才還談笑風生,一見是陳誌江便連忙起身,對那兩個年輕教師笑著說:“二位,慢吃哦,我吃完噠,先走。”她眼角都不瞟一下陳誌江。

陳誌江好涵養,也不生氣,對著李君輝的背影空口打著哇哇:“這麽快就吃完噠,李老師,慢走囉。”李君輝也不接話,徑直朝洗碗槽走去。“你們剛才講什麽事啦,這般高興?”陳誌江衝其中一位年輕老師問。

“真的沒講什麽,李老師講她小時候偷吃東西的故事。她講她從小就好吃,長大了更好吃,隻要聽說哪裏有好吃的,她就第一個跑去吃。”

“哦,好吃呀,我也特別好吃,隻是小時候,家裏窮,沒什麽東西拿來吃。我小時候,有次搭樓梯,去偷我媽媽晾曬在屋簷下的紅薯片子,樓梯沒搭穩,倒下來,我腦殼砸在地上,當時就暈了。現在我的記心這樣差,應該與那次偷紅薯片子吃,咂到腦殼有關係吧?”說著他自己先咧嘴笑了起來。他心裏其實在籌謀,如何盡快打通與李君輝眼下的僵局,讓她乖乖的投懷送抱。那關係一融洽,就可以實施雀變鳳凰的計劃啦。雖然這個計劃是長期而又艱巨的,但我陳誌江別的本事沒有,時間和耐心有的是,攻於心計的伎倆有的是。哦,不就是吃嗎?不就是好吃嗎?那還不容易啊!他嘿嘿笑了兩聲,身輕如燕地走出食堂。

李君輝走出食堂,她也在思忖,父親交代我第一件事就是搞好同事間的關係,我是不是對陳誌江的態度太差了點?唉,哪個讓他自己像隻臭蒼蠅一樣,看到他我就惡心。但,過去我是學生,現在不同了,是同在一個辦公室的同事,他又是辦公室的副主任,管行政攤子。我今後生活所需,不都歸他管呀,他這樣的小人,會不會克扣我的工資啊。不可能,工資是上麵發的,他敢!但是,發東發西,值日加班,他就有權力了。像他這樣的小人,隻要有一點機會,他就會玩陰的。文湘河教授那樣老實的人,不曉得怎麽得罪他的,他居然把文教授整成右派,發配到郴州挖礦去了。我雖是看他不順眼,但也不至於要得罪他吧,這樣的小人,得罪不起呀。不過也沒什麽好怕的,對這樣的角色,今後態度上稍微注意下,就要得噠。

一個星期五的下午,陳誌江看辦公室隻剩下李君輝和上次與李君輝一起在食堂吃飯的兩位年輕男教師,他便說:“李老師,劉老師,小趙老師,我們都是單身職工,一起結伴去打牙祭如何。榮灣鎮新開噠一家紫蘇煮活魚的館子,好吃又不貴,新開張八折優惠一個月,我們去吧。我來為東,我當辦公室主任,還沒有請過客,都講我摳死噠,我怎能不摳,我屋裏是嶽陽鄉下的,窮啦。今天就我們四個人,吃餐飯要不好多錢。桐梓坡到榮灣鎮又不遠,坐公共汽車去,一下子就到了。”

“要得,要得,我舉雙手讚成!”那個被陳誌江稱著小趙老師的說。

“我也同意,走吧,饞了。”另一個姓劉的老師也附和著說。

李君輝欠了欠身子說“噫呀,今天陳主任怎麽這樣客氣唦,太陽從西邊出來噠,多謝了。我爸爸等下會來學院接我,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吃吧!”

“那怎麽要得,你是主角。辦公室就你一朵花,我就是為了你呀。”陳誌江對李君輝說。劉老師和小趙老師聽了陳誌江的話相視一笑。

“謝謝,謝謝,莫講為我,真擔當不起,陳主任。”李君輝朝陳誌江莞爾一笑,這一笑便把陳誌江的魂魄勾走了,我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這一笑表明我的計劃已邁出了可喜的一步,從前的橫眉冷對,逃之夭夭,就要翻篇過去了。我必須要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他立馬對就要收拾東西的李君輝諂媚一笑說:“辦公室有電話,你跟你爸爸打個電話說一下,要不,你告訴我號碼,我來打,如何?”

“李老師,陳主任話都說到這份上,再不去,就有點卻之不恭了。去吧,不就是吃餐晚飯嗎?”劉老師說。

“對呀對呀,去吧,李老師,瞧人家陳主任多誠懇!”趙老師也接著說。

李君輝看實在再難推辭,便點頭應允。就這樣,四人上路,朝陳誌江所說的榮灣鎮那家煮魚館進發。的確如陳誌江所言,榮灣鎮那家煮魚館真火。進大廳後,他們看到滿大廳都是食客,座無虛席,一股子紫蘇混著魚的清香直往人的鼻子裏鑽,跑堂的夥計托著一隻長方形的木盤叫喊著:“借過,借過,小心魚湯燙著!”四人圍坐在一張漆得紅黑發亮的方桌四方,夥計從肩頭抽出一條長巾,把桌子擦淨後,便把托盤中的藍花瓷壺,連帶四個精致茶盅分擺四方,倒出瓷壺中的茉莉香片。一股子濃香馥鬱的茉莉花香,直鑽鼻腔,碧綠的茶水中幾朵潔白的茉莉花伴著綠瑩瑩的茶葉上下浮動。端起茶盅放置嘴邊,輕輕吹拂,再呡上一小口,五臟六腑都被潤澤得清爽舒暢。

說話間,煮魚上桌。一隻與瓷壺同款花色的大瓷盆裏,熱氣騰騰,香氣繚繞,盤中臥著一條足有三斤重,巨口細鱗,肉質白嫩的湘水麻鰱魚,魚兒張著黑嘴,翻著白眼,在湯汁中吐納翠綠紫紅的紫蘇葉絲。金黃的薑絲和鮮紅透亮的酸辣椒,還有黑油油的瀏陽豆豉,綠油油的蔥花,五彩斑斕,全覆蓋在魚背上。一筷子下去,夾起一塊雪白的魚肉,在湯汁中涮涮,香鹹酸辣甜,五味俱全,落口消融。“好吃,好吃,太好吃噠,怎麽這樣好吃唦。”李君輝邊吃邊讚不絕口,她喜形於色。

陳誌江望向李君輝爽朗一笑:“好吃啵,講噠囉,你還差點不來。學院食堂夥食雖還不錯,夏師傅的菜炒得也好吃,但他不是每餐都掂勺,別的大師傅就遠不如他了。隔三差五出來吃一餐,打打牙祭,太韻味噠。”

“那確實,陳主任講得對。我提議今後我們每個周未到外麵吃一餐,輪流為東,你們看如何?”小趙老師說。

“要得要得,我同意!”劉老師說。

李君輝笑著說:“我也讚成!不怕你們笑話,在我的生命哲學裏,學習和工作除外,就是一個‘吃’字。”四人酒足飯飽,劉趙兩位更是撐得肚兒滾圓,邀著一起走向廁所。

這陳誌江立刻坐到李君輝身邊說:“李老師,你能分到湘雅和我們同事,我也是功臣一個呀!”

“這話怎講,陳主任?”李君輝邊剔牙邊笑著問。

“李老師,你還記得前年文湘河和我支援省地質總隊去資江的事嗎,文湘河帶去的你們那屆期末論文就是我批的。因為工地忙,文湘河就提出由他和我一起初評你們的論文,他說這次論文初評結論很重要,是對你們的結業論文作評審監定,將與你們的實習報告和畢業論文,一起決定你們畢業的成績考查,不能馬虎。工地又是那樣忙,兩人批閱既快又客觀些,他讓我先批閱,草擬評審意見。我批閱你的論文評審意見是,……”陳誌江對李君輝討好地說著。

“我的論文評審結論是怎麽寫的,快點講,陳主任。”李君輝不等陳誌江講完,就對陳誌江笑著追問。

“你莫急唦,我講把你聽。”陳誌江漲紅著一張豬肝色的長馬臉對李君輝諂媚地說。陳誌江是有心機的人,來吃紫蘇煮活魚前,他翻到那年自己背誦並謄抄下來的文湘河對李君輝論文的初評結論,滾瓜爛熟地背了一遍給李君輝聽。

李君輝半信半疑,但心裏對陳誌江的討厭的確消彌了不少,她笑著說:“那這就勞煩陳主任了,原來陳主任,早就在幫我啦,到時有好酒,我一定請你吃過癮囉!”

又一次外出聚餐打牙祭,陳誌江選的是嶽麓書院附近一家水煮牛肉菜館。“陳主任,看來你跟水煮摽上勁了。”小趙老師說。

“水煮係列就是好吃唦,水煮肉片、水煮鱔魚、水煮蘭花香幹、水煮鯽魚豆腐……趙老師,你講,哪咂菜不好吃,你講唦!”李君輝對小趙老師笑著說。

“噫呀,李老師哦,你講得實在是對,細想下,這幾咂菜,沒一個不好吃的,講噠,講噠,就要流口水。李老師,今天該你為東啦,放大方些咯,上次趙老師點的土匪豬肝,吃是好吃就是太少噠,吃得不過癮。”劉老師說。

“你莫亂講囉,上次又不是我小器,是菜館老板太摳。幾片子豬肝雜在一大碗黃瓜和卜辣椒裏,辣唆噠,就是翻不出幾點豬肝來。陳主任,下次再莫去那一家噠哦。”趙老師氣憤地說。

“好的,上當受騙頭一回,下次不去噠。”陳誌江附和趙老師說。

“那走吧,還等什麽,這回我要請你們吃過飽!”李君輝說。四人有說有笑,趁著薄暮,踏著斜陽上路了。

嶽麓書院坐落在樹木蔥蘢,曲徑通幽的嶽麓山下,它始建於北宋初年,至今已有千多年的曆史。它是三湘四水人才培育的搖籃,是天下儒釋道和諧共生的風水寶地,更是瀟湘槐市、文脈傳承的具象。這裏不容藏汙納垢,這裏是方塘鑒麵,天光雲影共徘徊的治學之所。陳誌江率三位青年才俊,穿廊踏徑,登堂入室。觀賞遊曆一番後,從“惟楚有才,於斯為盛”的大門跨過,前往那家聽說好吃得不得了的水煮牛肉館進發。

那家牛肉館,的確會選地方,就在書院前麵靠山邊的一所舊莊園裏。莊園四周,圍牆高森,圍牆邊都是合抱的參天古木,燈火從搖曳的樹縫裏射出星星點點斑剝迷離的光芒。院子裏,青堂瓦舍,燈籠高掛,每間包廂門口都懸掛著一對在風中飄來**去的大紅燈籠。陳誌江選了一間緊靠山邊圍牆的包廂,這裏更加幽靜。人聲雜語,隱隱約約,猜拳酒令,空穀細音。

四人落座後,李君輝接過趙老師替他挎著的帆布包,解開包帶,打開包,把一對用紅綢帶梱綁得很結實的“麓山大麯”拿了出來。三位男士瞬間瞪圓了雙眼,這可是太意外了,現如今能搞到這樣高檔的酒水,那不是凡人。李君輝對三位驚詫不已的男士,笑靨如花,她說:“不知我爸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搞到的,他一直沒有舍得喝。上次送我回學院時,聽說我周末要為東,請陳主任和你們兩位吃飯,居然讓我把這對酒帶給你們吃。我爸這人最看重的就是朋友和同事間的人際交往,我第一天到學院報道,他囑咐我的,就是搞好同事間的關係。”說著,她把酒遞到陳誌江手上。

陳誌江喜不形於色,他隻微微一笑,說道:“等下菜上桌,我們莫貪杯哦,好酒要細水長流!”

“陳主任,什麽叫細水長流囉,今晚敞懷痛飲,不醉不歸。”李君輝笑著對三男士說。

“對的,對的,李老師講得對,暢懷痛飲,不醉不歸。”劉老師說。

“是的嘛,酒主人都發話了,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趙老師附和。

“那好,既然你們這樣說,我奉陪!喝醉噠,莫怪我沒有事先提醒哦”陳誌江說。

一盆熱氣騰騰水煮牛肉,端上桌,一杯醇香綿柔的酒,端在手,四位男女齊上陣,開吃!劃拳鬥酒,猜碼投籌,風卷殘雲,杯盤狼藉。接著語調含混,東倒西歪,鼾聲交雜,囈語連聲。

此刻,陳誌江心裏揣了隻野兔狂蹦亂跳,他望向李君輝兩腮飛霞,醉眼朦朧的樣子,那樣子太具**力啦。李君輝豐滿挺拔的胸脯,一起一伏,顫顫巍巍。她的兩條短辮子,不知何時已鬆散,瀑布似的秀發鬆散地遮住半邊臉。陳誌江慢慢移到她身邊,膽顫心驚地伸出右手搭在她胸脯上。一聲囈語,他嚇了一跳,連忙抽回手,跌坐在地上。不行,我怎麽啦,這樣冒失。我又不是貪圖她的美色,我是要借她這塊跳板,讓她爸爸這股好風,送我上青雲呢,何況她隻是這會兒,有點迷人。好在陳誌江跌坐的是樓板地,不響也不痛。他又站起身,走到劉趙兩位老師身邊,他把他們分別搖醒。那兩位仁兄迷迷糊糊站起來,口裏含混不清地說著,“好……好,哥倆好。五魁首……回家……回。”倆人歪歪扭扭,跌跌撞撞,迷迷瞪瞪走出包廂。在初夏的涼風中,你推我搡,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裏。

陳誌江返回身,又去搖李君輝,怎奈這李君輝像睡死過去一樣,哼哼兩聲又倒在桌子上,陳誌江又坐回她身旁“李君輝,你莫怪我呀,是你自找的,要你們細水長流,你們卻一頓猛吃,一頓狂喝,如今一個個醉得跟豬一樣,怎麽搞?唉,背你回去吧,背一截算一截”。

陳誌江將李君輝兩條胳膊架起,放在自已兩肩上,毫不費力就背起了李君輝。沉醉的李君輝被高大的陳誌江背起,朝莊園外走去。她的胸脯柔軟地磨擦著陳誌江的脊背,兩條腿被陳誌江大手握著,陳誌江又心猿意馬起來,褲襠裏很久沒見女人的那玩意劍拔弩張,磨擦起火。管不了那多,趁李君輝深醉不醒,先打一炮泄火吧,那借她父親做跳板在省衛生廳謀官做的計劃還長遠著哩。他昏頭昏腦,掉轉方向,朝莊園後邊的山徑小路疾步奔走。

那條小路盤旋向上,彎彎曲曲,道兩旁古木參天,灌木叢生,越往前走越陰森恐怖。陳誌江說不出的千般滋味,他在夜色中似乎看到路邊不遠處是一片較茂密齊肩的茅草。他三步並作兩步,將李君輝背進草叢,他蹚倒一片茅草,將李君輝放下。他急不可耐地解開李君輝的上衣揉摸起來,他又褪掉李君輝的長褲短褲,把手探進李君輝的大腿處:“噫呀,這裏就濕了,這麽快,到底年輕。”他三兩下脫衣袴褲,裸了個精光,上下癲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