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石渡人民公社為慶祝省水利電力廳決定在穿石河堰家灣開建穿石渡水電站,為慶祝湖南水利電力學院堰家灣水電站建設前期勘察任務的順利完成而舉行的慰問演出的第二天,整個穿石渡山鄉的百姓仍沉浸在水電站不日將開工建設的興奮之中。同時伴隨著這熱烈而興奮的議論還有會唱歌的漂亮妹子餘春桃,歌聲甜美,人又清純漂亮這一議題在穿石渡千家萬戶的父老鄉親中,堰家灣水電站人們口中熱議不息。人們都說,餘春桃能和江華瑤族民族歌舞團一起演出而且還是壓軸戲,這太不簡單了,我們穿石渡就是一方物華天寶人傑地靈的好地方,是藏龍臥虎的寶地呀,說不定咱這還能走出一位歌唱家呢。

餘春桃自己也高興極了,同學們也都替她高興,尤其是那五個和她表演《南泥灣》的同學。演出的第二天,其中有個同學就極為興奮地對餘春桃和其他幾個同學說:“春桃,你可能被歌舞團看中了。昨晚,演出結束,我忘記自己的書包落在後台了,急忙去後台拿,到了後台就聽見,下午跟我們排練的夏團長和報幕的也是吹笛子的那個演員在議論。說像你有這麽好聲音條件的歌手,很難找,尤其是說你的聲音有種別人沒有的什麽特質。”

“金屬質地,我曉得,聽別人說過,就是聲音中發出一種金屬碰撞一樣的聲音。”

“是金嗓子吧!”五個同學簇擁著餘春桃,邊走邊嘰嘰喳喳地說著。

“餘春桃,你先別去教室,跟我來,有點事。胡友梅,這節課,請你向鄧老師跟餘春桃請下假。”校文藝隊帶隊的張老師,喊住了正和同學們往教室去的餘春桃。

“張老師,什麽事呀,快畢業考試噠,這節數學課蠻重要哩,為文藝演出我都耽誤好幾節數學課了。”餘春桃停了腳步,對文藝隊負責的張老師講。

“好事,你去噠,就會曉得的。走,快跟我去,校長在辦公室等哩。”校文藝隊負責的張老師說著,領著餘春桃快步走進了校長辦公室。一進辦公室,餘春桃就看見,昨天下午跟她們排練的夏團長和校長在愉快地談話。見餘春桃進來了,夏團長站起來,高興的對餘春桃笑著說:“餘春桃,你昨晚唱得太好了!”

“不好,不好,夏團長,你是鼓勵我,謝謝啦!”餘春桃好聽的聲音囁嚅著回謝夏團長。

“想不想到我們歌舞團來?我們歌舞團學員培訓班正在招人哩。”夏團長對餘春桃笑著說。

“到歌舞團呀,太好噠,太好噠,但我還沒有畢業,也還不曉得我姆媽同意不,她一天到晚嫌我做黃牛子叫。”說得夏團長和校長、文藝隊負責的張老師都哈哈笑起來。

“畢業考試就在這個星期四,星期五兩天。餘春桃同學,參加完畢業考試,成績合格就畢業了。你的成績又不差,就不用擔心了。你姆媽那裏,我和夏團長下午放學後陪你回家一趟,去做做工作,應該沒啥大問題。你去上課吧,下午放學來我辦公室,我們等你。”校長慈祥而又親切地對餘春桃說。

放學後,餘春桃領著校長和夏團長往家裏去。過渡口時,老遠劉一爹就朝餘春桃喊:“桃桃,聽說你咋天晚上出彩了,歌唱得極好,唱噠三首,觀眾還舍不得散場哇!”

“沒有哩,哪裏呀,一爹。”餘春桃緋紅著臉回敬劉一爹說。說著大家上了船。

“坐穩,站穩囉,走起!”說著劉一爹,身輕如燕,撐竿上船,那長長的竹竿在劉一爹手中,就如同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一樣靈活,他將竹竿朝岸邊水中一點,渡船就如一支利箭一樣,朝對岸飛去!

“姆媽,來客噠咧,我們學校的校長和歌舞團的夏團長……”一走進樹林中那條小路,餘春桃就對在屋裏的餘母大聲喊起來。她那銀鈴般的聲音驚起正歸巢的鳥雀,樸楞樸楞又飛上天空,在林間盤旋。

夏團長被這裏的風景震驚了,他驚訝得對校長說:“校長,餘春桃唱歌這麽好聽,我知道什麽原因了。這裏山澗空曠有回音,餘春桃自己唱歌自己聽回音,不斷糾正著,肯定著,進步著,她美妙的嗓音就這樣,天長日久地練成了。加上這裏太秀美的風景,她心靈純淨,因此,她的歌也就純淨如這山澗泉水般叮咚著響,婉囀清亮,高亢悠揚。這個學生,我要定啦。”夏團長高興而堅定的對校長說。校長微笑著點點頭,表示讚同。

晚餐很豐盛,一大桌子穿石渡農家常見的菜式。勘察隊全體隊員,聽說夏團長來招餘春桃入歌舞團,都十分高興。大家紛紛稱讚夏團長好眼光,餘春桃能進歌舞團深造學習,今後這條藝術道路,會越走越寬廣。沒準穿石渡會走出一位優秀的歌唱家哩!餘春桃的姆媽又是高興,又是擔心。高興的是,桃桃今後有工作了,終於可以獨立了,而且還是她自己最喜歡的唱歌,這可以告慰關心她心疼她的姐姐餘臘梅了。想到餘臘梅,姆媽就心痛不已。她擔心的是,桃桃剛滿十四歲,在家從來都是依賴姆媽和姐姐,這次一出去參加工作,再也不可能有依賴了,全靠自己獨立行事了,她能行嗎?夏團長關切地回答了姆媽和眾人的一些問題,他說,學員培訓班結束後,根據考評結果,優秀的學員就會被歌舞團招做正式演員了。每個月24元工資,一年後29元,外出演出,每一場有3毛錢補助,吃住在歌舞團,每月扣三塊錢生活費。歌舞團工作也較辛苦,要下工廠、礦山、學校和鄉下演出,有時還要協助搬卸道具服裝的,但一般對年紀稍大和較小的演員,會給予照顧的。

“夏團長,我能吃苦,我也不怕幹活,我在家也要幹許多活,隻要能唱歌,我什麽都不怕。”餘春桃一臉自信而又堅定地說。的確,餘春桃在家,平常利用放學和閑暇的日子,是要幫姆媽做許多事的。尤其是姐姐走後,家裏除了重的農活由肖伯父幫她們母女幹了,其餘閑雜活全由她和姆媽承擔。在穿石渡過日子,大人小孩都沒有閑人,他們一生下來,就要靠摳弄穿石渡的山坡水窪地賴以生存。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活的法則就是如此!

陳愛蓮是正月初十生下女兒的。她這次從懷孕、養孕到生產,都感覺特別辛苦。上次過春節時,周憶花姐姐告訴她可能是她血氣不足,讓她多補充血氣,她照做了。但這次生女兒媛媛是難產,命懸一線。好在公社衛生院的餘醫生很有經驗,她帶足了血漿和其它應急搶救的藥物。媛媛生下時,足月,也比當年擁軍要重兩斤。有六斤重,長得眉清目秀的,像劉有喜。孩子很乖,不吵不鬧,這讓愛蓮省心不少。但有喜剛接任隊長,石長子幹會計又不是很上手,所以,隊上一攤子事,都指望劉有喜去操心料理。家裏的事,雖然有姆媽幫忙,但姆媽的身體大不如前。佝僂著腰忙前忙後,白發飄飄,叫人心痛。

愛蓮又是那麽孝順賢惠,除了帶孩子操持家務,學校的事也要操心。她現在是學校教務主任,學校的教學安排和統籌,事無巨細,她都要想到管到。教育經費又極為不足,大部分農村學生的家庭經濟普遍困難,一學期不到兩元錢的學雜費都交不起。學校要千方百計保證教學,還要考慮免除部分特困家庭學生的學雜費,還要保證中午為學生提供熱飯菜的廚工工資和柴草費。這一切常常讓學校連老師們的辦公經費都捉襟見肘,沒辦法就連粉筆、墨水、備課用的本子等基本教具都要教務處從節簡的原則進行安排。總之,一天到晚陳愛蓮就沒有閑暇的時刻。

陳愛蓮還總想讓穿石渡學校在自己手上建成農村學校的樣榜,方方麵麵都走在縣裏下屬的每個人民公社唯一一所公辦學校的前列。這次餘春桃被夏團長看重,招進歌舞團學員培訓班,與陳愛蓮主任當初堅持成立校文藝隊,功不可沒。農村學校學生們的生活較單調,除了體育課外,其餘活動,女孩子跳皮筋,跳房子,踢毽子;男孩子就是滾鐵環,打彈弓,鬥雞,扇紙牌等,稍高雅的文藝性項目和遊戲幾乎沒有。但農村中的孩子,又是那樣的聰明靈琍,可塑性強。他們雖處在教學環境和學校師資遠不及城市學校的山區水鄉,但他們身上潛在的藝術細胞隻要激活,其爆發力也是很強的。因此,陳愛蓮多次跑縣文教局,終於搶到了一個從零陵師範分來的藝術老師和一個體育老師。負責藝術的張老師來了後,在陳愛蓮主任的協調下,學校成立了《穿石河流》文學社、校文藝隊。負責體育的那位男老師也不甘落後,他很快成立了校藝術體操隊,校棋藝社、校乒乓球隊等。很快《穿石河流》就有了油印刋物,校文藝隊的歌唱、舞蹈也在學校的元旦晚會匯演中驚豔亮相,校體操隊還參加了縣文教局的匯報演出。學生們的活動,把山鄉孩子們的各種才藝潛能激發了,這就有了餘春桃第一個被歌舞團看中的碩果。

然而,或許是身體的原因,或許是滿負荷的工作,陳愛蓮的身體健康卻每況愈下,她居然端起了藥罐子。剛開始幾劑中藥下來,效果還不錯,她氣色轉好,紅暈又回到了臉上,她自己也感覺不錯,走路做事都感覺不那麽吃力了。劉有喜被抽去協助勘察隊工作,她在家和在學校都要挑大梁,但過一段時日,她又感覺身體健康有所下降,甚至退回到以前較差的那段時光。老校長既十分滿意陳愛蓮主任為學校做的各項工作又十分關切她的身體。他托人到處打聽,終於替她找到一個有名的老郎中,來學校為陳愛蓮主任認真診療了一次。那老郎中似乎找到了陳主任的病因,他把脈看舌胎,然後說:“陳主任,你得的是‘月家癆病’,是產後外邪所致,這是慢性病,容易引起關節酸痛、腫脹,產後營血虧虛。血虛則經脈失於濡養,不榮則痛。風寒濕邪侵襲經脈關節,或瘀血瘀阻經脈關節,經脈關節不通而痛。加上你體質本來就不太好,體內寒濕症較重,這種病隻能養不能拖的。拖了肌肉長期得不到濡養,會致肌肉萎縮,風寒長期侵襲關節,或瘀血長期瘀阻會致關節變形。另外,還會引起一係列婦科病,**炎、宮頸炎、子宮內膜炎、卵巢炎等,這些病又會嚴重影響夫妻生活。你要引起重視咯,這需要長期調養,我先給你開幾副去寒濕的方子,先調養一段吧。

陳愛蓮聽罷,臉微微一紅,她恍然大悟。她和劉有喜都太年輕,夫妻又恩愛有加,生小擁軍時,產後未滿足月就夫妻恩愛,終致落下了病根。但那時她和劉有喜又都懵懂,哪裏又知道**的這些禁忌呢,何況當時有喜有多麽生猛呀。陳愛蓮回去便把老郎中的話,告訴了劉有喜,劉有喜也極不好意思,自我譴責了一番。

七一黨的生日,穿石渡人民公社迎夾了曠古以來,最激動人心的大事。穿石渡人民公社堰家灣水電站經省水利電力廳審核,通過了省水利電力設計院的設計方案,決定成立穿石渡堰家灣水電站建設指揮部。公社也派出由劉有喜帶隊的民工大隊,參與堰家灣水電站的建設,同時劉有喜也是水電站建設指揮部的負責人之一。劉有喜的這份榮耀來自於他的睿智勤勞和堅忍不拔的個性和品德。劉有喜在前三個月,協助省勘察隊前期艱巨的勘察工作中,踏實勤奮的工作作風,認真嚴謹的工作態度,以及生活保障安排等方麵,都得到了秦沂隊長帶領的勘察隊全體隊員高度讚譽。他們向公社黨委作了詳細的匯報,公社黨委給予了劉有喜很高的獎賞,尤其是在設計人工導流渠這方麵的提議,更是得到了省水電廳的表彰和獎勵。公社馬書記在組織成立民工大隊時,第一個就推薦批準了由劉有喜任大隊長的決定。考慮到水電站建設的工期需要至少二十個月之久,劉有喜又協同陳福中書記,對生產隊領導班子作了調整。學校也對陳愛蓮的教務工作,作了適當調整。這樣在將近二年的時間裏,劉有喜就能夠全力以赴,將工作重心放在水電站建設上來了。

水電站建設開工那一天,堰家灣工地,鑼鼓喧天,彩旗飄飄,口號震天響,決心遏雲天。各級領導都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劉有喜代表民工施工隊也登台講話表決心。

他說:“各級領導,各位父老鄉親,今天是1964年,7月1號,是我們偉大英明的中國共產黨的生日,也是穿石渡堰家灣水電站開工建設的的大喜日子。在這隆重而又萬分喜慶的日子裏,我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在穿石河建設水電站,這是穿石渡祖祖輩輩,不曾想也不敢想的事,今天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在毛主席的領導下,在各級政府的關懷下,不曾想,不敢想的事終於要實現了。這是穿石渡父老鄉親們的盛大節日,毛主席說‘坐地日行八萬裏,巡天遙看一千河”穿石渡父老鄉親盼望光明照耀我們的山川,照耀我們的生活,這一夢想多少年來,一刻都不曾破滅。今天起,我們將正式打響穿石渡堰家灣水電站施工的第一炮。毛主席說‘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我們穿石渡人民公社民工施工大隊,一定聽從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導,以隻爭朝夕的精神,在水電站建設的日子裏,下定決心,艱苦奮鬥,聽從水電站建設指揮部的一切指揮,配合完成施工的一切艱巨任務,爭取早日建成穿石渡堰家灣水電站並發電。穿石渡的父老鄉親們,讓我們展開雙手,擁抱明天的光明吧!”

他的話音剛落,導流渠那邊的開山炮就炸響了。“轟隆隆,轟隆隆”穿石渡堰家灣水電站的開山禮炮,在湘南的崇山峻嶺間,響徹雲霄;在穿石渡三萬多父老鄉親的心底久久傳響,回聲嘹亮!

為慶祝穿石渡堰家灣水電站隆重開工,為慶祝中國共產黨43周年華誕。堰家灣水電站建設指揮部,又請來了江華瑤族民族歌舞團來工地演出,演出場地就在開工慶典的營地上。探照燈將整個營地,照得通體雪亮,如同白晝。夜風將營地的彩旗,吹得獵獵作響,穿石河水也和著山風奔騰呼嘯。仲夏夜,涼風習習,流螢閃爍,沒有月光的蒼穹,群星燦爛。指揮部的一幹領導,坐在緊挨樂隊後的前三排,後麵依次是施工的技術人員和民工施工隊的人員。這支歌舞團,我們並不陌生,上次穿石渡人民公社,在答謝省勘察隊和省水利電力廳一幹領導和專家的歌舞晚會上,我們已觀看過他們精彩絕倫的演出。而且,在那次的晚會上,我們第一次觀看了,來自我們穿石渡自己學校培養的民歌新人,餘春桃的演出。她近乎原生態的民歌獨唱《誰不說俺家鄉好》,高亢清亮,悅耳悠揚,如山澗溪水潺潺,像原野金風鼓**。《瀏陽河》甜美婉囀,情真意綿,餘音繞梁。《二月裏來》山野清風,舒緩流暢,款款深情,如金屬碰撞。三首歌,行板如流水,歌吟似山泉,縹緲像天籟,旋律動心弦。難怪,餘春桃再三謝幕,觀眾仍依依不舍。

指揮部是因為慶祝黨的43年華誕和堰家灣水電站的開工特意請江華瑤族民族歌舞團來演出,還是因那次歌舞團的成功演出鼓舞人心,印象深刻而組織舉辦今晚這場演出,大家難以猜測。但今夜,餘春桃會婷婷玉立在舞台中央嗎,她能能輕敲檀板,婉囀歌喉嗎,穿石渡的父老鄉親特別期待著這位從家鄉走出去的民歌手今晚能和他們見麵,尤其是,劉有喜和他那支來自穿石渡人民公社民工施工隊的全體隊員,他們更期待今晚能聆聽到餘春挑的甜美歌聲,他們想讓這個家鄉小妹那悠揚悅耳的歌聲鼓舞他們在今後水電站的建沒中衝鋒陷陣,攻艱克難,圓滿完成每一次的重大任務。

餘春桃自從被招進江華瑤族民族歌舞團學員培訓班。嶄新的生活,緊張的訓練,老師們近乎嚴苛的教學,和極其嚴明的紀律,讓她感覺新鮮而興奮,雖辛苦但卻充滿希望。她十分享受這種極具挑戰性的生活,她渴望訓練結束,自己能憑借實力考核後留下來,從此開始她嶄新的藝術生涯。但其他一些學員,尤其是城市來的學員就不同啦,他們感覺,學員培訓班的學習生活辛苦疲憊、乏味、難熬。餘春桃對此卻一點都不覺得,她整天沉浸在快樂、幸福而又充實的情緒裏。她來自穿石渡淳樸善良,勤奮刻苦又多災多難的家庭,她對唱歌是那樣的熱愛和執著,所以,她非但沒有覺得在培訓班,有多麽辛苦難熬,相反,她還加大自己的訓練程度。練功、視唱練耳,跑步,她像在穿石渡的家鄉一樣,對著山林河湖吊嗓子,練聲腔。一個月的培訓,轉眼就結束了。在考評的幾天裏,培訓班三十幾個學員,幾乎全被淘汰,隻剩下她和來自江華瑤族自治縣縣城藝術世家,一個叫喬芊羽的十五歲姑娘。而且,團裏給餘春桃指定的師傅,就是培訓班那位最苛刻的葉晗老師。其實,葉老師的嚴苛隻是表現在對教學,對業務的精進等方麵,生活方麵,她對學員們,尤其是餘春桃卻是關懷備至的。這樣,餘春桃就以考評總分第一名的成績,正式成了江華瑤族民族歌舞團一名女聲獨唱演員,那位江華城藝術世家走出姑娘喬芊羽也以第二名的好成績,成了團裏一位很有造就的女高音獨唱演員。

就在剛剛成為獨唱演員的第三天,團裏接到去穿石渡堰家灣水電站開工典禮的演出任務。餘春桃被安排唱兩首歌曲,一首備用的曲目。葉晗老師和她商議選了兩首當時深受廣大觀眾喜愛的電影插曲,《洪湖赤衛隊》的主題曲《洪水水浪打浪》、電影《劉三姐》的序曲《山頂有花山腳香》,備用歌曲選《高高的樹上採檳榔》。葉晗老師認為餘春桃的嗓子和聲線還是適合唱民歌,民歌曲調優美動聽,嗓音要求既有原生態的特質又有戲劇花腔的高亢和西洋美聲的抒情意蘊,而餘春桃的歌喉都具有這些方麵的潛質。所以,葉晗老師在培訓班著意培養餘春桃的就是這方麵的特長。晚會演出安排的順序,餘春桃的獨唱排在喬芊羽的後麵。團裏考慮,餘春桃是新人,所選曲目又是電影歌劇,演唱難度大,加之她舞演出經驗也不及喬芊羽,萬一沒唱好,晚會也結束了,不會影響整台演出。團裏要求報幕員,報幕時一定要重音強調,是新演員試唱表演。

晚會進行得很順利,演出也極其精彩。但劉有喜卻有點心神不寧起來,咋沒看到春桃妹子的節目呢?她沒通過培訓班的考評被刷了下來嗎,她已返回穿石渡家中了嗎?當時,走的時候夏團長就說過,培訓班考評不通過,就隻能回家。演出將近尾聲時,劉有喜已提不起興趣了,他感覺餘春桃真正有可能回穿石渡了。這時,報幕員用鏗鏘激越的嗓音介紹,歌舞團的新人試唱表演,第一個節目,花鼓戲表演《野**開滿坡》,由喬芊羽表演。聽完喬芊羽那高亢清亮的花鼓戲唱腔,劉有喜稍作興奮。接著那男主持又守正腔圓地報出,第二個新人試唱表演餘春桃,她演唱曲目是,電影《劉三姐》序曲《山頂有花山腳香》。此時,劉有喜更像突然全身被打了雞血樣,亢奮起來。《劉三姐》的電影,自1961年上映至今,一直舉國轟動,盛況空前,家喻戶曉,好評如潮。電影的故事情節,主角扮演者王婉秋的個人情況都是人們津津樂道,長議不息的話題。尤其是電影音樂及電影中的歌曲,廣大觀眾已耳熟能詳,並時時哼唱,品評熱議。何況穿石渡就地處廣西與湖南的交界處,這兒的人們對《劉三姐》的電影插曲,如癡如醉,大人小孩都能哼上幾句。餘春桃這次真有點初生牛犢不虎畏了,當初在學校演出時,因第一次登台她還有些緊張,而今晚,她卻一點緊張都沒有了。一是她通過考評,已成為歌舞團正式獨唱演員,二是她又回到了家鄉穿石渡,能為家鄉的父老鄉親們演唱了。餘春桃一曲唱罷,全場轟動,掌聲如雷。

“山頂有花山腳香冽,橋底有水橋麵涼,心中有了不平事,山歌如火出胸膛……”清新脆亮,縹緲婉囀,悅耳悠揚,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歌聲把人們帶入了電影的畫山秀水,帶進了電影的人物和故事情景。舞台仿佛變成了激流洶湧的婉曲漓江、奇峰突兀翠竹搖曳的陽朔畫山,餘春桃也仿佛成了電影中那個撐竿漂流的劉三姐。劉有喜聽得心旌搖動,如癡如醉,他沉醉在餘春桃美妙的歌聲中不能自拔。餘春桃後麵又唱了什麽歌曲,加唱了什麽歌曲,餘春桃如何再三謝幕,歡眾們如何依依散場,劉有喜都似乎沒有什麽感覺,他沉醉在餘春桃那優美動情的歌聲中,沉醉在電影《劉三姐》的情境中。

“山歌如火出胸膛……”劉有喜在餘春桃如泣如怨,如忿如訴的歌聲中,眼前浮現出另一幅難以忘懷的畫麵。那是肖桂秋參軍入伍前他和肖桂秋兄弟情深的一次夜話。那晚月黑天高,山風怒吼,穿石河奔騰呼嘯著滾滾向前,劉有喜和肖桂秋兩人並排徘徊在穿石河堤壩下的小路上。“有喜哥,我要走了,而且這一走就是離家近萬裏之遙的祖國東北邊境。我在穿石渡最傾心的朋友知己莫過於你和德德哥哥,如今德德哥哥已去長沙湘雅而且他很可能不會回咱穿石渡來啦。能托付我心事的就隻能是有喜哥你啦,何況你也是我最尊敬和信服的兄長。穿石渡家中,我老爹老媽和梅生我倒是很放心。我爹媽身體還健旺,家裏地裏那點事,他們能夠料理得很好。加之我老爹人爽快又樂觀,看事情睿智又豁達,他們帶著梅生會把日子過得很順息很自在的。我擔心的是春桃妹子和我嶽母餘薑氏,她們太苦楚了。臘梅姐這一走幾乎讓她們塌了天一樣,到現在仍以淚洗麵,痛苦不堪,她們家也更加地困苦了。”說著桂秋已是淚流滿麵。這個從小就天性善良,善解人意的淳樸厚道的年輕人,他對餘臘梅一往情深。別說餘臘梅的姆媽和春桃妹妹沒有走出臘梅難產而逝的痛苦,他自己在心愛的臘梅姐走之後,又何嚐走出了這種痛徹心扉的生死別離呢?他隻要一想到他的臘梅姐自被劉癩子和張盤民這兩個畜牲加害後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以及臘梅姐因難產撤手這個她離恨憂怨的人世,肖桂秋又何嚐不是終日以淚洗麵,痛苦萬狀?他這次決絕地參軍去東北邊境,不就是想暫時離開這叫他傷心欲絕的地方嗎。然而他善良的心底始終就放心不下臘梅姐的姆媽和臘梅姐還未長大成人的妹妹餘春桃。

頓了頓,肖桂秋用衣袖擦去淚水後又對始終就受到感染並十分傷情,一直默默不語的劉有喜說道:“原先臘梅姐在時,她好強勤勞又節簡,地裏水澗我和老爹幫襯著她幹啦。家裏一任大小事,臘梅姐也大包大欖幹啦,她最怕耽誤了春桃的學習。春桃這妹子還好,她天性樂觀活潑,心思也沒臘梅姐重,雖然臘梅姐走後,她也極度痛苦,但她還能靠歌聲和自己的緊張學習衝淡一些痛苦,我擔心的是我嶽母會不會因家中的困苦而中斷桃桃的學業。”

“桂秋,這事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不會的。桃桃的學業交給我好吧,我會安排的。臘梅一家我不會不管的,當年咱們穿石渡西村就我和德德、臘梅我們三個,同班同學,我們相邀結伴上學下學,團結得很友好。後來臘梅父親被水衝走,臘梅停了學,我們交集雖少了些,但仍打不少交道。後來臘梅在公社大食堂為了德德老爹老娘能吃上一口飯菜而與劉癩子、彭痞子鬥智鬥法所受的屈辱,我和周德山都感動不已。再後來臘梅被劉癩子和張盤民兩個畜牲所害,我和周德山不僅僅為臘梅感到痛苦難過,還感到深深的自責。我們感到我們沒能保護好臘梅,臘梅是為德德的父母得罪了劉癩子那咂王八蛋,可我們實在沒為臘梅做什麽。臘梅難產離世讓我更迫切地有理由有義務幫助臘梅的姆媽和春桃妹子過好接下來的日子。”

肖桂秋聽完劉有喜一番發自肺腑之言後也十分感動,他對劉有喜又說道:“喜哥哥,謝謝你,有你剛才這一番話,我就放心了。另外喜哥哥,桃桃愛唱歌,她的聲音悅耳動聽,她姆媽一直說她喜歡做黃牛子叫。桃桃告訴過我說,愛蓮嫂子想辦法從縣裏要來了個搞藝術的張老師,還成立了學校文藝隊,這太好了。如果有可能,我想讓愛蓮嫂子等桃桃初中畢業幫助桃桃考藝術類的中專學校最好。當然這也隻是我的個人想法,還不知到時能不能辦到。”

劉有喜對肖桂秋說:“這是好事,你想得周到,我回去會再跟愛蓮說說。總之桂秋,你放心吧,桃桃也是我的妹妹,臘梅我們沒保護好她,桃桃我一定竭盡全力保護她,關心她的成長!”

劉有喜想到這裏他會心地笑了,他站起身來,信心十足朝餘春桃她們歌舞團臨時搭的演出後台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