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春節前的臘八節,正是**的第十個年頭的至暗時刻。曆經了十年的**被黨內少數陰謀篡黨奪權、別有用心顛覆紅色政權的野心家,綁架裹挾正朝中華民族最危險的時候走去。**以其對整個社會正常生活秩序的徹底顛覆,對十億華夏兒女的徹底背叛而正在做徹底滅亡的最後掙紮。所謂的**並非初衷革一小撮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的命,而整體上演變成了一場無序的大動亂,大浩劫。十年**的最終結局,也是將國民經濟敗壞到了崩潰的邊緣,將百年來倍受侵略和淩辱而陷入苦灘深淵的中華民族,再次推向了黑暗的漫漫長夜。
76年深冬季節的臘八節是一個滴水成冰,天寒地凍的日子。頭天晚上刮了一整夜西北風,怒吼的狂風,把滿天吹成了烏雲密布,黑雲壓頂,寒氣徹骨,暗夜難明的陰沉世界。一大早,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已將山川河流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縞衣。灰蒙蒙的天地被黑暗籠罩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明。人們倦縮在令人窒息的寒冷天穹下,行色匆匆,各奔東西。城市、鄉村沒有絲毫春節即將到來之際的興奮和喜悅,也聽不到往年此時零星起伏的鞭炮聲,更看不見誰家在張燈結彩,裁剪對聯,擦拭廳堂,灑掃庭院的諸般準備。傍晚時分,當人們正要端起一碗冒著幾絲熱氣的臘八粥,度過這個千百年來老祖宗傳下的傳統節日時,突然哀樂低迴,噩耗傳來,我們敬愛的周恩來總理為百年來苦難中華的複興事業,為全中國億萬勞苦大眾的解放,窮盡了一生的努力奮鬥,鞠躬盡瘁,漚心瀝血地走完了78年的光輝歲月。人們放下端起的碗筷,或悲聲慟哭,或淚流滿麵,神州赤縣,舉國上下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三天之後的1月11號,部分北京市民從小道消息獲悉為周總理送葬的車隊將在當天從天安門前經過的消息。便紛紛聚集在天安門前的十裏長街,哀天慟地,淚作傾盆。人民緬懷總理的豐功偉績,哀悼總理殫精竭慮的一生。披著黑紗綴著白花的車隊載著總理的英靈,像一條緩緩流動的靜默河流,隨著低迴的哀樂,流動在嚴寒冬天的十裏長街,天安門廣場。自此,一場自發的,聲勢浩大的紀念周恩來總理逝世的哀悼活動就在全國各地城市鄉村不止不息地展開了。但以江青為首已走向窮途末路的“四人邦”,卻揮起他們**威的大棒,向自發悼念總理的廣大人民,施行著他們最後的瘋狂。他們雖禁止人們佩戴黑紗白花,可是北京的白紙仍然告急脫銷。天安門廣場的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悼念總理的花圈如海,人群如潮。祭文、悼詞、詩歌如雪片般滿天飛揚,就像萬千隻白色的蝴蝶,翻飛在寒凝的大地上,飄遙在凜冽的蒼穹之中。三月下旬起,北京、南京、杭州、鄭州、西安的百萬群眾衝破“四人幫”的阻力,紛紛舉行各種悼念活動
4月4日清明節這一天,天安門廣場近200多萬人次,在這裏把悼念總理的活動推向了亙古未見的悼念**,出現了共和國曆史上前所未見的“花山詩海”。這引了江青等人的極大不滿,並把這次悼念活動定性為反革命事件,派人當晚清理天安門廣場的花圈標語,帶走守衛著花圈、標語、詩詞、挽聯的工人、農民,學生和不甘屈服的民眾。他們還派首都數萬基幹民兵和警察在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周圍布上了三道封鎖線,不準人們前往紀念碑敬獻挽聯、花圈,參加悼念活動。正如毛主席所講,“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四人邦”的倒行逆施和卑劣的手段,激起了正義人們的滔天憤恨和對抗聲討。一場更為聲勢浩大的激烈衝突與對抗活動,在古老中華百年苦難的大地上,在“四人邦”鎮壓悼念人群的怒潮中,在巍巍英雄人民紀念碑前,悲壯地展開了。
“血沃中原肥勁草,寒凝大地**華。”聽這來自人民心底的悲壯詩歌吧:“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天驚一聲雷,地傾絕其維。頓時九州寂,無語皆淚水。相告不我聲,欲言淚複垂。聽時不敢信,信時心已碎。”、“一夜春風來,萬朵白花開。欲知人民心,且看英雄碑。”人們高聲朗誦著,並把他們寄托哀思的挽聯,悲情的詩篇一幅幅、一章章往紀念碑牆上張貼。
“快,齊翮,到紀念碑西邊來,這邊還有一小塊空牆,把你那首紅梅讚的詩詞遞給我,我跟你貼上去。”已身高1.86米的王小毛,留著十分精神的板寸平頭,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和一件白色的高領羊毛衫在凜冽的寒風中,十分高大英武又激奮地地站在天安門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北側一處至高點,大聲喊著一同前來的齊翮。齊翮穿著一件黑棉衣,黑褲子,同樣留著十分精神的板寸平頭。他額前冒著騰騰熱汗,精神抖擻的在攢攢的人頭中,往前擠著:“請讓讓,請讓讓!”他手裏高舉著一卷抄有他自己寫的巜紅梅讚一一獻給敬愛的周總理!》一詩,朝王小毛擠去。
“快,齊翮,我看見有大批的公安幹警,朝這邊開過來了。快把詩歌遞給我,我把它張貼上。”王小毛對擠過來的齊翮說。
“給你,糨糊,小同誌。你把詩歌抻展在地上吧,我來刷糨糊。”一個不知名的中年工人,接過齊翮手中謄抄好的詩歌就迅急抻展在地下,刷好糨糊之後,便交給齊翮。齊翮接過去,說了聲“謝謝啦,師傅!”
“謝什麽,應該的,大家都是來緬懷總理的。有人不讓我們來紀念碑悼念總理,我們偏不聽他們一夥的,公道自在人心嗎。小同誌,要留意呀,人群中有便衣警察,當心別被他們逮著。貼完詩歌,趕快轉移!”說完,這位中年師傅就拎著糨糊桶往紀念碑另一則去了。
王小毛和齊翮剛貼完齊翮那首《紅梅讚一一獻給敬愛的周總理!》詩歌,就聽見那邊有一個高個的瘦青年在對著紀念碑上剛剛張貼的一首詩高聲朗讀了起來:“故園風雨幾經年,大廈撐持靠擎天。心誌光明同日月,功勳蓋世重河山。傾城人哭哀聲震,漫地花飛白雪翩。空有如濤傷心淚,神鷹高逝永不還。”字字鏗鏘,句句激昂,而且聲音渾厚,字正腔圓。受到他的鼓舞,王小毛清了清嗓子也高聲念起了齊翮的詩,《紅梅讚-一獻給敬愛的周總理》“南昌烈焰騰空起,長征路上戰猶酣,曾家岩上紅梅開,寄意軒轅向朝陽。西花廳裏換日月,擎天巨擘繪故園,外交風雷激雲水,鞠躬盡瘁亦心甘。”王小毛剛一念完,人群中立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快點,齊翮、小毛,你們倆快跟我們撤,大批民兵和公安開始趕往這裏,清場抓人啦。我們已把齊翮你寫的挽聯掛好了。到底是文學才子一支筆,挽聯寫得太好了。好多人在觀看,念誦。”齊翮的同學肖自如穿著便裝,急切地擠到齊翮和王小毛跟前,朝他們大聲說。這次倡議和組織齊翮、王小毛以及齊翮的另一個高中同學吳軍來北京,參加悼念總理的活動,就是肖自如。
“不好,西邊出不去了,民兵和公安已圍上來了。”三人朝紀念碑西廣場望去,他們看見西邊廣場的入口,已有悼念總理的群眾手挽著手,阻攔著民兵和公安進場。這時齊翮和王小毛、肖自如、還有從人群中剛剛擠過來,也穿著便衣的吳軍,他們四人迅速穿過人群後,來到西廣場,他們立刻和西廣場的悼念群眾挽起手臂,加入到紀念碑西邊的悼念隊伍,阻攔著衝來的民兵和公安。齊翮便用他那帶著十足磁性的聲音,起了個頭,唱起了《國際歌》:“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一人領,萬人和,歌聲響遏行雲,激**四方,在天安門廣場,在人民英雄紀念碑的上空嘹亮迴響,立刻匯成了歌聲的海洋。
“快,快抓住那四個年青人,尤其是那個留板寸頭的青年!”民兵和公安以強大的陣勢巳衝破挽手合唱的隊伍。這時不知隊伍中是誰把一頂熱呼呼的駝色毛線帽罩在了齊翮頭上,又有人從頭頂扔過來一條長圍脖給王小毛。肖自如和吳軍便一人扯起齊翮和王小毛的手,朝紀念碑的南麵人群中飛跑去。他們四人剛剛跑到人民英雄念碑的南麵,在他們的前麵,就有大批民兵和公安也正朝他們衝了過來。
齊翮對肖自如和吳軍說:“老肖、老吳,我們四人一起跑,目標太大,這樣吧,你倆是現役軍人,被逮住了麻煩不小。我和小毛是知青,即使被逮住也不怕,吃牢房不是也挺自在嗎?嘿嘿。我們還是按事先的約定,晚上在老肖部隊的留守處招待所碰麵。若三天後我和小毛不能按約定和你們碰麵的話,說明我們已罹難入獄。你們也不必打聽,你倆就趕緊回部隊。兄弟,後會有期,保重!”
“保重!齊翮,小毛!”,說完四個年輕人就倆倆分手,淹沒在洶洶的人海裏。
齊翮和王小毛這次清明能來北京,參加緬懷總理,悼念總理的活動這要從齊翮和王小毛這次回長沙為穿石渡西大隊聯係購買、運輸化肥一事說起。巳回長沙湖南師範學院讀書的趙湘蓉,去年年底得知葉小婷為救學生劉芳媛而落水身亡的消息時,悲痛萬狀,難已平複。近五年的姐妹情深,葉小婷對她在文化功課和身心健康方麵的幫助和關心,始終讓趙湘蓉銘刻在胸,難以忘懷。她原本打算年底邀請久已沒回長沙的葉小婷在春節時回長沙團聚一下。但當她聽到已經調到省歌舞團的餘春桃告訴她,葉小婷舍己救人落水身亡的消息後,才知道她的好姐姐葉小婷已與她陰陽相隔,再難相聚了,除非夢裏相逢。她寫信把齊翮好一頓數落,說小婷姐隨穿石河而遠逝的消息為什麽不及時告訴她,讓她回穿石渡再見小婷姐一麵。趙胡蓉還聽春桃說,穿石渡去年因特大桃花水而造成大的水災,糧食減產,急缺化肥等一些消息後,她坐不住了。近五年的穿石渡插隊生活,留給她最深刻的印象是,穿石渡那方山水的老鄉是那樣的善良淳樸,真誠厚道,就像彭奶奶竟然會為了她趙湘蓉而痛打她那不爭氣的兒子。於是她總是想為穿石渡的父老鄉親做點事。
這次聽春桃說因大水漫灌,田地裏的肥料流失嚴重,亟需補充肥料,而化肥是肥效發揮最快的了。趙湘蓉的叔叔是長沙某化肥廠供銷科長,於是她三番五次地央求她叔叔幫她曾插隊的穿石渡搞兩車化肥。那年頭化肥是計劃調配的物資,不容易搞到。他叔叔通過廠裏的支持三農政策,從機動指標中替趙湘蓉搞到了兩車化肥指標。她立馬高興地用電報向劉有喜報告了這一好消息。於是劉有喜就派齊翮和王小毛回趟長沙,一來提運化肥,二來也讓他們倆回長沙探親。並給了倆人半個月的探親假。齊翮和王小毛,他們是三月底回長沙的。他們辦妥了化肥提貨、運輸一攬子事,把化肥運往穿石渡的第二天,他們倆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齊翮的兩個高中同學一塊聊天。這兩個同學也正在休假,四人一激奮,就合計結伴來北京了。
在長沙提化肥的那幾天,齊翮和王小毛倆人,看著長沙巿民,每天自發去烈士公園緬懷和悼念周總理的不息人流;聽著市民們的街頭巷議,聽他們談論對**的極端厭倦之類的牢騷話。他們就深切地感受到了周總理一逝世,“四人幫”一夥,反革命陰謀奪權的野心,更加召彰了。他們四人在住在軍區大院裏的吳軍家裏,觀看了周總理逝世的追悼會,從追悼會上,他們四人看到鄧小平副總理致悼詞時,一度哽咽的動容鏡頭,四人心情都極為沉重。在談到北京最近數百萬群眾自發地去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緬懷和悼念周總理的事情時,四個青年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年青人高漲的政治熱情又一次被點燃了。
齊翮說:“同學們,這或許已到了**的最後時刻,也是中華民族又一次生死存亡的關鍵。你看江青、張春橋、康生、王洪文、姚禿子這夥人,已經到了圖窮匕現,狗急跳牆的地步,連人民群眾自發地追悼總理的紀念活動都不容許,更令人氣憤的是居然不讓戴黑紗佩白花,真是咄咄怪事。”
“是啊,公道自在人心,他們也不過是逆曆史,逆人民,逆潮流的跳梁小醜,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兩天。”坐在沙發上,身穿軍裝戴著紅五星軍帽的年輕軍人,吳軍憤憤地說。吳軍是在軍區大院長大的青年軍官,某部營教導員,這次也是回家來休假的。
“是的,老吳!我們部隊的一些軍官私下裏總是議論,江青他們太狂妄,典型地挾天子令諸侯,趁毛主席身體堪虞,他們拉邦結派,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把整個國家敗壞到又要一窮二白的境地,真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了!”同樣在沙發上坐著的,就是叫肖自如的青年軍官,他也極為憤慨地說。
肖自如是高一從福建轉學過來的,和吳軍一樣,同樣在部隊大院長大。這次軍校培訓結束,也是回來休假的。聽說他有可能是提副團長的人選,部隊正在考察他。當年在學校,他和齊翮、吳軍,被同學們稱為“物理三劍客”,三人的物理成績,一直在年級遙遙領先,無人超越。這其中又數齊翮的物理知識最紮實最過硬,齊翮又是班長,吳軍和肖自如,自然又敬齊翮三分,三人一直很要好,經常書信來往,互致問候。
肖自如義憤填膺地對吳軍說:“吳軍,我們四人去北京吧,怎麽樣,再過三天就是清明了,清明節,首都群眾會有更多的人去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緬懷和悼念總理的。自總理逝世後,到天安門廣場,到英雄紀念碑獻花圈、獻挽聯、獻詩詞歌賦悼念總理的人群就沒有停止過。齊翮,你這個文學才子,也寫首詩或寫一幅挽聯我們去人民英雄紀念碑張貼,去悼念總理,怎麽樣?”
“去北京呀,我考慮,考慮……”齊翮說。
“考慮什麽,我知道你考慮住處和車費吧,你一年教書的工分,也分不到一百元錢,這事包在我身上,老肖,你包王小毛去北京的費用,怎麽樣,咱們四人明晚就啟程,坐長沙至北京的2次特快!”吳軍十分興奮地說。
“沒有一點問題,我們部隊在北京有留守處,我們就吃住在留守處招待所好了。我本來下周也正好要去北京辦事,就提前去吧。齊翮、漂亮的小毛兄弟就這麽定了。你們回去準備下,齊翮記得把詩詞和挽聯謄抄好,卷起來,放箱子裏,我這裏正好有一隻空箱子,還是新的,是我媽媽去年來長沙給我買的,我沒用過,送給你了,老班長!”肖自如拍拍齊翮的肩膀。肖自如又盯著王小毛看了看,他對王小毛說:“漂亮的小毛兄弟,我總感覺你和我在軍校的一個戰友相像,尤其是臉上這對大酒窩。”
“是嗎,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你肯定是看我臉上的酒窩與他相像吧!”王小毛笑著說。
“也許吧!”肖自如若有所思也對王小毛笑笑說。
齊翮也轉過臉去對肖自如和吳軍說:“老肖、老吳,那好,我和小毛就恭敬不如從命啦,就這樣說好啵。”齊翮的熱情也被激起來了。
齊翮也是差不多十年沒去北京了,上次還是紅衛兵大串聯的時候和葉小婷一起去的。那次他和葉小婷牽著手,擠在人山人海中。那次是毛主席第二次在天安門城樓,接見檢閱百萬紅衛兵造反派小將。在經過天安門城樓前,他們倆跳起來,影影綽綽似乎看到了穿著軍裝,戴著軍帽,手臂上戴著紅袖章的毛主席。毛主席時不時取下軍帽,朝遊行的紅衛兵造反派,揮手致意。他和葉小婷倆人當時激動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裏,流著淚,沙啞著聲音,振臂高呼:“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萬萬歲!”這一晃,歲月悠悠,轉眼十年。如今物是人非,葉小婷已隨穿石河水逝去天國,唯有他自己因不甘命運的安排,而頑強地活於人世間。
齊翮、王小毛、肖自如、吳軍在悼念總理的洶洶人群中分手後,來不及細想,倆人折轉身就朝東跑,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各自邁開長腿朝火車站方向跑去。他們奮力跑了差不多兩裏路遠,實在跑不動了,於是倆人停下來喘著粗氣。齊翮上氣不接下氣的對王小毛說:“小毛,我們去王府井大街吧,那裏人流混雜,沒人認識我們。再說,我們已經擺脫了民兵和公安,估計這裏距離王府井也不遠了。”
“好,聽你的齊翮哥哥,你把帽子再往下拉一點,我也把圍巾往上拉一點,你壓住眉毛,我遮住嘴巴,即使萬一碰上熟人也認不出我們,嘿嘿……”王小毛笑著說。說著,倆人裝出若無其事的神情,大搖大擺並排朝王府井大街走去。
“小毛,你爸爸還在瀏陽磷礦嗎,很多下放和關到牛棚裏的老幹部都陸陸續續回來了啊。”齊翮關切地問王小毛。“誰說不是呢,我前年那趟去瀏陽,我爸爸隻說,我們家庭政治背景複雜,親戚大多在美國,或是台灣。估計**不結束,爸爸他很難回到長沙,像我們一樣,哪次招工、推薦上大學有我們的份呢?盡管劉書記為我們據力爭取,但還不是泥牛入海,無消息。熬吧,熬燼燈芯耗幹油,慢慢熬到五更頭。好在穿石渡的老鄉待我們很好,尤其是肖爺爺、肖奶奶把我當親孫子看待,我已知足了。隻是現在電灌站工作繁忙,沒時間看書啦。你上次借給我的《呼嘯山莊》我還沒看完呢。真的,齊翮哥哥,《呼嘯山莊》我怎麽有點看不下去呢?看《基督山伯爵》、《三個火槍手》我幾乎是卷不釋手,一口氣讀完的。”王小毛邊走邊慢慢地跟齊翮說著。
“哦,是嗎?那我就跟你扯一扯《呼嘯山莊》吧,這本書是英國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的代表作,也是西歐19世紀批判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作之一,小說故事情節並不複雜。作品描寫吉卜賽棄兒希斯克利夫被山莊的老主人收養後,因在莊園受辱加之戀愛不遂,於是外出致富,回莊園後,他對曾經的女友凱瑟琳,已嫁給地主林頓極為不滿,於是他便對林頓及其子女進行報複。小說充滿強烈的反壓迫、爭取幸福的鬥爭精神,又始終籠罩著離奇、緊張的浪漫氣氛。小毛,你說看《基督山伯爵》一口氣讀完,《呼嘯山莊》卻看不下去。那好,我們就來對比一下兩部作品的異同吧。或許,對比之後,你就會對《呼嘯山莊》產生和《基督山伯爵》一樣的濃厚興趣呢。其實這部小說和巜基督山伯爵》一樣,都屬於以複仇為主、探究人性為主題的的複仇文學一類,兩部作品都是深受讀者極為喜愛的經典巨著。《呼嘯山莊》中的希斯克利夫的複仇相較《基督山伯爵》中的埃德蒙.唐代斯的複仇更具瘋狂、凶狠,範圍也更加大化。希斯克利夫是因為失去所愛又遭屈辱之後而把深刻仇恨及殘忍的複仇擴大到了對地主林頓一家及其所代表的整個資產階級。而《基督山伯爵》中的埃德蒙.唐代斯隻想為自己所受的冤屈和苦難向他的三個仇人複仇,對其他人卻表現出“博愛”。他的複仇似乎都是按上帝的旨意進行的,當然,二者複仇的目的卻是一樣的,都是以捍衛個人尊嚴和愛情為宗旨的複仇。而兩部作品也正是歌頌了彼此筆下主人公的複仇是正義的,神聖的這個主旨。因為他們既受到了肉體上的虐待,同時也遭受了精神上的創傷,所以他們最終都對自己的複仇對象同樣實施了精神上的摧毀。這和中國文學所表現的因果報應是不是異曲同工呢?《基督山伯爵》中的複仇最終選擇了心靈上的救贖和醒悟以及對複仇對象的寬恕。所以他的結局是收獲了嶄新而真摯的愛。《呼嘯山莊》的複仇結局正好相反,主人公並沒有喚醒自己內心的救贖,他認為百罪莫贖,活著即是痛苦,最終選擇了死亡。小毛,懂了嗎?”齊翮言簡意賅,一下子把《呼嘯山莊》與《基督山伯爵》就主題、情節,故事所表現的主人公的人文個性和結局,用對比分析的方法進行了評論。
王小毛如醍醐灌頂,頓悟開竅。他十分真摯地對齊翮說:“謝謝啦,齊翮哥哥,你講得真好,分析得透徹而深刻,直中肯綮。我真正佩服你,崇拜你,要不是你和小婷姐,我現在還不是文盲一個呀!”
“小毛,咱倆之間就別客氣了,還崇拜呢,說啥話呀。不過,我認為真正能夠救贖我們自己的,就是知識,知識改變命運哦,隻有知識才能打開我們通往幸福之路的那扇大門。你說你現在在電灌站忙得要死,但也要學會忙裏偷閑呀,學習真如逆水行舟呢!”齊翮真誠地對王小毛說,王小毛信服地朝齊翮點點頭。
他們倆說著說著就來到了王府井大街,王小毛說:“齊翮哥哥我們去百貨大樓吧,聽說這是北京最大的百貨大樓,可以和上海的第一百貨大樓媲美呢。”
“好呀,反正現在我們已經脫險了,還不知道吳軍和肖自如怎麽樣了,但願他們倆也沒啥事吧!”齊翮說。
“他們肯定沒有事,他們是軍人,跑得比我們還快,而且更機靈。”王小毛說。
“我也是這麽想的,正因為吳軍和肖自如是軍人,我才更為耽心,因為要是被抓了,那可就麻煩大了。願菩薩保佑,願菩薩保佑!”齊翮雙手合十,口中念叨著。
“唉,王小毛、齊翮怎麽會是你們?”從百貨大樓一樓諾大的大廳中迎麵款款走來的餘春桃驚喜地對正在大廳裏徘徊的王小毛和齊翮說。
“是啊,春桃姐,怎麽你也來北京啦,這麽巧?”王小毛也笑著說。
“真是巧了,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啊。餘春桃,我就不叫姐啦,咱倆同年歲。你是來北京演出吧?”齊翮望著打扮得雖素淨但仍彰顯出一種高雅藝術氣質的餘春桃笑著說。
“真聰明,齊翮,你怎麽知道的?”餘春桃也望向齊翮說。
“白天不是在劇組調嗓子,就是抽空逛商店,晚上有演出,出不來,這還看不出呀。”齊翮說。
“餘春桃,你在這兒呀,我隻看了一會兒服裝,就找不見你了,原來碰到熟人啦?”喬芊羽從商場服裝櫃跑了過來。
“是的啦,來芊羽,給你介紹下,戴毛線帽,穿一身黑衣服的帥氣青年是齊翮,我們穿石渡的下鄉知青中有名的大才子。圍長圍巾,穿黑色風衣的英俊少年王小毛,他也是我們穿石渡的下鄉知青。”餘春桃微笑著對喬芊羽說。
然後,她又拉過喬芊羽的手,對齊翮和王小毛說:“喬芊羽,我們歌舞團的台柱子,藝術世家出來的小家碧玉,哈哈哈!”“你們好!別聽餘春桃亂講,台柱子哪是我呀,我是千年B角好啵,人家餘大小姐才是台柱子呢。有她在,就沒我什麽戲,哈哈哈!”喬芊羽也打著哈哈說。
齊翮和王小毛都各自作了自我介紹。齊翮望了望喬芊羽,心裏思忖,的確如餘春桃所說,喬芊羽真就是小家碧玉。她中等身材,玲瓏曼妙,輕盈可掬,丹鳳眼,柳葉眉,小巧挺堅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笑起來銀鈴似的聲音,悅耳動聽。
喬芊羽很大方地朝齊翮說:“餘春桃,這就是你常說的妹夫呀,文學才子呀,一看就滿身書卷氣,一種大知識分子的氣派,尤其是這駝色毛線帽一戴……”
“老漢一個,風幹的核桃一枚,是吧,哈哈哈!”齊翮不等喬芊羽說完,自我調侃起來。
“好啦,不開玩笑啦,齊翮,我也不問你們怎麽來北京了,改天我們再約時間打講,你們住在哪,到時我和芊羽去找你們。明晚,我們歌舞團在首都劇場首場演出,我這正好有兩張招待票,你們倆來看演出吧!”餘春桃笑著從背包裏掏出兩張票遞給齊翮。
“太好啦,終於可以看到春桃姐的演出了,而且還是在首都劇院,真的,太好了!”王小毛極其興奮地說。
“春桃,兩張票不夠呀,我還有兩個同學,我和小毛住在他們部隊的留守處招待所。”齊翮說。
“我這裏還有兩張招待票,正好,還沒送出去,給你吧。”喬芊羽微笑著也從背包裏掏出兩張票,遞給齊翮。
齊翮接過票,笑著對餘春桃和喬芊羽邊道謝,他說:“謝謝,感謝兩位藝術家,明晚我們萬分榮幸,將一睹二位的精彩演出,那我們就此別過,明晚再見!”
“好的,齊翮、王小毛,明晚見,走芊羽,下午要排練,我們趕快回團裏吧。”餘春桃笑著與齊翮、王小毛告別,喬芊羽也對他們倆揮揮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