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分手後,齊翮和王小毛輾轉換車,回到北京百萬莊肖自如部隊留守處的招待所。吳軍和肖自如已經回來了,四人分別談論著今天在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那既讓人激動萬分,又讓人驚險萬分的遭遇。四人都十分慶幸能逃過民兵和公安的攔劫和追蹤。齊翮說:“今天真要感謝那位不知名的同誌,不是他把毛線帽罩在我的頭上,恐怕今天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你們沒聽見嗎?,民兵拿著嗽叭高喊著‘抓住那個理板寸頭的青年’,嘿嘿嘿。老吳、老肖,我倒是有點擔心你們倆,我真怕你們被抓住,你們可是現役軍人啦,而且老肖可能還要提副團長呢。”

“我倒是真正不怕吳軍和肖自如倆人被抓,軍人出身,跑得飛快不說,還這樣的機警。”王小毛說。

“不過,今天確實是有幾分驚險。但今天太值了,這樣的壯舉,恐怕全世界都沒出現過,我真沒見過覺醒起來的民眾,有這樣的偉力。這也不難理解,**快十年啦,這場所謂的革命給中國造成的深重災難真可以說是罄竹難書,它已引起了全國人民的極度厭倦和怨怒。”吳軍激動地說。

“是的,我們在往南衝的時候,有些來阻攔和抓人的民兵、公安就自動讓開了一個口子,讓悼念的人群趕快逃離現場。不是我和吳軍跑得快和機警,而是全國人民同仇敵愾,群情憤恨,充滿了對以江青為首的一小撮擋車的螳臂,撼樹螞蟻的仇恨!齊翮,你沒看見你指揮大家唱《國際歌》時,眾誌成城,萬眾一心的**場麵嗎!”肖自如慷慨激昂地站起身哼起《義勇軍進行曲來》。

齊翮興奮起來,他先用低沉激昂的歌聲朗誦起魯迅的詩歌:“萬家墨麵沒蒿萊,敢有歌吟動地哀,心事浩茫連廣宇,於無聲處聽驚雷!”誦完後,齊翮仍**澎湃,他遂又朗誦起高爾基的《海燕》來:“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著烏雲。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海燕像黑色的閃電,在高傲地飛翔……這個敏感的精靈,它從雷聲的震怒裏,早就聽出了困乏,它深信,烏雲遮不住太陽,是的,遮不住的!……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閃電中間,高傲的飛翔,這是勝利的預言家在叫喊:讓暴風雨來得猛烈些吧!”齊翮剛一朗誦完,“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四個熱血青年又唱起《國歌》來,此刻四個青年人都是淚花閃爍,熱血澎湃,低沉、雄壯、鏗鏘有力的歌聲在肖自如所在部隊留守處的招待所迴旋飄**,久久都不消散。

首都劇場,燈火輝煌,座無虛席。舞台正中的上方懸掛著“湖南省民間歌舞團赴京匯報演出”的大幅橫聯,金紅色的絲絨大幕在一束束舞台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演出鈴聲響過後,高大挺拔的男報幕員,穿著一身白色的立領中山裝,走上舞台麵對著觀眾的右前方,他用渾厚、磁性十足的聲音高聲地報幕:“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裏埃!湖南省民間歌舞團赴京匯報首場演出,現在開始。第一個節目,大合唱《天上太陽紅彤彤》,男聲領唱者何曙光,女聲領唱者餘春桃,請欣賞!”

大幕拉開,指揮向觀眾敬過禮之後,回轉身對兩位領唱的男女演員點點頭,右手揚起指揮棒,左手五指伸開,音樂便在他優雅揮動著的指揮手勢下響起。樂聲奏過前奏曲之後,清亮、悠遠,深情富有金屬質地的女聲似從大海之上,高山之巔,五彩雲霞之間,慢慢飄來:“天上喲,有一輪金色的太陽,地上呀,有一位世紀的偉人。哎,依呀呀子喲,天上的太陽哎紅呀彤彤,紅彤彤;地上的偉人喲,毛呀澤東,毛澤東。”

這時低沉激越同樣有著金屬質地的男聲響起:“太陽紅彤彤,偉人毛澤東,太陽紅彤彤,偉人毛澤東!”

緊接著樂隊奏起高昂的主旋律,女聲合唱:“天上太陽紅呀紅彤彤,地上的太陽是毛澤東,他領著人民求解放哎,他是人民的大救星呀,依呀呀子喲,呀依依子喲哎,他是人民的大救星啦……”

接著是男聲合唱:“天上,天上太陽,紅呀紅彤彤,世紀偉人毛呀毛澤東,毛澤東,梭啦依子喲哎,依子呀子喲哎,世紀那個偉人是毛澤東!”二部輪唱把第一支歌曲推向了演出的**。

一陣暴風雨般的掌聲響過後,男報幕員又走到舞台右前方,“請欣賞,第二支歌《韶山紅日升》”

沒有奏樂,隻有背景悠遠、綿長而又低迴的男高音的清聲,在山山嶺嶺,源遠流長的亙古洪荒之中傳來,何曙光高亢悠揚厚重如金屬叮璫撞晌,綿綿不絕的音腔在整個演出大廳縈繞回**,像一縷縷清風一般,漸漸飄向遠方的山山嶺嶺。

“韶山哎,高來喲嗬,紅日哎,東升喲嘿哎呀……”

此時清脆、婉轉、飄渺的女聲又接續著漸近清失在遠方山山嶺嶺低迴的男聲由遠漸近悠悠颺颺的飄來,那如同潺潺溪流般的金屬聲腔,似乎穿越在千年世紀,在曠古山林,在流淌不息的江河之上,響遏行雲。

“韶山喲高來呀,紅日哎東升,毛主席喲,領著我們,砸碎千年呀鐵鎖,求解放喲,鬧革命!”伴奏聲同時響起,男女合唱也應聲附和。全場觀眾都沉浸在激越高昂的歌聲中,熱血奔湧,心旌搖動,仿佛正跟著毛主席在尋求解放的道路上,艱苦卓絕,昂奮向前。

演出結束,齊翮等四人在後台找到了餘春桃、喬芊羽倆人。“春桃,你真不愧是女高音金屬嗓聲,你的歌聲真是動人心弦,引人入勝,仿佛遠古綿綿韶樂,繞梁不絕。”齊翮興奮地伸出大拇指稱讚餘春桃。接著他又稱讚喬芊羽的獨唱《頌歌一曲唱韶山》把對毛主席的歌頌,唱得深情款款,動人心弦。

王小毛也稱讚餘春桃的聲音,仿佛是穿石渡那潺潺的流水聲,山林澗纏綿的鳥鳴聲。尤其是春桃姐獨唱的《千裏煙波下洞庭》具有撼人心魄,感人肺腑,洗人耳目的強大感染力。仿佛讓人在煙波浩渺的八百裏洞庭,千裏船帆送公糧的船畈上,與藍天白雲對歌,與荷花蘆葦吟頌,讓全場的聽眾如飲甘露一般心醉迷漓。

“好啦,好啦,小毛,你人這麽帥氣,話也說得這麽動聽,跟齊翮學的吧,小嘴劈裏叭啦,蠻會捧人的,說的比我唱的還好聽啦!”餘春桃笑著對王小毛說。

“來,隻顧誇兩位藝術家了,把這哥倆晾一邊了,這位個頭稍高的英俊軍官是吳軍,我高中同學。這位風流倜儻,氣質不凡的年青軍官肖自如,也是我的高中同學。”齊翮笑著把吳軍、肖自如倆人介紹給春桃和芊羽倆人。

“謝謝二位,今晚能來捧場。”餘春桃和喬芊羽滿麵春風的和吳軍、肖自如握手認識。

“這樣吧,齊翮,春桃和芊羽今晚演出也累了,明天中午我為東,在‘全聚德’請兩位大藝術家賞光,品嚐下京城名菜‘北京烤鴨’,怎麽樣?”肖自如望著齊翮,對餘春桃和喬芊羽說。

“好呀,好呀,明晚,我們就回長沙啦,兩位藝術家,可別不給麵子哦。”齊翮也望著餘春桃和喬芊羽說。

“芊羽,明天中午團裏沒安排,我們就借花獻佛,為他們哥四個送行吧。”餘春桃對喬芊羽說。

“好呀,我沒意見,隻是讓你們破費了。”喬芊羽對著肖自如,緋紅著自己一張漂亮的臉蛋喜笑盈盈地說。

“哪裏話,交朋友而已。那就這麽定啦,明天11點‘全聚德’大門口見!”肖自如望著喬芊羽也豪爽地說。

吳軍也讚揚了餘春桃和喬芊羽今晚精彩絕倫的演出,隨後對餘春桃和喬芊羽笑著說:“二位,我們就不耽誤二位禦妝啦,告辭了,明天見哈。”

“好,明天見!”說著四人與餘春桃和喬芊羽一一告別,走出劇院後台。

北京前門西大街,全聚德烤鴨店的烤鴨。圍城而生的味道,沉澱著京城飲食文化的曆史,承載著京腔京韻的故事,匯聚著八方遊客京味的記憶。有人說京師美食,莫妙於鴨。你看那金黃油亮,撲鼻濃香,皮焦肉嫩,入口即化的烤鴨,服務生推到你桌旁,望一眼就就口舌生津。服務生熟練的操刀片皮,把油紅金亮,自帶微薄嫩肉的鴨皮片,整整齊齊擺放在一長條的橢圓形藍花瓷盤中,端盤上桌;服務生再把片過皮的肉分離骨架,切成薄片,也用一長條橢圓形的藍花瓷盤,裝好端上桌。然後像變戲法一樣把小碟的黃瓜條、大蔥絲、蝦片、甜麵醬、豉油和小炊餅及其它各色用來包裏炊餅的小菜端上桌,你便可以大快朵頤了。

大家都很守時,四男兩女會齊後,進入早以訂好的房間,剛一落坐。服務生便推門進來,把烤鴨,按片皮、剔肉,拆骨,熬湯四道工序完成後,再把蒸好的薄炊餅和各色小菜碟端上桌“各位,烤鴨部分上齊了,您啦,可以開吃啦。下道菜需要時,再喊我。得嘞!”說著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做了個跨步,兩隻胳膊一張便出去了。服務生一口圓潤的京腔,一套十足的京劇做派,叫大家看著十分地養眼,心情也格外舒暢。

這邊肖自如和吳軍兩人各從身邊的軍挎包中摸出一支低度酒來,他們替各位篩上。餘春桃說:“謝謝啦,兩位,我也和齊翮一樣,叫你們老肖、老吳吧,你們也就別客氣啦。這裏除漂亮的小毛弟弟外,我們都是同齡人。酒我和芊羽是不能喝的,你們四人隨意好了。”

“好,這樣好,都是年青人就沒那麽多講究啦,那春桃你和芊羽吃菜,喝湯,我們四人也少喝點,晚上的火車呢。”齊翮對大家說。

“好吧,吃菜,別客氣。”吳軍對春桃和芊羽說,並一人跟她們倆卷了一張包好片皮和小菜的炊餅。

“吳大哥就是細致,這事應該我來,我最小,理應為在座的哥哥姐姐服務。”王小毛笑著說。

“好啦,都別客氣,都自己來,自己動手,豐衣食足。哈哈哈!”齊翮說。

“好呀,大才子,順手拈來,順口溜呀,豐衣足食,在你那裏就是豐衣食足啦。”餘春桃笑著對齊翮調侃道。大家邊說邊動起筷子來。

“哈哈哈,還大才子呢,剛才是我口誤啦,把‘豐衣足食’誤說為‘豐衣食足’還讓春桃你謬誇為我圓場,見笑,見笑,貽笑大方了!”齊翮雙手作揖,向眾人抱歉。

肖自如卷好一張炊餅遞給餘春桃說:“春桃,昨晚聽齊翮說,你未婚夫也在長沙工學院讀了三年書?是嗎,叫肖桂秋!”

“是呀,是呀,你們認識?”餘春桃對肖自如驚喜地問道。

“豈止是認識呀,還是好朋友呢。桂秋兄既是家門,又和我十分要好,我們在學校就認了家門呢。桂秋兄人帥,我總感覺王小毛有點和桂秋兄掛相呀,都有對大酒窩。”肖自如笑著對餘春桃說。

“是的,別人都這樣說,當初插隊安置分配到肖伯伯家時,劉書記和石隊長也覺得小毛有點像桂秋,說把小毛安置在肖伯伯家,讓肖伯伯家又多一個小桂秋呢。哈哈哈,是啵,漂亮的小毛弟弟?”餘春桃笑著說。

王小毛笑了笑說:“是吧,可是我哪有桂秋哥哥帥氣優秀呀,他是又英武又帥氣又優秀的軍官呀!”

“是的,人帥脾氣性格好,在學校學習也特別吃苦努力,大家都喜歡他。他是南方人,卻在黑龍江邊防部隊服役,不容易呀,他高我一屆。”肖自如說。

“當然啦,桂秋參軍前學曆低,隻初中畢業。文化基礎差呀,在長沙工學院這樣的軍事學院,要把成績搞上去,對你們66屆的高中畢業生不會太吃力,對桂秋就不那麽輕鬆了。”餘春桃說。

“說的是呀,長沙工學院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70年才主體遷來長沙的。文革前想考這所學院可不容易呢,桂秋兄不錯呀,搶救過民兵,榮立過三等功,參加過珍寶島自衛反擊戰,又榮立了二等功。作為農村兵,他的進步和升遷,恐怕是一個奇跡更是一個典型呢。他從學校回部隊不久,就升任副團長,管著他們團通訊技術和科研等工作,是部隊技術型人才呀,實在不簡單。啥時候吃你們的喜糖呢,春桃?”肖自如嘻嘻地笑著,誠懇他問春桃。

“本來打算去年春節時我們就結婚的,但桂秋任副團長後,工作更忙了,全團的技術培訓、考核、科研等一大攤事,都要負責籌劃開展,所以春節根本就沒有時間回穿石渡休探親假。而且我去年快年底時,也才辦好調動,一切都趕上了,婚期也就延遲啦。後來我們又想著今年五一勞動節結婚吧,現在看來又要延期了。我剛調到省歌舞團,演出任務重,桂秋升任副團長這一年多,事情也特別忙,到年底看吧。肖團長,你怎麽樣,朋友找好了吧,要沒找妥,把芊羽介紹給你怎麽樣?”餘春桃嘻嘻地笑著對肖自如說。

“我還沒找呢,不急,男人嘛晚點不怕。不過,相互認識下也好,你說是吧!”肖自如對餘春桃說。

“那好,我回團裏跟芊羽扯扯,相互留下聯係方式吧。”餘春桃微笑著說。

“你們倆唧唧呱呱說啥呢?真是遇到故交啦,這麽多話哩。”喬芊羽結束了與吳軍、齊翮、王小毛的談話,湊到餘春桃這邊,笑著對兩人說。

“正說你呢,我還說等回團裏再和你扯這事,既然趕上啦,說明有緣。芊羽快來,你和肖副團長互相留下聯係方式吧!”餘春桃對喬芊羽說。

“春桃,你就宣布我是副團長啦,還在考察呢,隨時都有變化。留下聯係方式倒不錯,芊羽,這是我的通信地址,給你吧。”肖自如說著把隨身帶的日記本和鋼筆遞給喬芊羽。喬芊羽臉微微一紅,也就接過肖自如遞過來的日記本和筆,迅急寫下自己的通信地址,然後把日記本和筆還給肖自如,故作鎮定地和齊翮聊了起來。

肖桂秋快二十年的軍旅生涯,的確很輝煌。他是農村兵,文化也不高,這一點,淳樸善良,又極能吃苦耐勞的肖桂秋時刻銘記著。60年,臘梅姐難產過世後,桂秋深受打擊,他也曾一度悲痛消沉,好在梅生的到來給了他一絲慰藉,加之要和爹爹、姆媽照顧沒奶吃的梅生,他無暇顧及自己的悲傷。肖漢明曆來就把桂秋看得十分重,桂秋體質從小就不好,一到冬天手腳冰冷,血氣不足。肖漢明白天把小桂秋裹在自己上身的棉衣裏,隻讓小桂秋露出小腦袋,晚上就把小桂秋塞進自己的棉褲襠裏,也隻露出小腦袋。他是把桂秋含在口中怕化了,棒在手裏怕掉了。就連他老婆也說他太過把人看重了,會寵壞孩子的。但桂秋卻是天生的乖順,從小到大,沒讓爹娘操過心,著過急。尤其是特別聽他爹爹的話,凡事都告訴爹爹,和爹爹商量,從不迕逆。桂秋在肖漢明兩夫婦,百般愛護教養下涵養了極為善良,極富愛心,極其溫和又淳樸勤奮的個性。那年冬季招兵,肖桂秋是獨子,本來不在招兵之列,且又是招往黑龍江邊防部隊的兵,肖漢明壓根就不想讓桂秋去參軍,但他看他的秋秋為臘梅姐的事極度傷心,也就同意肖桂秋參軍了。的確南方人對北方邊境的氣候,極端艱苦條件還是有點犯怵的。但肖漢明為了讓桂秋早日走出失去臘梅的痛苦,由當初的不同意轉變為極力支持桂秋應征入伍。加之來招兵的那個連長又特別喜歡桂秋,這樣肖桂秋順利入伍了,他跟隨招新兵的那個連長,從暖陽和煦,青山疊翠的穿石渡到了白雪飄飄,天寒地凍的東北邊境線上。

在部隊的新兵訓練中,桂秋勤奮能吃苦,好脾氣,又機智,新兵連連長、教導員都喜歡這個南方來的娃娃兵。尤其是在新兵訓練匯報時,這個帥氣機智的新兵一下子就被下來檢閱新兵訓練的師長看中了。新兵連訓練結束後,他就分到了師長身邊當勤務兵。這段勤務兵的軍旅生涯如同好風憑借力,送你上青雲一樣,讓肖桂秋在部隊開了掛一樣的進步。師長特別喜歡這個十八歲的娃娃兵,他善良的天性,淳樸而又機智的為人處事的作風,以及溫和可人的脾氣不僅僅是得到了師長喜愛,就連師長一家人都喜歡他。肖桂秋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端茶倒水,洗衣鋪床,雖然沒有技術含量,但卻需要情感和機智。師長是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人,一身有幾處槍傷,陰天下雨腰酸背痛,要真心實意的關心他,為他舒緩痛苦。肖桂秋懂得照顧師長就要像在自己爹媽身邊一樣,貼心孝順,時時噓寒問暖。肖桂秋這些事都做得心細如發,無微不至。在他眼裏師長真就成了自己的父親,他把師長侍候得心情舒暢,精神充沛,每天都充滿了精氣神,處理起軍務來也順心樂意,意氣風發的。

他和師長外出開會,下基層,下麵的幹部也喜歡和他套近乎,了解一些他們想知道的事情,但肖桂秋是極有分寸的,什麽話該講不該講,他心裏明鏡似的,但他又不會得罪他們。他懂得他和師長就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正因為他是把師長當自己的父親真心愛護體貼,那師長也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一樣對待。桂秋也深諳人情世故,對師長的家人也當做自己的家人,師長家人的三生兩節他都會事先提醒,幫助操辦,忙前忙後。師長的老婆總是喜孜孜地在軍區大院中誇肖桂秋說:“老爺子身邊的這個勤務兵娃娃,是我見過最好的勤務兵,勝過自己的親兒子。長得帥氣好看不說,心地善良細致,真是難得,老爺子都舍不得把他放下去鍛煉啦!”

師長雖有些舍不得把肖桂秋放下去鍛煉,但為了肖桂秋的前途著想,師長忍痛也要割愛。

肖桂秋在師長身邊呆了兩年後,他又到了連隊。而且在幫助地方訓練基幹民兵時,因搶救不會扔手榴彈的民兵而榮立了三等功。回部隊後,肖桂秋就做了通訊班的班長。作為一個南方來的兵,在冰天雪地的東北做一個邊防巡邏兵,地域的差別,氣候的差別,生活習性的差別,這對肖桂秋來說都不是那樣簡單的事。雖說在部隊這所大熔爐裏,可以較快的改變一個人,但與生俱來的體質健康,改變起來也不是容易的事。肖桂秋天生怕冷,偏偏服役的地方有長達半年以上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是常態,極端天氣下氣溫會接近零下四十度。於是,肖桂秋便在日記中向冰雪世界發出誓言:“南國好兒男,誓死衛邊關,嚴寒何所懼,丹心迎朝陽!”不光寫在日記本上,肖桂秋他說到做到。於是,軍營的操場上,便常常會在溫度最低的夜半至淩晨,看到一個矯健的身影,由穿著棉衣,到毛衣,到襯衫,最後隻穿著一條平腳的軍短褲,繞場跑步訓練。由慢跑到快跑,到最後衝刺,直跑得肖桂秋熱汗騰騰,臉色紅潤。半年下來,肖桂秋已如同北國的雄鷹,展翅在冰天雪地千裏邊關的巡邏線上,博擊在珍寶島自衛反擊戰的槍林彈雨中。

參加珍寶島自衛反擊戰時,肖桂秋已進入了軍旅生涯的第九個年頭了。身為通訊連連長的他,九年的軍旅生涯已把他從南方來的一個娃娃兵曆練成了一個硬派軍人。在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嚴寒日子裏,要保障部隊暢通的通信聯絡,進行無線通信幹擾和反幹擾,組織實施邊防軍郵通勤服務並在現代戰爭中發揮重要作用,這決不是說說話就能幹好的。要完成好這一係列的任務是極其艱巨的,正如肖桂秋離開師長時,師長告誡他的,要脫一層皮,換一幅腦瓜子,才能勝任部隊通訊工作的。在部隊中,通信兵作為專業兵種,他擔負著對部隊通信、通信工程、通信技術保障、指揮自動信息交換、傳真通信和數字保密通信的各種專業複雜的軍事重任。肖桂秋剛下連隊任通訊兵,對這些是十分生疏的,好在前任班長李銳是個城市兵,且又是63年的高中畢業生,在電訊技術和電訊工程方麵很有一套。他喜歡這個從師長身邊下來的勤務兵肖桂秋,這個小兄弟,聰明好學,勤奮努力,而且善良淳樸,善解人意。他不同其他一些通訊兵,認為通訊兵嗎,不就是隻要保證通訊暢通就行了嗎,學了點皮毛就講價錢。怕野外辛苦,對野外埋設電覽,架杆拉線總是不太情願甚至借故推托。肖桂秋卻是一門心思跟著李銳學習通訊技術和知識,從不講任何條件,絕對服從安排的一個通迅新兵。

野外通訊工程再苦再累,他不但不推托,而且總是積極爭取去完成好每一項任務。而班長李銳也就把這個新來的通訊小兵,帶在身邊,手把手教,悉心指導。輔導他有關現代通訊技術知識,把一些他平時輔導其他通迅兵,不曾教過的許多通訊的科學技術本領也傳授給了肖桂秋。勤學好問,苦練通訊技術本領,一門心思撲在邊防部隊通訊技術崗位上的肖桂秋,也不負眾望,進步神速。

一年後,李銳升任通訊排長,肖桂秋自然升任通訊班班長,兩年後李銳升任通訊連連長,肖桂秋就順其自然接任了李銳通訊排長的職務。升任通訊排長後的肖桂秋幹得更起勁了,他不僅僅自己全意全意幹好通訊工作,還熱心帶領全排的通訊戰士堅持做好邊防線上極為重要的每一項通訊工作。在邊防線上鋪設電覽,立杆架線是極辛苦的事。凍土堅硬,一鍬下去,虎口震裂,疼痛不已。每每接到要搶修野外的通訊設備的任務,不管室外朔風怒吼,大雪紛飛,道路結冰,作為通訊兵,必須立即出發,奔赴故障地點,爭取最短時間排除故障,保證通信的暢通。千裏邊境線,常常是武裝到牙齒的敵人,他們在尋找一切時機,入侵我們的國土,進行破壞,因此保持通信的暢通,保證戰機的時效都是刻不容緩的。而且迅速地傳送命令、指示和報告,按時傳遞各種文件作為通訊兵的基本職責,你必須熟記有關單位的番號、代號,熟記口令、路標、信號和敵我識別標誌,熟記有關首長和單位的位置、距離、路線以及沿途情況,因此你就必須鍛煉超強的記憶力,具有應對一切事態,瞬息萬變的機警和機智。除了有線,還有無線電波的聯通,要保證電波信號順暢不間斷傳遞,必須精準地計算出通信方向的密位,通視情況,架設選址及參數頻率。這些肖桂秋都用他“迅速、準確、保密、不間斷”的九字口訣刻苦地鑽研著,虛心地學習著。

當時從師長身邊要下連隊之前,肖桂秋在征詢師長的意見時問師長:“首長,您覺得我是當好一個普通的步兵呢,還是通訊兵、運輸兵、工程兵,哪個兵種最適合我,或者是哪個兵種最能發揮我的性格特長?”

師長笑著告訴他:“娃娃,你都行,但技術含量較複雜的我看是通訊兵種,而這比較適合你的個性特征。我相信,你下去不出三五年,定能幹出個人樣來。但是,你給老子我記住,‘鬆炮兵,緊步兵,稀稀拉拉通訊兵。’你別以為通訊兵是軍隊最舒服的兵種,要幹好它,你必須準備脫一身皮,換一幅腦瓜子囉。去吧,去幹通訊兵,三年後,混不出個人樣來,別回來見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