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眼睛驟然睜大。
但，她什麽也沒說，心中隱隱襲上不安的情緒，她甚至覺察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在滲汗。
“小月。”
周英傑眉頭輕輕一蹙，眼底翻滾起巨浪。
“青青，也是齊勝文抱過來的孩子。剛滿月的一個孩子。”
不論現在周英傑說什麽，潘月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也許是天冷，人的表情自然不豐富了。
也許，最近炸裂的事情太多……
周青青不是周家的孩子，潘月早就知道。可是齊勝文抱周青青來的目的是什麽，還是威脅周大霖為他辦事麽？
潘月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想。
周青青現在十一歲不到，齊勝文那時候已經是部隊的領導了，職位上也比周大霖高不少……
他沒必要用再用孩子拿捏周大霖。
天台邊緣，周英傑手肘搭在水泥護欄上，身子微微向前傾。
“她說，我爸起初不願意要青青，夫妻倆合計了一下，想把青青送進附近的孤兒院。還是我媽覺得青青可憐，於是就留在身邊了。”
潘月有些疑問。
“你那時候在哪？”
周英傑抿了一下嘴角，目光一直落在遠方光禿禿的街景上。
“在軍校。”
周英傑的聲音很沉，仿佛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的這幾個字。
他一隻手托著下頜，有些疲累。
“我問了王娟娟，為什麽我當時回家探親，還記得我媽大著肚子的媽模樣。他們在演戲給我看，是不是擔心我對青青不好？”
“她告訴我，就是為了掩人耳目。我媽不想讓別人知道青青是抱養的。”
潘月隻是看著她，依舊不言聲。
顯然，王娟娟提供的答案，不能說服周英傑。
這也是潘月的疑惑。
渭陽的部隊上，沒人懷疑周英傑的來曆。
大家沒人懷疑周英傑不是周家兩口子親生的，也就沒人知道周大霖不能生育這個秘密。
既然這樣，周青青包養的事情，有必要費這麽大勁兒隱瞞麽？
莫非……
潘月正想著，她突然看見周英傑眼底劃過了痛苦。
這痛苦和前兩天不一樣，他的絕望裏，還帶著幾成恨意。
潘月的目光滑向周英傑的手，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握住水泥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邊緣已經發白。
“周英傑，說話說全套，明白了麽？”
潘月隨口一說，周英傑身子立刻軟了些。
他放開水泥扶手，用手搓了一把臉。
他扭身看著潘月，無奈地笑了一下，但笑容很慘。
“王娟娟告訴我，青青，其實是齊勝文的孩子……”
這句話說出口，震得潘月腦袋嗡嗡叫，一陣耳鳴伴著一陣頭疼，潘月已經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了。
“她說，齊勝文當時下鄉。和城裏去的女知青混在了一起，女知青指望齊勝文給回城名額，心甘情願給齊勝文睡。”
周英傑的話緩緩入耳，潘月的視聽功能也逐漸恢複。
“後來，齊勝文還真給女知青解決了上調的名額。臨走前，女知青也臨產了。她生下孩子扔給齊勝文，拿著調令就離開了。”
一旁，潘月打胸腔裏擠出冷笑。
“齊勝文挺厲害，把自己的孩子也塞給了你爸。就算是薅羊毛！也不能總得著一隻羊薅吧？”
說這話的時候，潘月腦中劃過周青青的臉，她忍了忍，終究還是閉嘴不言。不管怎麽樣，周青青是周家養大的，就是周家的孩子。
“話說回來，齊勝文和別人生下的孩子，每天就在隔壁家晃悠，王娟娟也還真是個奇人。”
潘月如此評價。
王娟娟這個女人，很不簡單。老公和別人生孩子，她能忍。自己孩子被調包，她也能忍。
老公死了，僅僅兩個月的時間，就把高齡的自己嫁出去。
一個字，
絕！
“她說，原先她也不知道這件事。隻是生活裏的細節暴露，齊勝文挺關注青青的，她這才趁著喝醉酒問，這才問了出來。”
說完一切，周英傑又變成了剛才的模樣。
“不論青青是誰的孩子，她，都是我妹妹。”
這是自然！
偷偷瞥了一眼周英傑，潘月心裏舒了一口氣。
看來，周英傑這個人真的恢複了，和從前那個他別無二致。
“既然這樣，事情也簡單很多。胡紅萍和青青有血緣關係，她的配型成功率應該很高。”
潘月建議，
“你守著青青，我去萊城把胡紅萍接過來。”
周英傑立馬急了，
“不行。萊城情況負責！胡紅萍一家子都很難纏，我去！”
突然，一種又酸又燙的情緒湧了上來。
就在上上個月，兩人還為了探尋秘密，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現在，她連說我跟你一起去的興趣都沒了……
“行，早去早回。”
周英傑下頜一緊，把話咽了回去。
-
第二天，周英傑起程南下。
周青青隻知道哥哥有要緊事回去一趟，雖然舍不得，但有潘月在，她什麽也不在乎。
小丫頭身體狀況還不錯，每天除了睡覺吃飯，還能有力氣看看書。每每看個四十來分鍾，她就因為體力不支，隻能趴在**繼續迷糊。
咚咚咚……
周青青昏昏沉沉睡去的時候，病房門響了。
潘月躡手躡腳去開門，當她看見眼前人的時候，還是帶著些許慌張，往身後看了一眼周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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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處。
張少卿很理解潘月的心情，他聲音也比往常帶了些人的味道，
“是我考慮欠周了，以後我會注意的。”
潘月擠出一些笑，
“青青不知道周英傑的事情，周英傑也沒打算讓她知道。孩子現在還病著，不能受任何刺激。所以，我隻能小心些。”
潘月挑了一下眉，
“對了，您找我什麽事？”
張少卿說明來意，
“首長請你去一趟家裏。說你來京城這麽久了，也沒去家裏坐坐不太合適。”
潘月心底一沉，目光又不自然地往青青病房看了一眼。
青青的病房，多虧虞家安排。自己還沒來得及上門看他，他反而先發出邀請，理虧的還是自己這邊。
“青青在研究所住著，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張少卿再次發出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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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上，潘月沿街搜索商場。
“停一下！”
潘月猛的指了一下窗外，張少卿看見了京城西城百貨大世界，他頓時明白潘月的意思。
他把車靠邊停下，潘月急匆匆地趕緊去，沒十來分鍾，潘月就提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品出來了。
張少卿很欣慰。
“小潘，首長看見這些禮物，一定笑得合不攏嘴。”
首長怎麽想，潘月不清楚。
但潘月跨進虞家那一刹那，她就領教了一下什麽叫做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