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風沒說話,低頭擺弄打火機。打火機在指尖翻轉,他的眼眸間印著一絲陰氣。
“大爺,我三十了,在哪您老人家就別操心了。”
虞青山起身,就像嘮家常的似的。
“你總在京城也不是法子啊,畢竟你父親在歐洲。他年紀也不小了,身邊需要子女。你媽,”
虞風的眉眼陡然一沉,
“別提我媽。”
虞青山站在窗邊,停住腳步。
“還有我爸,是他自己不願意回國的。歐洲那個破,地方有什麽好待的,一年光景半年雪,看都看瘋了。”
虞青山淡淡的說一句,
“他不回來有他不回來的道理。”
“虞清不是去歐洲了麽,她一心想繼承家業,她留在歐洲是最合適的。我就不一樣了,我留在國內做做生意就好。”
見虞青山不說話,虞風收起了打火機。
“大爺,國內現在一心搞經濟建設,我沒道理離開這個熱土。做生意的,當然是趨利的……”
虞風帶著些情緒。
一陣沉默後,虞青山回到沙發上,他翹起腿目光嚴肅地盯著侄兒。
“小風,不管怎麽樣,你都是叔華的親生兒子,你總待在我身邊,也不是回事兒。小時候特殊,當然可以。可現在你有自己的家。”
虞風眼底劃過一絲被拋棄的痛苦。
“因為周英傑?”
虞青山搖搖頭,
“人之常情,你父親已經和我抱怨了好幾次了,讓你回家。”
虞風忍了忍,臉上掛了笑。
淡淡的,有些苦。
“大爺,我小時候確實很想被過繼給你,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現在已經成年了,不是你們任何人能左右的。”
說完,虞風起身出門。
“等一下。”
虞青山聲音很輕,但壓迫感十足。他就像甩出去了一個魚鉤,把虞風在無形之中勾了回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地毯。
“不要和潘月走得太近,她是你嫂子。”
這話,但凡要是從第二人嘴裏說出來,虞風能把他滿嘴的牙打掉,嘴唇撕爛讓他牙不挨肉。
他虞風是虞家少爺,想和誰說話就和誰說話。
女人,自己看上的,也沒人跑得掉。
不對!
自己看上潘月?
怎麽可能,隻是她太神秘了,自己就是想知道她為何能這麽快翻身。
僅此而已。
心中一係列想法飛馳而過,虞風終究把他們全部壓在心底。
“我知道了。大爺。”
-
周英傑走後第二天,周青青的病情陡然惡化。
護士幫她打針時,她突然開始流鼻血,緊接著昏迷不醒。醫生護士忙活了好一陣,終於把她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醫生辦公室。
“太凶險了。”
潘月站在窗邊,她能清晰地看見自己手在發抖。青青昏迷抽搐,緊接著瀕死,潘月原本強大的心髒,一時間也沒承受住這種壓力。
“鈴鈴鈴……”
醫生桌上的電話響了。
“哪位?”
醫生的聲音疲累,他突然看向潘月,對電話話筒說了一聲,
“好的,你稍等一下。”
他叫潘月接電話,說是江城打來的。
潘月壓住驚恐,快步走上前接過話筒。就在她琢磨是誰打電話的時候,話筒裏傳出來張瑤瑤的聲音。
“喂?”
“瑤瑤!”
在這瞬間,潘月緊張的情緒緩解了很多。
“小月,太好了!我告訴你啊,我爺爺雲遊回來了,他現在正好要去京城給人瞧病,我跟他一起去,讓他給青青看看!”
潘月覺得自己在做夢。
周青青犯病之初,她和張瑤瑤提過一句,看能不能找她爺爺幫忙瞧下病。
張瑤瑤家是中醫世家,爺爺是中醫界的泰山北鬥。是京城某位大領導的專職保健醫生,隻是年事已高,他主動退休。
不湊巧,周青青剛生病時,老爺子在山裏雲遊。沒人知道他具體去了哪,所以一直沒聯係上。
“謝謝你啊!瑤瑤。”
潘月抽了一下鼻子,險些哭出來。
“明天見吧,謝什麽啊。都是咱自己家的事情兒。”
結束了和張瑤瑤的通話,醫生問潘月,
“抱歉,我還是聽見了些。你們說的國手張醫生,是張甲賢張大夫麽?原來衛生部保健所的?”
張爺爺具體什麽職位,潘月不懂。但是老爺爺的名諱,潘月還是知道的。
“嗯。應該是吧。”
醫生搓搓手,比潘月還要興奮。
他大跨步在辦公室裏走,越走越快,腳底板都要生火了,“太好了!我,我要回家準備準備!簽名,一定得要到簽名!”
他一溜煙的沒了……
潘月看得愣住了,追星不分年代,不分星種!
鎮定下來,潘月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不抖了。她翻過來覆過去的看自己的手,心裏也鬆快不少。
原來,張瑤瑤的爺爺這麽有名!連京城的大醫生對他都這麽崇拜……青青有救了!
張瑤瑤陪著爺爺來血液病研究所時,醫院裏的醫生集體出動,都想看看這位神醫的風采。
薑立敏院長一馬當先,把所有的人都關在門外。
張甲賢眯起眼睛,手搭在青青的脈搏上。
一旁,張瑤瑤摟著潘月,
“別擔心,我爺爺出馬準沒錯!”
“閉嘴……”
幽幽的警告聲,從床邊傳來。張瑤瑤噘著嘴,摟著潘月更緊了。
不到一分鍾,張甲賢收回手。
他麵色有些沉重,
“孩子還那麽小……”
他有些不忍,蒼老的手在青青的額頭上拂過,眼底有些渾濁。
潘月的心一下子沉到穀底。
張瑤瑤著急了,大話說出去了,怎麽……不行了?
“爺爺!你再看看!換一隻手繼續瞧瞧啊?”
張甲賢收起手,身後的薑立敏很機敏,馬上擠進床邊,幫老爺子收拾診脈托,小心翼翼地收回老人的行醫箱。
“丫頭,別鬧。”
張甲賢警告了一聲,張瑤瑤憋著氣,卻也不敢說出來。
潘月往前走了一步,
“多謝張爺爺,青青的病確實很嚴重的,不然也不能麻煩您。”
張甲賢擺了一下手,
“沒什麽麻煩的。隻是這病想用中醫治好,我明著說不可能。她的病氣的太急了,中醫的治療手段完全壓不住。”
一旁,張瑤瑤急哭了,
“還神醫呢,別人都能治得好!就你治不好了……”
薑立敏一聽,嚇得渾身打寒戰,張甲賢是什麽人,某位特殊首長的保健醫生。他趕緊上前賠笑臉,
“我們我們隻是研究所……”
小孩的爭論,張甲賢沒聽進去。
他的目光一直在周青青臉上遊弋,不經意間,她又看見女孩手下壓著的物理書。
老人眼底湧起一片悲憫。
“配型做了麽?”
他問。
薑立敏擦了一把汗,點頭如搗蒜,
“做了做了!在等結果!”
張甲賢走到行醫箱邊,取出紙筆。
他對潘月說,
“小潘,我實話實說,治好這丫頭,老頭子我沒這個本事。但是能拖到她配型的那一天,我還可以鬥膽一試……”
潘月眼睛猛地睜大,她鼻酸心燙,眼淚忽地奪眶而出。
“夠了……謝謝您!”
-
指導護士熬藥的功夫,張瑤瑤給潘月塞了一個大包。
“裏麵,我給你買的熱水袋,玉蘭姐給你烙的大餅,劉小倩給你織的手套……”越掏越多,潘月覺得他怎麽也掏不完似的。
她眼睛又腫了,潘月低著頭,緊緊抱著一大堆問候品。
“還有!”
張瑤瑤掏出一個信封,裏麵塞得滿滿當當,鼓囊囊,“這是電影院組織的捐款,雖然不是很多,但是也能應付一陣了。”
這下子,潘月的淚囊被戳破了,怎麽也堵不上。
忙活完青青的事情,潘月要安排張瑤瑤和張甲賢去休息。他倆一口回絕,隻是讓潘月送他們到樓下。
就在研究所大樓下,停著一輛紅旗車。
潘月目送他們離開,目光怎麽也收不回來。她突然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周英傑,告訴他你妹妹暫時有救了!
可他現在在哪?在做什麽?有沒有找到胡紅萍呢?
她轉身上樓時,心裏有些小小的失落。
就在這時,青青病房的護士從樓上跑下來,“潘同誌,你趕緊去接周參謀長的電話,他說找你有急事!”
潘月三步並作兩步,直衝上三樓。
“喂!”她呼吸很急促。
電話裏,傳來周英傑的聲音。
“胡紅萍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