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走到窗邊。
初夏的夜,月光卻冷冰冰地鋪在窗台上。潘月的指尖在窗台上輕輕一抹,轉身看向齊小喬。
“你做這些,目的是什麽?”
齊小喬仿佛聽見了笑話,盯著周英傑。
“明知故問?我當然是為了周大哥。”
潘月臉色不變,輕輕搖頭,“你不愛任何人,包括周英傑。你隻是想得到而已,包括得到胡紅萍的人生。”
潘月背著手,繼續說:“
你六七歲的時候,某天,你看見胡紅萍穿著花裙子,被父母牽著,幸福洋溢在她的小臉上。你心生嫉妒,憑什麽她過得像個小公主。”
潘月的聲音陡然加速,
“於是,你想毀了她的人生,你要取而代之!”
還不等齊小喬狡辯,潘月話頭一轉,
“對周英傑,你也一樣。你不愛他,你隻是貪戀嫁給他的感覺。”
長長的一串話說完,潘月出了一口氣,仿佛鬱結在心口的濁氣,一下子散了,乳腺也通暢了。
齊小喬這種人,就像鬣狗。
她沒有愛人的能力,她在無恥地侵占,掠奪。
“你說什麽,我完全聽不懂。別浪費時間了,周大哥,你現在隻要和潘月離婚,答應娶我,我就放過胡紅萍的孩子。”
周英傑臉色發黑。
他走到窗邊,拉著潘月的手,淡然一笑,
“你覺得呢?”
潘月俏皮地牽著周英傑,左右搖晃,顯得十分親昵。
“我們報警吧。”
陡然間,齊小喬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眉頭蹙了一下。
“你們考慮好,我五分鍾後不打電話過去,胡紅萍兩個兒子就會沒命。周英傑,齊勝文的死你敢說和你沒關係?你再害死胡紅萍的兒子,你一輩子能心安理得地過下去?”
突然,一陣巨大的力道推開齊小喬。
周英傑牽著潘月,出門往招待所前台去了。夜深人靜,走廊上沒有一個人,周英傑的腳步聲就像雷霆,炸在齊小喬的心口上。
“周英傑!潘月!”
齊小喬厲聲大喝,劃破了寂靜。
“你們想清楚!”
潘月轉身,狡黠地噓了一聲。她放下食指,聲音戲謔,
“別鬧,我要報警了。”
潘月找前台借了電話,她直接撥通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我發現了江城公安局通緝令的上的人,名叫江照雲。還有一個十五年前涉嫌綁架兒童的人,名叫……”
她看向齊小喬,
“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呢?齊小喬小姐?”
報了自己的地址後,潘月撂下電話。
齊小喬不甘示弱,繞過周英傑和潘月,她端著電話機威脅兩人,“道貌岸然的樣子,真讓人惡心!你們口口聲聲為胡紅萍著想,現在呢,胡紅萍孩子的性命都不要了?”
她熟練地撥通了一個電話。
等了幾秒鍾,電話那頭無人接聽。
齊小喬心底慌了。
嘴裏不斷地重複三個字,聽電話!
她又撥通了一遍,對麵還是無人接聽。
身後,卻傳來潘月輕笑聲。齊小喬她徹底慌了,扭身瞪著潘月,“你,你在江城做了什麽?”
潘月大拇指指向周英傑。
“這,就要問你周大哥了。”
原來,就在周青青發現齊小喬出沒在學校周圍後,立馬把這件事告訴了潘月。那段時間,齊小喬在暗,他們在明。
在對方動機不明的情況下,潘月不能輕舉妄動。
又過了段時間,潘月發現假冒的“不理”出現在市場。她順藤摸瓜,找到了深市的工廠。對於“不理”的地位,為什麽會引得深市工廠大張旗鼓的假冒,潘月不能不把這件事往深了想。
於是,在臨走前,他把周青青托付給魏淑芬。並把胡紅萍的兩個孩子,托付給了周英傑的警衛員小劉。
-
天不亮,潘月和周英傑在公安局就等到了消息。
主犯江照雲失蹤,張亮落網。加上齊小喬,三個人一共落網了兩個。
“周同誌。我們趕到居安花園的時候,江照雲已經不在了。”
對於江照雲的失蹤,周英傑並不意外。這家夥狡猾程度,比齊小喬更甚。否則,他怎麽可能在半年內,用敲詐來的幾千塊錢,就能建起來一個廠子。
“同誌,齊小喬關於當年冒名頂替胡紅萍的事情,交代了麽?”
周英傑問。
警察歎了口氣,
“她說,她隻是個六七歲的孩子。張亮威脅她做什麽,是她完全不能反抗的……”
警察意味深長地看向周英傑,
“你們是不是想多了,六七歲的孩子,不可能心思這麽深沉。”
一時間,辦公室安靜極了。
潘月放下手中的報紙,
“你們還不了解她,人心的邪惡程度,不能用年齡衡量。如果我猜得沒錯,張亮很快會認罪。”
警察都放下手上的事情,紛紛看向潘月。
鈴鈴鈴!
電話鈴猛地炸響,辦公室的人都驚了一跳。還是老警察沉默,清了一下嗓子,緩緩提起手邊的電話機。
“這裏是刑警大隊。”
他的手在話筒上猛地一攥,整張臉散發出不自然的慘白。
“你說什麽?”
老警察眉頭上的皺紋,越來越深。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每個人的屏住了呼吸。周英傑站在潘月身後,手已經攥在了潘月的肩上。
“你猜到了麽?”
周英傑輕聲問。
潘月微微偏頭,仰視著周英傑的眼眸,
“你猜到了。”
兩人都沉默了。有無奈,也有憤怒。隻是所有的情緒集中在狹小的空間爆發,最終化為一縷揮不去的輕歎。
-
就在張亮落網,羈押在看守所時,他自殺了。
獄警發現時,張亮的身子已經硬了。他用鞋帶把自己的腦袋吊在鐵**,把自己活活勒死。
他的手邊,放著一封遺書。
遺書的內容詳盡,他把自己如何控製假齊小喬,冒名頂替真齊小喬的事情。全部交代了一遍。
他的動機清晰,就是為了錢,因為他窮怕了。
【綁架胡紅萍孩子的事情,也是我指使的。齊小喬隻是利用的工具。】
得知這件事,潘月沉默了好一陣。
“好手段。”
她的心,就像被壓住一塊大石頭,喘氣的力氣都沒了。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做盡壞事,片葉不沾身。
齊小喬走出看守所的當天,潘月在門口接她。
周英傑不放心,緊緊跟在潘月身後。
齊小喬穿著水藍色的連衣裙,跨出看守所大門,眼睛被太陽光晃得睜不開,她捂著眼睛,緩了好一會。
不遠處,潘月輕笑一聲,
“你真是好幸運啊,每次都有墊背的。”
聽見潘月的聲音,齊小喬慢悠悠的睜開眼,看了過來,
“看你這話說的,我就是個受害者。同樣是受害者,你對胡紅萍可真好……”她陰陽怪氣地笑了一下,
“為什麽?因為她這個德行,是搶不走周英傑,對麽?”
潘月扯了一下嘴角,齊小喬讓她惡心。
作惡的人,為什麽
“因為她被你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人生。”潘月往前逼了一步,“我不管你叫什麽,但我警告你,永遠不要沾我的邊兒。”
言盡於此,潘月轉身就走。
身後,響起了齊小喬的聲音,
“那潘月的人生,又被誰搶走了?”
她的聲音很淡,仿佛翩然而至的風。而在潘月聽來,這句話和雷霆無異。
她一早就知道?
潘月猛地轉身,準備問一問。
就在這時,遠方一陣轟鳴,灰塵遮天蔽日地撲了過來。
呼……
直到巨物到了眼前,潘月才看得清楚一些。
一輛卡車,卷著風沙衝了過來。
它搖搖晃晃,仿佛失控。
周英傑快速在看守所周圍掃了一眼,他拽著潘月的手,就像一隻箭,嗖的一聲衝向附近的田埂。
潘月被周英傑死死壓在地上,按著頭,護在身子裏。
幾秒鍾後,
砰!
一聲巨響,
整個世界安靜了。
潘月爬起來,掃了一下臉上的土。
她爬在田埂上,往卡車附近看去。隻一眼,潘月徹底愣住了,心跳掩在胸腔裏,差點就蹦了出來。
卡車車頭上,迎風飄著一抹水藍色的布。
車下,鮮血滴滴答答,順著車前擋淌下紅色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