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孽障,居然敢偷偷跑出去拜師,萬一路上遇到歹徒,身體受損,傷及心脈,會壞了你妹妹的大事。

你立刻寫一封信,告知青雲門掌門,就說你要在家盡孝,不能去侍奉師傅了,讓你妹妹代替你去侍奉他老人家。

不然,我打斷你的腿,讓你哪也去不了。”

廳堂中兩個身影,一個站得筆直,一個跪得萎靡,站著的一身威嚴,怒發衝冠,跪著的瘦骨伶汀,悄無聲息。

兩人身旁寬大的紅木坐椅上,坐著一位姿容豔麗三旬左右的夫人,好整以暇的端著一杯茶,翹著纖細的蘭花指,對這對峙的父女二人置若罔聞。

輕挑慢撚的飲完一杯茶,她拿出錦帕輕輕的沾沾嘴角,這才不緊不慢的勸道:“夫君,歌兒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一向沒有主見,肯定是又受了哪個賤婢的挑唆,這才偷跑出去,你也不必如此苛責。”

男人緩和了神色,脾氣似乎被壓下去了。

而跪著的女孩,依舊垂著頭,無聲無息的像是死了一般。

廳堂外夜涼如水,已過了子時,溫度似乎驟然降了下來,黑暗慢慢籠罩下來。

守在大堂外的仆人忽然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抬頭看。

夜空中沒有一顆星星,一輪大的詭異的孤寂的圓月冷冷的掛在空中,暗黑的雲層猶如一頭邪惡的巨獸正慢慢吞噬著它,隻看上一眼,就讓人心驚膽戰,生出一股畏懼來。

而且,不知道他是不是眼花了,他總覺得這團雲層周圍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向四周擴散,給人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戾氣。

今天是七月十五日,俗稱“鬼節”,想到關於“鬼節”的種種傳說,他禁不住渾身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看,膽戰心驚的低下頭來。

若不是大小姐惹了閣主生氣,他如今也像別院裏的其他仆人一樣,在“鬼節”這樣的日子裏閉門不出,何必守在這裏擔驚受怕。

心裏帶著怨氣,仆人下意識的往大堂看了一眼,忍不住歎了口氣,心中升起一股憐惜的同情來。

也是個可憐的。

同生姐妹不同命,何必這種時候和閣主犯強呢。

畢竟是親生父女,服個軟,和閣主說兩句好聽的,哄哄閣主,主人堂堂天涯閣閣主,還真和自己的女兒過不去不成?

偏偏這位從小性格懦弱,膽小木納,不善言談,和聰慧大氣的二小姐天壤之別,難怪不招閣主喜歡,從小被關在別院裏自生自滅。

要不是二小姐念在姐妹之情時時照佛,恐怕早被勢利的下人磋磨死了。

可惜了……

仆人歎口氣,轉過頭。

在他轉頭的一瞬間,眼角的餘光看見那從頭到尾,垂著頭不言不語,死寂一般的二小姐忽然抬起了頭。

有那麽一瞬間,那柔弱的背影看上去鬼氣森森。

仆人一愣,背上莫名的竄起一股涼氣來。

……

沈清歌隻覺得荒唐不已。

一周前,她的閨蜜兼死黨宋羽給她安利了一本小說,興奮的告訴她這部小說被拍成了影視劇,她的最愛寒星顏是裏麵的男主,逼著她一起追劇。

沈清歌白了她一眼,“提到你的寒星顏,你就會理智全無,我鄙視你!”

宋羽摟著她搖來晃去的撒潑耍賴,“還是清清最懂我,要麽咋倆是閨蜜呢。”

最後又神秘兮兮的對她說,小說裏有個炮灰的名字和她一樣,嘖嘖,那個慘呀!

宋羽走後,出於好奇,沈清歌耐著性子把小說粗略的翻了一遍。

然後,就在她看完小說的第二天登山的時候,失足跌落懸崖,立地穿越。

意識朦朧之際,隱約聽到一個奶聲奶氣自稱書靈的嘲諷的聲音道:“好奇害死貓,怎麽樣?現在傻了吧!”

醒來時,便是眼前這副情景。

腦海中多了一段陌生的記憶,和她剛看完的那本小說。

小說名為《謀心》,那一個“虐戀情深”。

女主沈清秋,出身六派之一的天涯閣,天生悟性極佳,骨骼清奇,是練武天才,機緣巧合之下,她進入了久負盛名的四門之一玄宗門,遇上了掌門首徒謝止戈。

聰穎美麗又自強不息的小師妹,遇上英武非凡,俊逸無雙的大師兄,很快你儂我儂陷入濃情蜜意的愛河。

然後劇情就急轉直下。

原來作者為了虐男女主,給女主隱藏了身份,她的母親是天涯閣閣主的第二任妻子,嫁來天涯閣時便已經懷有身孕,而肚子裏的孩子正是玄宗門掌門的私生女。

這位玄宗門門主是本文最大的反派boss,門主是他的隱藏身份,他還有另一個隱藏身份是青雲門的長老。

而他的真實身份是魔教血炎教的聖主。

而男主謝止戈的一家正是被他所殺害,當時謝止戈隻有八歲,他本想斬草除根,後來發現他是個練武奇才,就消除了他的記憶,收為義子,為己所用。

當一切真相浮出水麵,有情人變成血海深仇,兩個人互相虐來虐去,作者為了凸現兩人愛情的偉大,把兩人身邊的人都拉出來虐了一遍。

先折騰四門六派,後來折騰到幽冥帝國,折騰來折騰去,折騰到最後教主對她失了耐心,對謝止戈下了追殺令。

女主一邊不忍心傷害父親,一邊又不忍心情郎命喪黃泉,最後終於在教主大開殺戒,摧毀了四門,滅了幽冥帝國,把天下霍霍的不成樣子了,痛定思痛,下定決心,和男主一起殺了教主,又陸續消滅了教主殘餘勢力,輔助男主建立了一個新的王朝,走上人生巔峰。

男女主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大boss就是個劇情輔助器,壞事他全做了,好像就為了突顯出男女主的高潔大義。

和沈清歌同名同姓的原主正是這本小說裏第一個被炮灰掉的人,女主不同父也不同母的親姐姐。

沈清秋從生下來就患有心疾,大夫斷言她活不過十八歲,隻有換心才能繼續活下去,換心的條件極為苛刻,而沈清歌正好符合條件。

於是,她那個被迷惑了心智的腦殘的親爹,在明知道女主不是自己親生骨肉的情況下,毅然決然的為了心愛的女人,決定犧牲掉自己的親閨女,隻待時機成熟,就拿她獻祭給女主。

沈清歌當時看得恨不得一錘子捶死這個老渣男。

有這麽霍霍親閨女的嗎?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腦海中飛快的過了一遍原主的記憶,理清楚了她目前所處的處境。

現在的劇情進展到她剛被渣爹騙了回來。

原主的母親曾對青雲門一位長老施以援手,臨死前留下信物,讓女兒長大後拿著信物去拜師。

向來寡言像個隱形人的原主為了自救,拿著信物,偷偷溜出天涯閣,一路曆盡千辛萬苦,長途跋涉一個月,愣是讓她摸到了青雲門。

長老念其母恩德,答應讓掌門收她為徒。

……

三天後,仆人發現大小姐失蹤,立刻報告閣主,閣主大發雷霆,派人四處尋找。

直到一個月後,他收到青雲門掌門的來信,才知道那個孽障做得好事。

閣主夫人怕天長日久,沈清歌在青雲門站穩了腳跟,長了本事,不會甘心把心髒拱手讓給自己的女兒,一哭二鬧三上吊。

那個狠心的渣爹一封信就把剛拜師三天的親閨女騙回了天涯閣。

然後一通大罵,讓親生女兒跪到了現在。

頗有些逆來順受的原主這次一反常態,一直到現在也不曾鬆口,執意要回青雲門。

所以說,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她的心髒還在自己的身體裏,她還活著,壞消息是她為了自救,已經和渣爹撕破了臉。

沈清歌抬起頭,神情複雜的看著麵前自己便宜的親爹。

便宜爹臉色陰沉,看她的目光不像在看女兒,好像在看一個仇人。

見她眼中絲毫沒有馴服的神態,一片桀驁,便宜爹冷笑道:“怎麽,你到現在還不肯就範?你覺得自己還能再一次逃出天涯閣?”

沈清歌尚未來得及回答,一旁那位睡過反派大boss,又讓她便宜爹心甘情願當了接盤俠的奇女子便微微笑道:“歌兒,我知道你心裏有怨,要怨你就怨我吧!秋兒的身體越來越差,我和你爹沒用,十幾年來也沒能治好她,又忽略了你,可秋兒是你的親妹妹呀,你忍心看她香消玉損嗎?

青雲門是幽冥大陸四門之首,聽聞門內有讓人起死回生的寶物,讓你姐姐代替你進入青雲門,說不定能找到一線生機,你也可安然無恙,這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一番話話說的情真意切,滴水不漏,完全是為兩個女兒考慮,聽得她便宜爹虎目含淚,回頭又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我早該知道你就是個硬心腸,連血親之情都不顧,和你那個早死的娘一樣,早知道這樣,你一出生我就該溺死你。”

沈清歌聽得歎為觀止,一邊感歎這兩位不愧為天生一對,蛇鼠一窩,一邊實話實說:“我一出生,我估計你溺不死我,你要是敢傷害我,估計我娘先把你給廢了。”

沒錯!原主爹是入贅天涯閣的姑爺。

這天涯閣老閣主是原主的外祖父,就原主娘一個女兒,原主娘武功承襲老閣主,功夫一流。

老閣主千挑萬選為女兒選了便宜爹這個麵似老實的讀書人,便覺高枕無憂,含笑撒手人寰。

可惜原主娘死得早,誰能想到她剛死,這向來膽小怯懦的夫君就敢往家領回來一個懷有身孕的女人。

便宜爹平生最恨別人說他畏原配如虎,如今這話從原配女兒口中說出來,他臉色明晃晃的陰沉下來,冷曆道:“你剛剛說什麽?你有膽在說一遍。”

沈清歌皺眉,挖挖耳朵,真誠道:“你文韜武略都不行,難道耳朵也不好使了,身體最重要,我建議你趕緊看看大夫,免得有其他大病。”

沈清歌在便宜爹的雷區反複蹦噠,渣爹瞬間暴怒,仰手向沈清歌臉上揮去。

沈清歌跪得安然,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她倒也不是不怕挨一巴掌,而是她知道,渣爹要用原主的心髒,為了保持心髒的完美鮮活,這麽多年下來,哪怕對原主不聞不問,也不會真傷及原主半分。

有時別人傷了原主,他恨不得將那人碎屍萬段。

也正是因為如此,原主一直在父親究竟愛不愛自己之間掙紮,為了那一點稀薄的親情,這麽多年以來,仍然對渣爹抱有期待,不然也不會被渣爹輕易騙回了天涯閣。

可憐的原主一直不明白,所謂的父愛,隻是渣爹對連血緣關係都沒有的女兒的父愛。

對她,嗬嗬!

沈清歌不是原主,既然知道便宜爹不敢真正的傷害他,那她也不介意在便宜爹的痛點上反複的狠狠地戳它,戳它,戳它……

然後看著他狂怒卻無可奈何,心中恣意不少,也算為原主出了這麽多年以來的一口惡氣。

沈清歌索性盤腿坐了下來,從茶幾上端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喝了起來。

看著渣爹無能狂怒,看著後媽義無反顧的擋在自己身前,生怕渣爹不小心把自己閨女的備用心髒給傷著了。

心裏這個美呀!

正在這時,她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奶娃音。

“臥槽,怎麽回事?我剛充了個電,渣爹為何對你起了殺心,這不應該呀!”

沈清歌:“……”

這不是那個在她昏迷的時候嘲諷過她的自稱書靈的小奶音嗎?

沈清歌放下茶杯,一臉獰笑。

小樣,你還敢出現。

書靈還在不停的臥槽,臥槽的尖叫。

沈清歌在腦海中怒吼:“小屁孩,閉嘴,吵死了!”

嗷的一聲,書靈立刻偃旗息鼓。

沈清歌舒了口氣,總算安靜了。

“你是個什麽玩意兒?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書靈一蹦三尺高:“媽蛋,士可殺不可辱,你怎麽罵人呢?”

沈清歌“嗬嗬”一聲,“你既不是士,也不是人?還不夠格讓我侮辱!”

“你,你……算了,淡定”,書靈長出一口氣,“我不和你一個低等的人類女人計較。”

沈清歌心想你個小小靈寵也敢瞧不起女人,還低等人類,嗤笑一聲,譏諷道:

“小東西,有一句頂頂重要的警世名言你要時刻記在心裏……”

書靈疑惑不已:“啥警世名言?我隻不過睡了一覺,就奧特了?”

沈清歌:“天下最毒女人心!”

書靈:“……”

淦!好想罵人腫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