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感覺腳不著地,身體晃晃悠悠的,心中疑惑,睜開眼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氣。

她居然趴在一棵不知名的古樹的枝丫上,關鍵是這棵古樹很高,她趴的這根樹枝離地也有三米多。

一定是混蛋毛球在報複她。

沈清歌怒了!

“死毛球,你給我滾出來!”

一陣沉默。

一陣冷風吹過,樹枝晃了晃,沈清歌嚇得雙手雙腳抱緊了樹枝。

地麵上雜草叢生,遠處傳來野獸的嘶吼,她的小心髒顫了顫,忍無可忍。

“我數到三,再不出來,我拔光你的白毛,讓你變成肉球!一,二……”

“主人息怒。”書靈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主人!你誠心的吧!趕緊把我弄下去,這次我就不和你計較,否則,哼哼……”

“主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把你帶出來已經耗光了我的靈力,我實在是有心無力,所以,你得自己想辦法”

沈清歌猜到毛球能力有限,但沒想到它這麽菜。

這麽高,掉下去還不得摔成肉餅,看著雜草裏的荊棘,說不定還會毀容。

遇到個這麽菜的毛球,沈清歌內牛滿麵。

別人穿越都會附帶金手指,她穿越附帶無能毛球一個。她遭受的社會的毒打還不夠嗎?穿個書都受欺負。

她望著遠遠的地麵,這麽高,她怎麽下去。

一陣風吹過,像是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樹枝嘎吱響了一下,沈清歌嚇得“啊”的尖叫一聲,出了一身冷汗。

她有點恐高啊,啊,啊……

“毛球,我畫個圈圈詛咒你!”

書靈莫名打了個寒顫,喏喏道:“主人,其實原主是會武功的,說不定她的輕功也不錯,要麽你跳下去試試?”

“你現在讓我試,你是想要我的命吧!她才不會拿自己的小命試錯。”

沈清歌正想威脅它兩句想辦法把自己弄下去,突然聽到毛球高興道:“主人,我感知到有重要人物在附近,你可以求救。”

形象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她這時候也來不及問什麽重要人物了,更不顧及形象了,扯著嗓子大喊:“有人嗎?救命啊……”

片刻後,一個風姿綽約的青衣身影從遠處疾行而來。

她眼睛一亮,立刻大聲道:“公子,救命!”

青衣身影來到樹下,抬頭向上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沈清歌:“……”

這畫風不對呀!古代大俠不是最講義氣了嗎?英雄救美,多好的橋段。

書靈:“……”

可能在他眼裏主人不算美人。

沈清歌惱羞成怒:“閉上你的烏鴉嘴。”

書靈沉默如雞。

“公子留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青年手裏的劍往草叢中一揮,一條碧綠的蛇被斬成兩段。

然後縱身一躍,抱著沈清歌緩緩的落到了地麵。

沈清歌站穩,看到草叢裏的斷蛇,嚇了一跳,原來如此。

心裏莫名鬆了一口氣,抬頭,對上一張含笑的明亮的眼睛。

“姑娘……是怎麽掛到樹上的?”

沈清歌紅了臉,嗬嗬兩聲,道:“意外,多謝公子搭救。”

……

沈清歌坐在火堆旁,烤著微涼的雙手發呆。

公子遞過來一個水囊,“清晨露重,姑娘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沈清歌回過神來,接過水囊喝了一口,道:“多謝公子。”

溫熱的水暖了胃,她的身上也舒服多了。

緩緩吐了一口氣,看向救了她的青年男子,再次鄭重道:“謝謝公子。”

青年可能被沈清歌的態度愉悅了心情,開心的笑了起來,明亮的眼睛裏像汪著一股清泉,清澈透明。

青年道:“在下林軒。”

林軒,她似乎在原著裏並沒有看到這個名字。

既然她沒看到,書靈怎麽說他是重要人物。

毛球是這本書的書靈不應該記錯,難道是自己看書不仔細漏掉了。

她想問問毛球,偏偏這時候毛球玩失蹤。

林軒望著她,充滿興味。

她抬起頭,真誠道:“我是……沈清歌,多謝林公子相救。”

林軒沉吟道:“六派之一天涯閣的大小姐。”

沈清歌看著林軒,麵露吃驚,她沒想到他會知道一個小門派裏的小透明。

青年似乎隻是客氣的詢問一下,並沒想讓她回答,轉回頭盯著火堆。

兩個人都不在說話,氣氛沉默下來。

沈清歌想了想,不管怎樣,公子救了她,救命之恩要報答。

她在玉鐲空間摸來摸去,金銀玉器——乃俗物,公子高潔之人,肯定看不上,古董花瓶——太沉重,公子不好攜帶。

書靈幽幽道:“明明是自己舍不得,還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清歌:“做人最重要的是看破不說破。”

書靈:“我是人嗎?”

沈清歌:“……”

最終,她摸到了從渣爹暗格裏順出來的那瓶藥,還是送這個實惠,說不定公子用得上。

能被渣爹藏得如此嚴密,應該不是普通的東西。

救命之恩,怎麽也得表示表示。

於是,沈清歌果斷的掏出瓷瓶,遞給林軒,真誠道:“一點小東西,不成敬意,請公子收下。”

書靈眼睛瞪得溜圓,一聲“主人不要啊……”卡在喉嚨裏,眼睜睜看著林軒疑惑的接過瓷瓶。

他居然打開瓷瓶,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書靈用毛爪捂住雙眼。

它好想暈過去。

林軒頓了頓,片刻後抬起頭,戲謔道:“沈姑娘認為在下需要這個。”

沈清歌誠懇道:“這東西我不需要,你們男人嗎,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畢竟是渣爹珍藏的好東西!

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書靈再一次被沈清歌的豪言驚著了。

林軒古怪道:“既然是姑娘的一番好意,那在下就收下了。”

畢竟這壯陽丹有助於壯陽補腎。”

壯陽丹……

書靈沒暈過去,沈清歌先暈過去了。

不是她想得那樣吧!

書靈摧毀了她的希望,“就是你想得那樣,男人專屬——壯陽補腎。”

沈清歌:“……”

也就是說,她給恩人的答謝禮是一瓶壯陽藥……

沈清歌繼續裝暈,心中暗罵:“媽蛋渣爹,一瓶壯陽藥,你藏那麽嚴密幹嘛!”

書靈:“隻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沈清歌覺得很有道理,她認為這位林公子肯定也是這麽想得,不然,明明知道她在裝暈,卻不聞不問。

她想,公子不尷尬,尷尬的就會是我。

於是,她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一人一靈兩道視線同時落到了林軒臉上。

“沈姑娘醒了,看來沒有大礙。”

說完靠近火堆,把藥丸倒在手心裏,仔細欣賞咖色的小藥丸,似乎並不覺得被一個女子送一瓶壯陽藥有什麽不對。

沈清歌沉默的轉移了視線。

她忽然覺得,尷尬這種東西比的就是誰沉得住氣,顯然,這位林公子的心裏很強大,她甘拜下風。

這關乎到一個閨閣女子的清譽,沈清歌認為,她必須找補回來,把這口鍋給甩出去。

至於甩給誰,現成的接盤俠——渣爹,渣爹頭頂綠油油,最喜歡當接盤俠,而且當的心甘情願。

現在,為了自己的清譽,就讓渣爹的頭頂更綠一點吧!

她輕咳一聲,假裝沒有聽懂他剛剛說得話。

事實就是如此!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姑娘,怎麽可能認識什麽壯陽丹這種東西。

原主都二十一歲了,在渣爹眼中,她隻是為女主獻祭的一個物件,不配像普通女子一樣嫁人生子,讓原主蹉跎到了二十一歲,成了古代的大齡剩女。

媽蛋!

想到這裏,沈清歌又把渣爹在腦海裏鞭笞了三百下。

她故作驚訝的睜大了眼睛,誠懇道:“我匆忙離家,偶然從我爹爹的藏寶閣裏發現這個東西,能被我爹爹珍而重之的放在藏寶閣裏,我猜一定是療傷聖藥之類的好東西,小女子無以為報,以此相贈報答公子的救命之恩,看恩公的樣子,這東西是不是有什麽不妥?”

說完這番話,沈清歌暗暗的長出一口氣,這口鍋終於甩出去了。

她禁不住心中仰天大笑。

我真是個小機靈鬼,太特麽機智了。

甩鍋渣爹,這事做得多麽的嚴謹,可以說滴水不漏,順便將來與天涯閣斷絕關係做了鋪墊。

書靈:主人這賣瓜的本領堪稱一流。

外祖父對不起了,天涯閣雖然是您老人家創下的基業,奈何落入了渣爹手裏,我是保不住了。

沈清歌偏頭去看林軒的反應,似乎看到林軒狹長的鳳眼中一抹興味的笑意一閃而過,她眨了眨眼,仔細去看,卻什麽也沒有發現,好像剛剛隻是她的錯覺。

林軒把藥粒重新倒進瓷瓶裏,頓了片刻,耐人尋味般斟酌道:“我隻是沒想到堂堂天涯閣閣主居然也有如此……不可言說的痛。”

沈清歌內心連連點頭,表麵上卻一片風平浪靜。

對,就是這樣,都是便宜爹的錯,他一個堂堂閣主,居然偷藏小藥丸,還被親閨女給當成珍品順走了,都是他的錯!

林軒貌似惋惜的搖搖頭,沉吟片刻終於問道:“姑娘在鬼節這樣的日子裏匆匆離家,是否有什麽難言之隱。”

沈清歌立刻振奮了精神,她發揮演技的時刻終於到了。

她眉眼間浮現出一絲哀痛,沉默的低下了頭,張了張嘴,又欲言又止的搖搖頭,輕聲道:“都是一些俗事,怪我自己,怨不得別人。”

沈清歌明白和陌生人交談點到即止即可,半遮半掩比竹筒倒豆子更有效果,大家更相信自己臆想出來的東西。

往往他們越想越覺得自己所思所想接近事情的真相,否則,你真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們反而會懷疑你別有用心。

果然,林軒善解人意道:“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沈清歌鬆了口氣,微微一笑道:“哪裏,感謝公子救了我一命,冒昧問公子屬於何門何派,可否告知,我到時候上門拜謝。”

林軒:“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在心上。”

他搖了搖手裏的瓷瓶,“姑娘已經答謝過了。”

沈清歌:“……”

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堅信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嗬嗬”兩聲,道:“公子客氣。”

沈清歌問書靈:“此人到底是何來頭,我為啥在書裏沒有看到過他,他不會也是個炮灰的命,早早領盒飯了吧!”

書靈幽幽道:“某人曾說她看過原著,用不著我這樣的菜靈。”

沈清歌沒想到小毛球如此記仇,嘴角微挑譏諷道:“我看你是不知道吧!”

書靈傲嬌的仰起頭,“哼!你猜?”

沈清歌:“……”

一人一靈互相傷害完畢,沈清歌皺眉思索林軒在書中的身份。

書靈問道:“主人剛剛刻意提到自己匆匆離家,是想日後脫離天涯閣嗎?”

沈清歌:“是。”

這次偷跑出來,她是絕對不會再回去了,她不是原主,她要和渣爹斷得幹幹淨淨,要和天涯閣反目成仇,要讓四門六派都知道他們是如何苛待嫡女的。

這樣以來,他們就不能悄無聲息的把她抓回去,獻祭給女主。

事情鬧得越大對她越有利,她活下來的機會也就越大。

沈清歌無比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天涯閣或許在原著裏是小門小派,沒什麽存在感,但古代孝道壓身,在渣爹眼裏,她就是個沒有存在感的小螞蟻,他動動小指頭就能捏死她。

她雖然有書靈這個“菜靈”金手指傍身,但……靠書靈不如靠自己。

雖然她不知道林軒的真實身份,但想和天涯閣鬧翻,脫離渣爹的控製,他就是個很好的機會。

“毛球,咱們下一步去哪兒?”

書靈:“……”

主人,你離家出走的目的……你忘了?

沈清歌一拍腦袋,“被你氣糊塗了,原主要回青雲門。”

離家出走,無家可歸,去青雲門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她想起來,三年一次的功法交流會要在青雲門舉辦,屆時四門六派都會參加,渣爹和後媽已經帶著女主趕赴青雲門。

女主就是在這次功法交流會上邂逅男主,然後拜入玄宗門的。

“這裏離青雲門還有多遠?”

書靈:“騎馬一天的路程,做馬車三天的路程。”

沈清歌看了看四周,啥都沒有,書靈耗光了靈力,難不成她要靠十一路趕赴青雲門?

沈清歌的視線落在了火堆旁的林軒身上。

……

火光照耀下,少女的表情變幻莫測,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林軒覺得很是有趣。

看這位天涯閣的大小姐的意思,是想和沈家一刀兩斷。

判出家門是需要勇氣的,何況一個弱女子,到底有什麽重大的隱情,把少女逼到了如斯的境地。

林軒目光閃爍,有趣,不枉他千裏迢迢的參加這無趣的功法交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