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灼華狀似無意般的詢問道:“你想他了?”
蘇桃夭輕輕點頭:“有點。”
“我在京中朋友不多……”
她伸出手,掰著手指頭數。
“你一個,還有月將軍,還有……”
她頓住。
她想到了李修。
可是,兩人交情實在算不得深。
李修的確是正人君子,但,他也瞞了她太多。
甚至,名字都有兩個假的。
不過,他願意退親,還是挺招好感的。
蘇桃夭看著自己伸出的兩根手指,還是又伸出了一根。
“李修,算一個吧。”
月灼華瞥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
他跟月長明這個身份並列就算了,李修算什麽?
“看來,你跟李公子一見如故,相交頗深,這才幾天,他就已是你的朋友了。”
他笑著說道。
蘇桃夭幹咳一聲:“他算不上很親近的朋友,但,我若在京中連三個朋友都沒有,會不會有點少?”
她第三根手指猶豫著放下來,又直起來。
月灼華看著她糾結的樣子,失笑。
兩人吃到一半,阿芽從外麵跑進來。
她震驚無比,連行禮都忘了,額頭滿是薄汗,睜圓了眼睛:“小姐,墨公子……不對,是四皇子,他竟來退親了。”
阿芽憤憤不平,眼中帶著怒意。
“這幾日,他換了名字在咱們府上住,我們好生招待著,也不知是哪裏怠慢了他,他竟公然退親,全然不顧小姐的名聲,實在可惡!”
“他堂堂皇子,怎能如此仗勢欺人?”
阿芽一邊稟告,還罵了幾句。
蘇桃夭怔了下:“他現在來退親麽?”
阿芽點頭:“是啊,他帶著一大堆人來,都已站到府外等著您了。”
她聽蘇桃夭話裏的意思,好像不意外李修會來退親,隻是驚訝他會今天來。
阿芽猶豫道:“小姐,難道你早就知道?”
蘇桃夭微微蹙眉,沒有回答阿芽這個問題。
阿芽雖然不解,卻還是憤恨。
“不管他是不是與小姐商量好的,可他如今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帶著那麽多人來,鬧出不小動靜,現在府外擠滿了人,他也不進來,竟是想等著小姐出去,他就是故意把事情鬧大給人看的,他這人怎麽這樣?白瞎這幾日我們好生招待他。”
阿芽一想到這個,就雙手掐腰,氣的小臉通紅:“小姐,他既不想進府,而是要在外麵等您,那就讓他等著,讓這日頭把他曬上一曬,也讓眼明之人看清楚,他是怎樣仗勢欺人的貨色。”
蘇桃夭低聲喃喃:“他是特意的。”
阿芽點頭:“是,他是特意讓小姐難堪的。”
蘇桃夭無奈搖頭:“他是特意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好保全我名聲的。”
阿芽呆住:“啥?”
月灼華輕抿了一口茶水,對李修這般的做事態度,感到十分意外。
可同時,他也心生幾分敬意。
他緩緩開口:“四皇子是故意把動靜鬧大的,欲人盡皆知,他不進府,在外人眼中是仗勢欺淩,看蘇家勢微,特意退親,卻連蘇家門都不如,等著他那可憐的未婚妻出門,盛氣淩人的姿態擺出十足十。”
“如此一來,哪怕退親了,外人隻道四皇子為人高傲勢力,對你就會憐憫幾分,自然不會再編排你被退親的名聲如何。”
月灼華低笑一聲:“早聽說四皇子李修寄情鄉野,從不在乎名聲,還有一個逍遙皇子的雅稱,如今一看,果然不假,他真的對名聲毫不在乎。”
阿芽早已經聽愣了。
蘇桃夭騰地起身:“我出去一趟。”
月灼華也跟上她:“我跟你出去,放心,我就站在院裏,不讓百姓看見,再編排些什麽。”
蘇桃夭點頭,匆匆往外走。
她心裏有種怪異的感覺。
又感動,又感慨。
她之前很喜歡自由,從不計較人言,可現在,還是要為了所謂的名聲去演戲。
終究,她也被一張名為世俗的網層層縛住……
不過,李修這人,僅用正人君子這個詞,已經形容不了他了。
他做事太周到了!
不對,這回,他做事還是有瑕疵的,他沒能護住自己啊。
幫張暉報仇時,他說起策略,一臉溫和淡然,運籌帷幄。
可這回,麵對悠悠眾口,他隻怕想了又想,也隻能犧牲自己的名聲,來保全她。
自古以來,女子的名節都是重中之重。
同樣的事情,男子做得,女子不可。
就像這退親之事,自古以來,都是男子退親,退親後,男子還可以逍遙再娶。
而女子就不一樣了。
被退親後,女子名聲一落千丈,人見人厭,好似做了大惡事。
她會被懷疑與人私通,被懷疑她才貌不行,再不濟也會有一個不討夫君歡喜,枉為人妻的閑話。
總之,一切都太不公平。
可李修身份高,再加上蘇平德死去不久,他怕是想破了頭,才想出這個辦法。
自此之後,京城中的百姓,定會說他仗勢欺人,眼高於頂,蘇尚書亡故不久,他就看不上蘇家,來退親了。
一路上,蘇桃夭心情複雜。
李修保護她的心意,她看的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