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錦繡城時,蘇桃夭曾把獻祭陣法教給他。

那時,三人還是一同遊曆天下的好友。

那時,她要把陣法教給他時,李修還不敢置信。

“桃夭,你願意把這個陣法教給我?”

那時的她隻感覺疑惑。

“為什麽不可以?”

“你又不是外人。”

可是,李修卻仍覺得,拿了她的陣法,似收下她一份大禮,有些局促。

想給她什麽,可在那黃沙遍地的錦繡城裏,找什麽都不方便。

蘇桃夭便笑著對他說。

“現在沒有,以後就說不準了,萬一你發達了呢?那時,我找你要好東西,你可別藏著不給我啊。”

李修則含笑答應。

“好,以後,但凡我有的,你說,我給。”

那一日的場景仍曆曆在目。

蘇桃夭抬起手,對他露出大拇指。

“當初我們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蘇桃夭的眸子落在光潔的拇指上,哂笑了聲。

“當初,我們蓋了章的。”

“有朝一日,你若發達了,我找你要東西,隻要你有,就得給我。”

“你既要做大義之人,那你曾約定下的契約,還認麽?”

這話有些嘲諷。

李修也為之一怔。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拇指,琉璃一般的眸子似溢滿複雜的情緒。

他開口了,似滿是無奈。

“我認。”

話音一落,他把弓箭一扔,從身上摸出一把軟劍,在陣法上重重一劃。

陣法被破壞了,黑氣寸寸消失。

蘇桃夭隻感覺,心中的一口氣瞬間順暢了。

她宛如溺水的人,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而李修,則一步步走到她身邊。

他自踏進陣法,也是臉色微白。

這殘陣仍在吞噬人的精血,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壞徹底。

但,幾人都是身有武功的人,想走,也很簡單。

他一步步走到蘇桃夭麵前,朝她伸出手,溫聲開口。

“桃夭,起來吧。”

蘇桃夭抬眸,冷眸凝在他身上,卻沒有搭著他的手起身,而是手持匕首欺身而上,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前。

“李修。”

她站在李修身前,匕首已貼在他溫熱的脖頸間。

他隻要往前一步,就會氣斷而亡。

哪怕他不動,隻是靜靜的垂眸看著她。

他的喉嚨微動間,也被冰涼的匕首劃破了一層皮肉。

他卻笑了。

“桃夭,你挺狠的。”

蘇桃夭看著他,目光冰涼,卻暗藏一分複雜。

李修遵守當初的契約,放過了她,以及他們。

這是蘇桃夭未曾想到的。

她本是想嘲諷李修,說他即便做了這許多,也是個不仁不義之徒。

可沒曾想,李修竟真毀了陣法,放過了他們。

她看不懂他了。

但,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於是,她果斷的把匕首橫在他脖頸間。

隻是,看到他脖頸處那一線血痕時,她還是怔了下。

她沉默著,把匕首往外移開一分。

李修卻若有似無的,身子往前略傾了一些,受傷的脖頸又貼上了匕首。

他歎息。

“桃夭,我遵守約定,會放過你們。”

“可是,你也不用劫持我,要我送你們走吧?”

“不過,如今我們立場敵對,你如此做,我不意外。”

“隻是,你如此,有些狠了。”

他語氣溫和,隻是無奈的歎息了一聲。

可他的語氣,似乎比剛剛站在樹前,還要有活力。

蘇桃夭卻聽不出這些。

她隻是聽到那狠心二字,眉頭一蹙。

“我狠心?”

她冷笑一聲。

“我哪裏比得過您呢?四皇子殿下。”

“您往皇陵裏灌毒煙,又讓士兵用泥封住出氣口。”

“如今,又搜山……”

停頓了一下,她眸光微動,複雜的看著他。

“而且,那黑煙通道,是你告訴護城軍的吧?”

李修沒有說話,沉默下來。

蘇桃夭的手顫抖著,匕首便又劃進他一線脖頸。

血一線湧出,滴在匕首上,鮮紅刺目。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幾句話,死了近百個人?”

“李修,你明知道,我們不是要反,隻是想活,你……”

她停住了,緩緩閉上眼睛。

算了。

李修是皇子。

即便三人曾有什麽關係,可是,與生養他的李家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呢?

他身在俗世,又怎能免俗?

做為尊貴的皇子,他經曆過最大的輕視,怕是,那些朝臣,或是皇子會在背後喊他一句逍遙皇子,說他故作清高。

可明麵上,那些人依舊會對他恭恭敬敬的。

他所經曆的苦難,跟兩人所遭受的歧視偏見比起來,有天地之別。

他又怎麽會理解兩人呢?

或許在他眼中,兩人是真的反了吧?

罷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蘇桃夭輕吸了一口氣,便把他扔給了殘月他們。

“把他抓好了,萬不能丟了,不然,咱們就不能撤身了。”

殘月他們自然是點頭。

於是,一行人抓著李修,走在樹林中,也不再刻意隱藏身形了。

有一個皇子當人質,那些將軍什麽的,根本不敢動手。

而士兵如果要回宮找皇上要聖旨,可不必顧及李修性命,這一來一回的時間,他們早已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