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蘭抓得太緊,哪怕被推開,手中還殘留著一條布。
李全貴彎下身,猛烈地咳了幾聲,脖子都紅了。
他抬起眼,一雙眼裏滿是惱怒。
“你有這麽大的力氣,想來這些年也是裝病!”
“你這個蛇蠍婦人,竟然還想謀殺親夫不成?”
“你哥哥對你好,把糧食給你吃,可我是你的夫君,我們夫妻一體,我吃你兩口飯,你都要斤斤計較這麽多年,這些年,難道不是我在養著你?你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寸布匹,難道不是我給你的?”
“我有計較過這些麽?你這個女人,隻想著自己,卻全然不想我,還要裝出一副溫順的樣子,搏盡了美名,當真是可惡至極!”
他氣都喘不勻了。
“管家,你這就把她送去官府,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府上出的這些怪事,全部都是這個蛇蠍女人搞得鬼!”
趙翠蘭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蛇蠍女人?”
“哈哈哈!”
“承天吉時,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將趙氏翠蘭,許給李家全貴,是為正妻……”
“哈哈哈。”
趙翠蘭笑得流出眼淚,一雙眸子卻直勾勾地盯著李全貴。
“你記得嗎?當初逃難路上,你說,如果我們兩個能活下去,你會一輩子對我好。”
“你說你對不住我,沒讓我過上多久好日子,就趕上水災,以後隻能隨你漂流。”
“你說……”
她哽咽了。
“你說,以後隻要有吃食,我們兩人一人一半,有你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我們母子。”
“你說,你會永遠這樣待我,此心永遠。”
“李全貴,是你變了,是你違背了諾言,你答應過我,你會永遠對我好,可是你沒有!我陪你辛苦打拚,熬壞了身子,可你有了錢,你想納妾,你說我是很好的人,絕對不會阻撓你的,可我是不想,還是不能?你會聽我的麽?”
“你答應我的,你給不了,那我就隻能找你拿了,我有什麽錯,?若是我真要償命,你也應該陪我一起去死!”
“李全貴,這是你答應過我的啊!”
李全貴冷眼看著她。
“趙翠蘭,你真是瘋了!”
“且不說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再說,我也沒有虧待你,你如今殺人成癮,害死了十幾條性命,反倒說這些。”
“當初我們吃飽飯都是難事,我自然不能納妾,可如今有宅院有錢財,我為什麽不能納妾?”
“我納了妾,你就要殺了她們,連帶她們腹中的孩子都不放過,如今倒好意思說是我的過錯,你看不慣的是我,那你為什麽不殺了我?”
“要納妾的是我,要跟她們歡好,讓她們有孩子的也是我!你該恨的是我,你殺了我啊!”
“你這麽看不慣我,為何不早提出來,還要裝作一副柔順的樣子?”
“趙翠蘭,你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麽委屈,是你想當正頭娘子,也是你舍不得這一番榮華富貴,你還想要美名,不然,你大可以潑辣起來,讓落花鎮內,沒有女子敢嫁進來,你沒有,趙翠蘭,事情發展到現在,你就無錯麽?”
趙翠蘭怔住,被管家和小廝拉出去,她也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怔怔地看著李全貴,直到再也看不見。
院裏恢複了寂靜,李全貴沉默地低下頭,似乎是在想著什麽。
那些丫鬟站得遠遠的,不敢走,吃了這個驚天大瓜,她們滿臉的驚奇。
而蘇桃夭,則是沉默。
身為女子,她一早就猜出了趙翠蘭為何會這樣做。
趙翠蘭自然是有錯的,可李全貴就真的沒錯嗎?
兩個人隻能同苦,不能共甘。
也難怪趙翠蘭心裏不平衡。
隻是,李全貴有一句話說的對。
他做錯了這許多事,趙翠蘭看不慣,大可以朝他來,為何要對那麽多無辜的人動手?
如果今天,這件事情沒有被揭露,以後還會有多少無辜女子死去?
李全貴顯然是個有花花心思的,死了一個又一個,他也不見收手,還想著辦法,把那些年輕女子當做女工一樣的招進府裏。
難道趙翠蘭都要這樣一個個的全殺了麽?
蘇桃夭輕歎了一聲。
“員外,事已過去,能找出真相也是喜事,至少之後,你的府上就安寧了。”
頓了下,她又道。
“按照律法,你所做的,的確是正常的,但是,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難道您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李全貴茫然地抬起眼。
“大人,您的意思是……”
蘇桃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既然做不到,當初又為何要承諾呢?”
“做不到曾經的許諾,現在又拿官服條陳來壓她,她隻能受住這些委屈,永久的壓抑下來,難保不會做出一些瘋事。”
“而且……她怕是有意,把你的名聲抹黑成這樣,就是為了讓你少動心思,不要再去納妾,可沒想到,你還有新的招,把小妾說成長工。”
李全貴啞然。
他的目光黯淡,慢慢地低下了頭。
“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