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我還打聽到了,巡查組有事推遲了,改成下周五來查,她準是在等合適的時機呢。”
路生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我爺爺當初就是被冤枉偷東西才被村裏逼死的,我決不允許這種事情再發生在小顧子身上!”
“放心,我男人,我認定他是狼,就沒人能把他變成羊。”
秦葭寧眼中閃過陰鷙,右手手指靈巧地敲擊著床頭的桌板,一會功夫便自信地勾起嘴角。
“路生,明天你再和我跑一趟公社。”
……
秦葭寧的腳傷第二天便沒那麽疼了,怕顧序州擔心,她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偷偷和路生在村口搭上狗子的車去了公社。
狗子想匯報昨天賣肉的情況,礙於路生在場,時不時偷瞄秦葭寧,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秦葭寧看出了狗子的心思,笑道:“狗子哥,路生這孩子嘴巴緊,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狗子這才小聲開口:“昨天的豬肉我按一塊二賣出去的,一共賣了兩百三十斤。賺了273塊,你七我三,我一會給你194塊!”
“謝謝狗子哥,咱兩合作愉快,下回繼續。”秦葭寧平淡地笑笑,這個收入在她的意料之內,本來豬肉在這年頭就是稀罕貨,再加上年底家家戶戶都等著過年,現在出手也比平時要大方不少。
“273塊!”路生聽到這天文數字,眼睛瞪得老大,這可是巨款呀,師傅怎麽滿不在意的樣子。
他記得爺爺說過,十年前之前在首都的研究所當到副教授級別,一個月的工資也才278元,賣豬肉一天就能抵得上副教授一個月的工資?
是時代變化的太快,還是賣豬肉真比造火箭厲害?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華國未來還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呢。”秦葭寧手動合上了路生的嘴巴,小聲提醒,“別忘了你今天和我出來的目的,任務要是完成的好,我有大大的獎勵。”
路生小臉板正,一副正義的樣子:“這次出來是為了兄弟義氣,才不是為了錢。”
“小家夥,到時候看到人可別腿軟,腦瓜子轉不過來。”秦葭寧輕輕刮過路生的鼻子,今天過來的成功與否,可就全看他那超級大腦了。
兩人下了牛車,直奔黃桂梅的辦公室。
黃桂梅早在窗口就注意到了秦葭寧,早早就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了,還在門口掛上了“會議中”的標誌。
秦葭寧衝路生使了一個眼色,小家夥就站在走廊裏大喊:“黃桂梅主任,你可要為我做主啊,老百姓的口糧可不能有一點含糊啊!”
他這一嗓子瞬間就吸引了來往人員的注意,“哢嚓”一聲,緊鎖的房門立即就開了。
“小朋友,這可是公家地方,話可不能亂說啊!”黃桂梅黑著臉忙把路生拉進辦公室裏。
路生低著頭就是一個勁地哭,半天擠不出一滴眼淚,嗓門倒是嗷嗷大。
“我聽說公家給下放分子發糧食,我奶奶也是下放到農村的,發糧食怎麽就偏偏就少了我們,該不會是你們給貪了吧!”
黃桂梅臉色一會紅一會白,她怎麽不記得發糧票的名單上有這麽一個孩子。她是談了些糧票和白麵,可隻是從每個人頭那裏薅走一點,絕不會單獨少發一個人。
秦葭寧摸著路生的小腦瓜,向黃桂梅陪笑著唱白臉:“黃主任,我和這孩子說了,公家發糧票也是有指定對象的,這次發糧的名單裏沒他們家,並不是你們故意發漏了。”
“小朋友,這名單也是公社根據實際情況指定的,不是每個下放人員都能拿到糧票,你要有突出的表現才能得到獎勵。”黃桂梅鬆了一口氣,語氣也和善了不少。
“我不信,我表現也很棒啊,為什麽不給我糧票和白麵!”路生一屁股坐到地上,就按照秦葭寧教的開始撒潑打滾。
黃桂梅咬牙切齒,和顧序州一個村的下放分子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全是沒臉沒皮的無賴。
“黃主任,我和他說過很多次了,小孩子認死理,不親眼看到名單就是不死心。”秦葭寧無奈地歎氣,裝出卑微的樣子哀求,“要不您給他看看發放名單?”
黃桂梅不屑地瞥了路生一眼,這鄉下來的泥孩子躺在地上踢腿打滾的,把她的底板都弄髒了。反正名單也是上頭定的,沒什麽問題,讓小屁孩看兩眼也沒多大問題。
“小朋友,你認識自己的名字嗎?你看看這名單上有沒有你的名字。”她無奈拿出名單遞給路生,身體卻故意擋住了秦葭寧的視線。
雖說名單沒有問題,但秦葭寧畢竟和她那待宰的小羊是一個被窩出來的,可不能讓這丫頭看了去。
秦葭寧也不在意,伸手衝路生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開始真正的表演。
路生的那雙小狼眼認真地定著名單,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看過來,一共三十四名人員,他們的名字、住址、性別,他都不放過。
“孩子,找到你名字了嗎?”黃桂梅有些不耐煩了。
下放到山區的小屁孩,也不知道有沒有讀過書,能認識幾個字,怕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還裝模作樣地看半天,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路生也有些著急,他雖然和小顧子一樣過目不忘,可沒辦法像他一樣一目十行,每看一個信息都要認真消化。
“小朋友,好了沒有,你要是不認識自己的名字,我幫你寫出來,你對著找。”黃桂梅最後一點耐心都要消磨盡了。
不就是找個名字嗎,都看了十五分鍾了!
路生的手有些顫抖,額頭留下細密的汗珠:“黃主任,你等等,我再看看。”
他翻開最後一頁,嘴裏小聲地念著那些人的信息。
“夠了啊,都最後一頁了,你看清楚了,上麵就是沒有你的名字。”
黃桂梅“啪”地一下合上了名冊:“小朋友,名冊你也看到了,上麵沒有你的名字。你先回去,好好學習,好好幹活,下次一定會輪到你們家的。”
她看了下牆上的鍾表,以急著開會為借口就將二人送出了辦公室。
“怎麽樣,都記住了嗎?”走出公社大樓,秦葭寧問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