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生像根木頭似得站在風中淩亂,雙眼迷茫,嘴巴還在小聲地背誦名單上的信息。
“陳田猛,男,七裏村。徐麗,女,樓下村……”他碎碎念著,將整個名單完整地背完後,才眼睛一亮,抬頭衝秦葭寧豎起大拇指,“我都記住了,我們走吧!”
……
王阿婆家的院子裏,顧序州穿著單薄的襯衣,正滿頭黑線地幫阿婆挑水。
今早他做好早餐給秦葭寧送去,誰知道對方上個廁所的功夫就不見了蹤影,他猜想準是跟路生跑了。
這狡猾的小狐狸!
他本想來阿婆這裏確定下路生的去向,沒想到被阿婆抓了壯丁。
“小顧啊,人家剛成親的小夥子都跟媳婦黏在一起,你這傻小子成天往我這個老太婆跑,不合適。”
阿婆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穿著秦葭寧送她的新棉襖,手裏剝著路生給她摘的野果子,一臉悠閑地看顧序州挑水。
她老人家剛出生的時候是滿族的格格,後來雖然家道中落,那也是王阿公捧在手心的寶貝疙瘩。這兩年阿公去世了,又有幾個孩子孝順她,別人說她命苦,可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運氣好,也是值了。
顧序州本來還一肚子的氣,聽阿婆的玩笑話,他站起身子笑出了聲。
老太太調皮得很,明明是她抓著自己幹活不讓他找媳婦,這會反倒怪起他了。
他倒是想和媳婦粘一塊,問題媳婦現在跑哪了都不知道。
王阿婆眯起眼,優雅地笑著:“你這孩子樣樣都比我家老頭子強,就是哄女孩子,不太行。”
阿婆吃了一口橘子,想起老頭子年輕時候的樣子,那小個子幹巴巴的,長得那叫個寒顫。
而自己那時候才十六歲,走在大街上,隨便回個頭都能迷倒一隊伍的小夥子。上門說親的有做生意的,也有做官的,隨便拎出來都比那小個子強。
可自己就喜歡和他呆一塊,就因為他嘴甜,還對自己上心。
顧序州回頭看了阿婆一眼,知道她是又想念去世的阿公了,他也不差話,賣力地繼續挑水。
誰知,阿婆反倒不樂意了。
“你看看你,又悶頭不說話了喏,就是這樣小姑娘才不喜歡和你呆在一起。一點情調都沒有!”阿婆雖然上了年紀,這幾年又被消磨地顯得老態,可那眼底的神色還是像小姑娘一樣靈動,發起火來又像是回到了十八歲。
她觀察這對小夫妻很久了,雖說是成了親,可葭寧成天就和路生一個小娃娃黏在一起,又是教路生打鳥、又是教他下水,就是不見他們小夫妻研究研究怎麽生娃娃。
人小姑娘懂什麽呀,問題還是出在小顧這個木頭身上。
“要不要我教你怎麽哄媳婦?”阿婆板下臉,正經地問道。
“不用。”顧序州回答地幹脆利落,他將院子裏的兩口大缸裝滿水,甩甩濕透的袖子準備離開。
“是嗎,那真是可惜了。”阿婆慢悠悠地起身,語氣輕飄的哀歎,“老頭子生前啥都喜歡做筆記,就連談對象都寫了兩大本的筆記,我都還存著呢。”
顧序州腳步一頓,一個順滑地轉身,又回到了阿婆身邊。
“想學了?”阿婆狡黠地笑著,拄著拐杖慢慢往屋裏頭走。
顧序州乖巧地跟在身後,擺著一張臭臉,還在嘴硬:“阿公那些專業書籍我都會背了,偶爾看點不一樣的換換口味也不錯。”
阿婆笑而不語,小心地拿出阿公的筆記,又笑盈盈地朝顧序州招招手,示意他蹲下。
老太太笑著給他支招。
冬日的南方本就天黑的早,秦葭寧回牛棚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八點,她貓著腰輕手輕腳地走進牛棚。
關上門,一抬頭就看到顧序州高大的身影擋在自己的跟前,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自己。
“嘻嘻,晚上好,做飯了嗎?”她不要臉地傻笑著,企圖靠撒嬌混過去,“跑了一天,餓死我了。”
“洗手,吃飯。”顧序州轉身坐到了桌子邊,自己先開始幹飯。
秦葭寧和路生今天跑了五個村子,腿都快跑斷了,一整天沒吃東西,洗了手著急忙慌地坐到桌邊扒飯。
顧序州吃飯雅致,一口飯一口菜,有條不紊地吃著。
秦葭寧小小的身體卻像是藏著頭野獸,狼吞虎咽地吃著。上一世當兵她就練就了吞飯的能力,一眨眼就能掃幹淨一桌子的飯。
顧序州才吃了半碗州,再伸筷子的時候桌上已經沒菜。
秦葭寧回過神,尷尬地一笑:“不好意思,今天真的太餓了。”
“你是逃荒回來嗎?”顧序州那雙好看地眼睛直直地盯著秦葭寧,話裏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她今天到底去幹嘛了。
王阿公戀愛手冊的第一條,不要直接詢問女孩子去哪兒,要善用比喻,用詞生動有趣。
他剛才的比喻,算生動吧?
秦葭寧嘴裏還含著一口菜,猛地吞下去,認真解釋:“我們一天去了五個村子,都在山裏頭,有個村子還沒有直達的隧道,我們硬是翻了兩座山才到,差點困在山頭上回不來。”
秦葭寧又累又困,明天她還要出去再走幾個村,可惜顧序州不能隨意出村,幫不上什麽忙。
跟他說也沒用,她就懶得再多做解釋。
又打了一晚粥,咕嚕咕嚕一口悶,放下碗就瀟灑地轉身去洗澡。
等她出來的時候,顧序州已經收拾好碗筷,坐在書桌前翻看著兩本泛黃的手抄本。
“你又有新書了?”
她頂著一顆濕漉漉的小腦袋,一邊用毛巾擦著長發,一邊瞄了一眼書本。
隻見顧序州以迅雷之勢快速合上了書本,她隻看到封麵上手寫的“日記”二字。
顧序州快速將書本藏到了抽屜裏,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發紅的耳根子還是出賣了他。
什麽書這麽不正規,還搞得神神秘秘?
她本來對書本沒興趣,可對方這麽一搞,他反倒來了性質。
秦葭寧彎下腰,狐疑地盯著顧序州的臉,靠的很近,就快貼到顧序州臉上了。
“嗯——你小子背著我看春宮圖嗎?”
她和顧序州都這麽熟了,顧序州的所有書她都看過,除了春宮圖,她想不出顧序州還有什麽好隱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