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到他陰惻惻的語氣,柳翠翠就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直衝後腦勺,現在這大晚上的帶著鋪蓋行李,主動過去,想想都知道什麽後果。
這還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方東鐸現在吃住都在廠區,睡覺都在辦公室的那張單人彈簧**。
織造廠的食堂還沒正式開始營業,每天都是吃青菜煮麵條,想吃點好吃的都要開車半小時去鎮上的國營飯店。而且汽車加油站也不好找。
吃不好睡不好的,她本就是個貪圖享受的性子,才不會放著好日子不過,跟男人過苦日子呢。
去招待所?趙光明的濃眉緊蹙,想著這小夫妻應該是鬧矛盾了,倆人才好了一天,這樣可不行。
他忍不住想起來今天早上的一幕:
趙光明:“書記,你看你欠我的那些錢是不是該還了。”
劉坤平:“你著什麽急,翠翠才跟方東鐸在一起,要是我現在管他要錢,人家還以為我賣女兒呢,我這個書記的臉還要不要。”
說完還不忘批評他:“趙秘書呀,你跟我也這麽多年了,怎麽還半點人情世故不懂,我女婿是廠長,那麽大的一個羊絨加工廠,還能賴你的帳不成。”
趙光明算是切實體會了一把,借錢的時候債主是大爺,要賬的時候,欠債的是大爺。
錢沒要到不說,還碰了一鼻子灰。
光是想想,趙光明就覺得氣憤,今天說什麽也要把柳翠翠送到方東鐸那,如果是送到方東鐸**就更好了。
看看他劉坤平還有什麽借口拖延還錢。
他倒是沒有本事把柳翠翠送到方東鐸的**,倒是送到了方東鐸懷裏。
柳翠翠在車上的時候睡著了,是方東鐸把她抱下來的。
“這是怎麽回事?”方東鐸看了一眼那大得誇張的包袱。
趙光明眯著眼睛,滿臉假笑:“翠翠說了,她覺得你一個人在這裏太辛苦了,過來可以幫你洗洗衣服做做飯什麽的。”他覺得女人做針線活、做茶飯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話把方東鐸給成功逗笑了,看著懷裏睡得跟死豬一樣,還打呼嚕的女人,指著柳翠翠照顧它,他做夢都不敢想這種美事。
“張秘書謝謝你,要不要進去喝口茶。”方東鐸托住女人膝蓋窩的手還拎著那個大包袱。
“不用不用,我馬上走。”說完,一腳油門,呲溜地溜了,遠遠地隻能看到汽車的尾燈。
方東鐸沒想到柳翠翠會過來,單人的行軍床,顯然是睡不下兩個人的。
蹙著眉在辦公室裏環視了一圈,最終把目光鎖定在辦公用的那張實木的桌子上。
又從另外的一個辦公室搬過來一張,兩張桌子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簡易的雙人床。
他的被褥也是單人的,柳翠翠帶過來的那個包袱裏,剛好有一整套鋪蓋被褥,方東鐸低頭嗅了嗅帶著發香的枕頭,扭頭就把自己原來的枕頭給扔了。
夫妻就應該同床共枕。
他把柳翠翠帶過來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塵歸塵土歸土,金表歸當鋪。
辦公室裏有個鐵製的文件櫃,被他臨時征用過來當衣櫃了。自己深色係的衣服都隨意撥到一邊,把女人五彩繽紛的裙子掛上去。
整個空間好似瞬間變得鮮活很多,不像是他一個人的時候,冷冷清清的。
柳翠翠是餓醒的,微微睜開眼睛,像是被鬼附身一樣,蹭的從**坐起來,驚恐地看著周遭陌生的環境。
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的身子,等看到那張被折疊起來扔在角落的行軍床的時候才放下心來。
剛好外麵傳來開鎖的聲音,柳翠翠連忙整理好衣服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對著站在門口的男人,指著兩張拚在一起的桌子埋怨說:“這是辦公室,你弄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在這裏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呢。”
方東鐸轉身把手上的豆粥放進小鐵盆裏,熱騰騰、白生生、油汪汪的水煎包也從油紙包裏倒出來放在盤子上。
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怕什麽,又不是沒做過,你當時還說在這裏比較刺激。”
饒是柳翠翠臉皮再厚,也忍不住老臉一紅,她那天一門心思把方東鐸給追到手,行為屬實放浪了一點。
“吃飯吧。”
兩個人剛吃完飯,趙光明就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拽著兩個人就走。
“你們倆趕快回去吧,你娘要和劉書記鬧離婚。”
柳翠翠眼尾上挑:“是不是我娘又為難劉書記了?”她先入為主地覺得是王杜娟太過跋扈了。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咱們先到車上,我一邊開車一邊跟你說,我怕是晚回去一會就要出人命了。”
趙光明三步並做兩步走在前麵,她和方東鐸隔空對視一眼,也趕忙跟上。
“張愛英是劉書記戰友的遺孀,劉書記這麽多年在經濟上沒少幫襯他們家,現在張愛英第二任老公也死了,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沒地去,就來投奔劉書記了……”
“你跟我說實話,劉坤平和張愛英真的沒關係嗎?”
趙光明握方向盤的手一頓,柳翠翠這話和王杜娟的想法真的一模一樣,認定了劉坤平和張愛英之間有一腿。
“他倆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劉書記對她完全是出於同情、”他斬釘截鐵地說,就差發誓賭咒了。
柳翠翠嗤笑一聲,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世界上那麽多可憐的人,怎麽不見劉坤平去可憐其他人,他自己的工資才多少,一給就給好幾十,出手倒還真是大方。”
趙光明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神色淡然的方東鐸,心裏隱隱開始同情他,攤上柳翠翠這麽一個不通情理的媳婦,真是難為他了。
他輕咳了兩聲,拉攏同盟:“我們爺們都比較重情義,東鐸你說是不是?”
“不是,她丈夫是因公犧牲的,國家和政府自然會給她應有的撫恤金,跟其他人可沒有一分錢的關係。”
柳翠翠孺子可教地看了他一眼,越發堅定劉坤平和張愛英之間有貓膩,就算現在沒有,以前肯定有。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趙光明把油門踩到冒火星子,隻用四十分鍾就來到了二層小樓。
沒看到劉坤平和傳說中的張愛英,就看到王杜娟坐在沙發上優哉遊哉地喝著咖啡,澤澤禾禾坐在旁邊,一臉驚嚇過度的樣子。
“娘,我劉叔呢?”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我打跑了,讓他跟那個女人過日子去吧,以後這房子就是咱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