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娘要生小妹妹了,你說她生完小妹妹之後是不是就不喜歡我們了。”澤澤單手撐著下巴,看著自己的妹妹。

雖說禾禾比她年紀小,但是比他聰明,有主意,會撒嬌賣乖特別招人喜歡,兩個人最開始在生產隊那幾年,要不是禾禾帶著她到處蹭飯,吃百家飯,兩個人大貨布丁都不會長那麽大。

禾禾指了指課桌上的作業,眼珠子轉了轉說:“你要是幫我做完這兩本暑假作業我就告訴你。”

澤澤默默地接過她手裏的筆,嘀咕了一聲:“自己的作業不做,爹知道了肯定會批評你。”

澤澤比禾禾要大兩歲,高兩個年級,在禾禾看來比較麻煩的題目,對澤澤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大筆一揮,刷刷刷的,半下午,就劃拉完語文的暑假作業,想著晚上加加班的話,數學的也能劃拉完。

澤澤吃完飯,就打著給妹妹輔導作業的幌子,來到禾禾房間,開始寫作業。

寫到晚上十點的時候,才寫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軟的腰肢,晃脖子的時候才發現禾禾已經躺在**睡著了。

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在這辛辛苦苦給你寫作業,你自己卻呼呼大睡。”嘴上埋怨著,動作還是很誠懇地去給她把被子蓋好。

第二天一大早,澤澤就來找禾禾要結果。

“哥,你是不是學習學傻了,妹妹是娘的孩子,我們倆也是呀。”

澤澤小聲反駁:“可我們不是她親生的呀,她以前是因為沒有自己親生的孩子才對我們這麽好的,現在她和爹的孩子出生了,說不定會看咱們不順眼,覺得咱倆多餘。”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明媚陽光,酸溜溜地說了一句:“這間房子是多有房間裏采光最好的,說不定還會把我們趕出去,把房子讓給小妹妹,或者小弟弟。”

禾禾看了一眼委屈得都快要哭的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說:“就算是娘真的把咱們趕出去,咱們也不會餓著呀,咱們還有圖書閱覽室。”

他倆的圖書閱覽室在西山地區也開了好幾家,而且自己的姥爺就是西山地區的書記,他們根本不用特意去搜集新的連環畫,什麽美術館、印刷廠……都會主動往他們閱覽室裏送。

那些人都知道劉坤平為官清明 ,知道太貴重的東西會被退回去,送的都是一些打樣的書籍。

權當是送了一個順水人情了。

每個月掙的錢,都抵得上一個小型的飯店了,這幾年來一共也攢了不少錢,就算被趕出去,錢也完全夠和妹妹兩個人生存下去。

“我不是擔心咱們能不能吃起飯的事情,我是舍不得離開娘。”想象到有了妹妹之後自己被趕出去的場景,澤澤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可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怎麽擦也擦不幹淨,哭得一顫一顫的。

“哥,我跟你開玩笑的,娘才不會把咱們趕出去呢,娘懷孕的時候就跟我說好了,說咱們永遠是她的孩子,就算是不是親生的,一定會比親生的還要親。”

禾禾的本意是安慰澤澤,沒想到澤澤心裏又開始冒酸泡了,醋溜溜地說:“娘什麽時候告訴你的,怎麽沒跟我說過。”

禾禾恨鐵不成鋼地看他一眼:“你就算哭也不應該當著我的麵哭,應該帶著娘的麵哭,我就是當著娘的麵哭的,抱著她的腿苦苦乞求她不要放棄咱們,當時還把娘嚇壞了呢。”她語氣中有炫耀的成分,眉梢處都洋溢著得意。

“那樣是不是有點丟人,你這麽大人了,還抱娘的大腿。”這種有些嫌棄地看了禾禾一眼,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

禾禾白了他一眼,沒好氣說:“就你不丟人行了吧,眼淚是女生最好的武器,你就放心吧,娘已經答應過我了,不會不要咱們的。”

雖然禾禾說得言辭鑿鑿,可是澤澤還是有些不放心,方東鐸和柳翠翠帶著那個皺巴巴的像是小猴子一樣的小妹妹回來。

澤澤就長了一個心眼,沒事的時候,就待在自己屋裏不出門,吃飯的時候也不發出任何聲音,麵前擺的什麽菜就隻夾什麽菜。

最大程度地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就是害怕柳翠翠意識到他的存在,把他給趕出去。

可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就算裝得再鎮定自若,還是會漏出紕漏,方東鐸用兩分鍾的時間就發現了澤澤的異常。

他沒直接找澤澤,而是找到了柳翠翠,妞妞的出生對兩個孩子來說肯定是多少有點影響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方東鐸希望他們三個可以像是真正的姐弟一樣。

他得讓兩個孩子明白,妞妞的出現是來加入這個家庭的,不是來拆散這個家庭的,也不是來侵占原本屬於澤澤和禾禾的一切。

捫心自問,自打妞妞的出生以後,無論是劉坤平還是王杜娟,或者是他們夫妻,對另外的兩個孩子明顯沒有之前那麽上心了。

澤澤的表現比較明顯,雖然禾禾和以前一樣還是撒嬌賣乖,可是沒事的時候總會對著院子裏開花的仙人掌走神,一走神就好久。

別人不叫她,根本不會回神,時間長了,兩個人的精神狀態說不定都會出問題。

這件事就算是方東鐸不說,柳翠翠也注意到了,並且想了一個好主意來解決。

這天禾禾像平常一樣對著開花的仙人掌走神,澤澤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學數學題,想著隻要自己學習好一點,娘說不定就不會把他送人。

聽到外麵有人敲門,禾禾出去開門,留了個心眼,隻開了一條門縫,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門外的兩個中年夫妻。

很有禮貌地問:“叔叔,阿姨你們找誰?”

“禾禾,那是你張叔叔,陳阿姨是過來找娘的,你讓她們上來吧。”柳翠翠抱著妞妞站在二樓的陽台跟來人打了一個招呼。

陳阿姨上下打量了禾禾一眼,笑著說:“你是叫禾禾吧,我是你娘的同事,你娘跟我提過你,長得真可愛。”說著還從包裏掏出來一根棉花糖遞過來。

“謝謝阿姨。”禾禾接過棉花糖,微笑著把兩個人帶到了樓梯口。

轉身的時候就把棉花糖扔在後院裏一個不明顯的垃圾桶,敲了敲澤澤的房間門走了進去。

“娘打算把咱們倆送人。”

澤澤的手微微握緊,滿分的試卷被攥得皺皺巴巴的。

“你是不是誤會了。”澤澤不敢相信地問。

“沒有,今天來的這對夫妻就是她們給我找的後爹後媽,打算把我送人。”

澤澤用袖子給她擦眼淚安慰:“我去找娘商量商量,能不能不把你送人,大不了我以後少吃一碗飯。”

他不是擔心離開這個家養活不起自己,而是不想離開柳翠翠和方東鐸,他習慣了給人當兒子,還想給她們當一輩子的兒子。

禾禾拽住他的袖子,吸了吸脖子,嗚嗚咽咽:“你別去了,你也要被送人,昨天還來了一對夫妻,應該是來領養你的。”

澤澤也哭了,一隻手給禾禾擦眼淚,一隻手給自己擦眼淚。

這邊兩兄妹哭得昏天黑地的,樓上的柳翠翠和方東鐸在商量找誰扮演不孕夫妻,那些夫妻都是從織造廠裏找人假扮的。

就是給禾禾和澤澤製造一種要被拋棄的錯覺。

這天禾禾和澤澤放了學一起回家,禾禾要比澤澤提前下課半個小時,學校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

以前禾禾都是自己先回來,現在都是在學校等澤澤放學了一起回家,兩個人像是連體嬰兒一樣形影不離,就是為了防止其中一個人提前被人領養。

這樣他們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麵了。

兩個人手拉著手,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悶悶不樂地往前走。

剛推開門走到院子裏,就聽到樓上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吵架的聲音。兩兄妹對視一樣,把書包放下,躡手躡腳地爬到樓上。

兩隻小耳朵趴在門板上,聽裏麵的聲音。

“你什麽意思,妞妞是我生的,送給哪家自然是我當家做主,你看看那個張主任長得五大三粗皮膚黝黑的,一看就不是個細致的人,妞妞過去受委屈怎麽辦?”

“張主任你不滿意,孫老師家總行了吧,他是中學老師,出了名的好脾氣,她媳婦是小學老師,知識分子家庭,這你還不滿意嗎?”

“你還好意思替孫老師他家就兩間房,公公婆婆,丈母娘老丈人,還有孫老師夫妻一家六口擠在不到三十平的房間裏,妞妞又是個女孩子,你讓她以後住哪?”

柳翠翠泄憤似地又摔了一個碗,怕不逼真,還趁方東鐸不注意的時候擰了妞妞一把。

妞妞吃通立刻嚎啕大哭起來,哭聲直衝雲霄,似乎是能把房頂上的磚瓦給掀翻。

方東鐸狠狠瞪了她一眼,明明劇本上沒有這一點,不過為了逼真,方東鐸強忍著沒去哄妞妞。

“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哥哥和姐姐也不會生我的氣,趁早把你送人我還能圖個清淨。”

柳翠翠又狠狠踹了一腳化妝鏡下麵的凳子,實木凳子應聲倒地,妞妞被嚇了一跳,小身子瑟縮了一下。

方東鐸趕緊把她抱在懷裏安撫,大聲斥責她,眼眸中帶著薄怒,隱隱有假戲真做的成分:“你拿一個剛滿月的孩子出什麽氣,送人這件事我說了算,就送給孫老師家裏,大不了我出錢給他們再買一套房子。”

“我不想妞妞受委屈。”他聲音悶悶地又補了一句。

“那你就忍心看著禾禾跟澤澤受委屈,你看這才多長時間澤澤那小臉都瘦了一大圈,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柳翠翠的聲音裏明顯帶著哭腔,隔著老遠都能聽到她抽泣的聲音。

門外的澤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段時間吃飯的時候都沒怎麽吃肉,可能是真的瘦了不少。

“我要是不心疼他倆,我會選擇把妞妞送走?妞妞可是我親閨女。”方東鐸大聲質問。

“親閨女又怎樣,我跟她認識的時間還不到兩個月,可是澤澤和禾禾陪我好幾年,你自己選擇吧,要不你送走妞妞,要不然我帶禾禾和澤澤還有我娘,劉書記我們一起走。”她聲音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送妞妞走,就送給孫老師,你有意見沒。”

“沒意見,明天一早送過去就行,孫老師他們家是外省的,剛好。”

“娘,不要送妹妹走,我們沒有討厭妹妹。”禾禾和澤澤滿臉淚痕地站在門口。